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已深入大殿中央附近，更能清晰地感应到，越往殿内深处，阴煞之气与尸气便越发浓郁得令人作呕。尤其是大殿两侧的两条幽深甬道，其中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浓郁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即便是我，也不敢轻易靠近，生怕那阴煞之气会如附骨之蛆般腐蚀我的道躯。
我心中暗忖，那里定是千年僵尸女常年修炼的禁地，别说人类，便是寻常僵尸恐怕也难以涉足。
“阁下，这殿中的阴煞之气和尸气实在太过浓郁，我……我不便再深入了。”我深吸一口气，虽未尽全力催动极阳道气，但也不敢逞强，如实回道。
“你已经很不错了。”千年僵尸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缓步走向大殿内那张巨大的黑色王座，优雅地坐下，衣袂拂过，带起一阵无声的风声，“在我的记忆中，数百年来，能够走至大殿此处的人类，你应当是第二人。”
“第二人？那第一人是……”我心中一动，略感疑惑地问道。
我本以为千年僵尸女不会作答，没想到她竟直接开口：“洪临霄。”
“洪临霄？”
一旁的小僵尸洪红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颤，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痛苦。她不久前才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洪临霄正是她从未谋面的父亲。
千年僵尸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洪临霄当年是年轻一代的绝顶强者。我们初遇时，他因为追杀一只准旱魃进入了悬棺山。那准旱魃原也是悬棺山的产物，实力极强，曾数次与我争夺悬棺山的尸王之位。只因它在中夏国境内四处作乱，残杀了无数无辜人类，才被洪临霄盯上。那一次，洪临霄循着准旱魃的踪迹闯入悬棺山，当时我与准旱魃已激战半日，双方皆负重伤。关键时刻，洪临霄出现，与我联手，才将那准旱魃斩杀！”
“我因先将准旱魃击成重伤，自身也元气大伤，又与洪临霄合力斩杀了它，最终洪临霄对我说，只要我日后约束好悬棺山的僵尸，不再为祸人间，他便不会对我出手。那一次，是我与洪临霄的初遇，双方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没过多久，我成功晋升到了尸王境界。而洪临霄，竟然敲响了悬棺山下的聚煞尸鼓，独自一人闯上了悬棺山，说是有事相求。”
千年僵尸女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目光罕见地变得柔和，轻轻投向洪红，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大殿中顿时一片寂静，只有宝石散发的微光在无声流动。过了好半晌，千年僵尸女才继续缓缓说道：“当年，洪临霄闯上悬棺山的时间，其实比你现在还要短……他仅凭一柄铁剑，一路杀上来，我那些手下根本毫无招架之功。而他上山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寻找阳极幻光石。”
“阳极幻光石？”我闻言，心中一震，这个名字我似乎在无机子的传承记忆中见过，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地异宝，据说有相助修道之人晋升境界、延长寿命的奇效。
“不错。”千年僵尸女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他想要为他的师尊寻到此异物，助其师尊晋升境界，以延长寿命。”
“那父亲……最终取到阳极幻光石没有？”洪红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突兀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
千年僵尸女看了洪红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又继续说道：“我们悬棺山上倒是有一些阴极磁光石，但阳极幻光石，却从未有过！我当时是这么告诉他的，而且也没有骗他。”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石殿四周墙壁上镶嵌的数十枚发光宝石：“这些，便是阴极磁光石。当时洪临霄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他并不死心。据他查古访今得知，有阴极磁光石的地方，往往有很大机率伴生阳极幻光石，只是阳极幻光石太过稀少，才显得比阴极磁光石珍贵百倍。听到他是为了师尊晋升延命，又道出了阳极幻光石可能出现在阴极磁光石附近，我便答应与他一同前往开采阴极磁光石的地方寻找。”
说至此处，千年僵尸女又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阴晴难测。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洪红急问道：“那后来呢？父亲他……他寻到了吗？”
千年僵尸女见洪红这般急切，只能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我当时带着洪临霄进入到悬棺山地底极深处的冰晶地渊之中。在那里，我们寻找了整整一天一夜。就在洪临霄几乎快要被阴煞尸气完全侵蚀身体，濒临崩溃之际，他终于发现了一枚阳极幻光石！然而，那枚阳极幻光石被包裹在数块阴极磁光石中央。冰晶地渊内的寒石坚硬如钢，就算发现了阳极幻光石，以他当时极度虚弱的身体，也根本无法将其挖掘出来。
“但洪临霄却固执得可怕，他竟冒着被阴煞尸气彻底吞噬的危险，强行催动体内残余的剑气和道气，疯狂地掘取阳极幻光石。我当时见他如此，也打算上前相助。无奈，包裹着阳极幻光石的数块阴极磁光石实在太过坚硬，我们联手齐出，开采的速度却依旧极慢，消耗也异常巨大。时间一久，连我都有些吃不消，洪临霄更是靠着一股超乎常人的意志力，苦苦支撑到了最后……”
千年僵尸女讲到这里，双目微闭，似乎沉浸在当时那惨烈而悲壮的场景中，竟又短暂地停了下来。又是洪红轻轻的催促声，她才缓缓睁开眼眸，继续说道：“洪临霄在破开最后一块阴极磁光石的瞬间，他的眼中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然而，就在他将阳极幻光石拿在手中的刹那，整个冰晶地渊猛地一震！从阳极幻光石中，瞬间迸射出无穷无尽、浓郁至极的极阳之气，同时，一股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极阳之光将我们两人完全笼罩！
“洪临霄被极阳之气和极阳之光笼罩后，身体的亏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而我被极阳之气和极阳之光笼罩后，体内的煞气和尸气却如江河决堤般流失得更快。我当时只能一手抓握着一枚阴极磁光石，疯狂掠夺其中的能量来补充消耗。
“接下来，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冰晶地渊之中的一些阴极磁光石，竟然也散发出阵阵极阴之气和极阴之光，与洪临霄手中阳极幻光石的极阳之气和极阳之光交织、碰撞在一起！就在同一时间，我手中的阴极磁光石与洪临霄手中的阳极幻光石同时爆发出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契合的能量波动，我与洪临霄瞬间就被一股神秘而恐怖的力量吸附在一起！
“地生阴阳二气，空中异象纷呈，四周仿佛有无数草木飞禽虚影在环绕，柔和的光与温暖的气荡漾在整个空间……那一次，自从我入尸道以来，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过那样奇异而温暖的感觉了。我有一种身临其中，不愿醒来的错觉。是幻境，还是真实？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已经记不清了，也不想记清了……
“那如梦如幻的一幕过后，洪临霄最终取得了阳极幻光石，离开了悬棺山。他离开数月后，我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腹中竟悄然孕育了新的生命……”
说到这里，千年僵尸女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
洪红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一切，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大殿内，只剩下宝石幽光流转的寂静，和那挥之不去的悲伤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