守墓人的话还挂在空气里，没人接。
陈希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震动从鞋底传上来，四秒一次，越来越重。
“多深？”
凯兰的电子音跟上来。“当前钻进深度距地表两千三百八十公里，推进速率仍在加快。按照目前趋势，十二小时后将触及星球本源核心。”
“到了核心会怎样？”
守墓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本源被抽干，星球从内到外塌缩，所有活着的东西——”
“够了。”
陈希蹲下去，五指插进地面裂缝，皇魔真气从指尖往下探。
深。
两千多公里的岩层、地幔、熔岩，全压在下面。真气触到的每一层温度都在往上跳，到五百公里深度时，反馈回来的热量把他手背上的皮肤烫红了。
他把手抽出来，站起身。
“炎尊。”
炎尊把斧柄从肩膀上拿下来。“说。”
“地面交给你，带着乌利尔和希尔瓦娜清理触手，凯兰统一调度。”
炎尊的左眼圣炎跳了两下。“你一个人下去？”
“地心的温度你扛得住，别人扛不住。”陈希转头看了他一眼，“但你不在上面，谁来挡？”
炎尊咬了下后槽牙，斧柄在地上顿了一声。
“行。”
没有多余的话。
陈希的脚底真气往下压，地面在他脚下裂开一个直径两米的洞。
黑色的光从他周身炸开，整个人化成一道竖直坠落的暗色流光，钻进地壳。
岩层从两侧退开。
不是他在凿，是皇魔真气在身体外三尺形成的力场把所有固态物质往两边挤。温度在跳，每往下一公里，凯兰从通讯频道里报一个数。
“一千二百度。”
“两千度。”
“三千四百度。”
地幔层。周围不再是岩石，全换成了流动的橙红色熔岩，粘稠的液态金属裹着硫化物往上翻涌，热浪从四面八方拍过来，撞上真气屏障，蒸成白汽。
陈希的速度没变。
“四千七百度。当前深度一千八百公里。”
凯兰的声音顿了一下。
“检测到前方六百公里处存在大规模人造结构体。”
陈希往下看。
橙红色的熔岩流在六百公里外变了颜色，一片区域被染成墨黑色，从那片黑里传出来的震动频率和地面上感应到的完全一致——四秒一次，越来越沉。
三分钟后，他穿透了最后一层地幔。
眼前的东西让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根黑色的螺旋钻头，从他脚下延伸到视野尽头。直径超过三百米，长度——凯兰的数据跳出来——五千一百二十米。
整根钻头在旋转。每一圈转动的声音不是机械运作的轰鸣，而是抽吸。
陈希看见了。
钻头螺纹的每一道沟槽里，有银白色的光在往钻头中心流。
那是星球的本源元力。
从地核里被一丝一丝地拽出来，顺着螺纹往上送，送进钻头顶端一个持续脉动的球形舱室。
“它在喝这个星球的血。”陈希的声音从嗓子里压出来。
凯兰的电子音接上。“本源萃取速率：每分钟抽取星球总本源的千分之零点三。当前星球本源剩余量——”
“不用报了。”
陈希的目光从钻头表面扫过，锁定螺纹间的金属缝隙。
他刚往下沉了十米，空气变了。
不是空气。是纳米级的金属微粒，密度高到肉眼可见，从钻头表面的孔隙里涌出来，形成灰色的雾。
雾在动。
几万，几十万，上百万的微粒在三秒内完成了重组，凝聚成六条直径超过五十米的金属构造体，形态是蛇，是龙，或者什么都不是，张开的口部每一颗牙齿都是高速旋转的切割刃。
六条同时扑过来。
陈希没退。
皇魔熔炉的脉动从胸口往体表扩，黑色真气从毛孔里渗出来，在周身三尺的距离上形成一层翻涌的毁灭力场。
第一条撞上来。
头部接触力场的瞬间，纳米微粒从前端开始碎裂，像纸被丢进绞肉机，切割齿还没碰到陈希的皮肤就已经变成金属废屑。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从左、从右、从下方同时咬过来，力场把它们的前三十米全部绞碎，金属碎屑在力场边缘打转，被皇魔熔炉顺势吸进体内炼化。
第五条绕到了背后。
陈希没回头，右肘往后撞，肘尖的真气凝成一个拳头大的黑点，黑点撞进第五条的腹部，从接触点往两端扩散，整条构造体在半秒内从中间往外崩碎。
第六条没来。
它散了，重新化成雾，退回钻头表面的孔隙里。
陈希的脚踩上了钻头。
鞋底接触金属表面的瞬间，一股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整根钻头的旋转速度加快了。
它感应到他了。
钻头核心的球形舱室亮了。
一道白色的脉冲从舱室口射出来，直径两米，压缩到极限的能量带着尖啸声贯穿了熔岩层，速度快过陈希的反应。
脉冲打在法相的左肩上。
肩甲碎了。
皮肉从肩胛骨上剥离，血在高温中瞬间蒸干，露出下面的骨头，骨头表面被脉冲灼出一道焦黑的沟。
法相的左臂往下垂了三十度。
陈希没有喊。
嘴唇咬紧，牙齿磨出声响，颈侧的青筋从皮肤下面顶出来。
皇魔熔炉的修复程序启动，黑色真气涌向肩部伤口，肌肉纤维从断面往外长，速度肉眼可见。
他的脚没停。
踩着钻头螺纹的沟槽往下走，每一步都要抵消钻头旋转带来的离心力，鞋底和金属表面摩擦出火星。
走到钻头中段，他停了。
两只手同时插进螺纹之间的金属缝隙。
指尖刺破皮肤，血渗进缝隙，被高温烤成焦痂。他不管。十根手指往两边掰，手臂上的肌肉从皮肤下面一条一条地绷起来，青筋从手腕延伸到肩膀。
皇魔真气从十根手指里灌进去。
黑色的气流顺着缝隙往钻头内部蔓延，碰到内部结构就腐蚀，碰到能量管路就堵塞，碰到本源萃取通道就反灌。
钻头发出一声嘶吼。
是金属变形时特有的声音，从低频到高频，越来越尖，越来越刺耳。
陈希的嘴张开了。
“开——”
一个字。
声波从喉咙里炸出来，和皇魔真气叠在一起，从缝隙里同时往钻头两端扩。
五千米长的螺旋钻头，从陈希站的位置开始，金属结构往两边弯折，弯折的角度越来越大，内部的支撑骨架发出连串断裂声，每一声都在地心的熔岩里激起一圈冲击波。
断了。
从中间断成两截，断面扭曲，金属丝从截面上翘起来，还在抖。
球形舱室失去了钻头的支撑，从顶端脱落，往熔岩里沉。
舱室外壁在下沉过程中裂开，里面储存的银白色液体喷涌而出。
本源萃取液。
整颗星球被抽走的生机，全在这些液体里。
陈希张开双臂。
皇魔熔炉从胸口打开，黑色的漩涡在体表扩到最大，所有喷涌出来的萃取液被漩涡兜住，一丝不漏地吸进体内。
丹田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打雷。
干瘪了多日的丹田被萃取液灌满，元气从丹田壁上渗出来，往经脉里冲，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同时被撑到极限，骨骼在体内发出咯咯的响声。
修为在动。
道主境后期的壁垒被萃取液冲刷，松动了。
最后一滴萃取液被吸干的时候，陈希的呼吸停了两秒，然后重重地吐出来，吐出的气在熔岩中烧成一道白线。
他低头看向脚下。
断裂的钻头下半截还在往熔岩里沉，末端翘起来的一块金属板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
屏幕亮着。
上面跳动着一组数字，红色，每一秒变一次。
倒计时。
终点标注了四个字。
“星球自爆。”
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48秒。
47秒。
46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