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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你动了什么邪法?!

顾云本就顾虑波及旁人,出手时只留了五分力。谁料此界法则迥异,五成功力,竟足以碾碎至宝、重创高手罡风。

若他再加一分力,怕是连那残存罡风都要彻底洞穿;再进一步,或许当场引动天地共鸣,直接破境升阶也未可知。

但他本无意取沈惊鸿性命。沈家势大,属根深叶茂的商道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顾云初临此界,立足未稳,远未到与整个沈氏全面对峙之时。

眼下贸然结仇,实属不智。

只是此刻,沈惊鸿怒火焚心,早已撕下体面,摆明了要拼个鱼死网破。

被人当众掀翻,还是被个小辈按在地上打,这口气,他咽不下。

数息沉默后,沈惊鸿忽地抬手探入怀中,动作快如鬼魅。顾云刚收势回气,眼前寒光一闪,一股腥甜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本能侧首闪避,奈何沈惊鸿这一掷蓄足内劲,毒液呈扇面泼洒,专取面门。顾云终究慢了一瞬,几滴液体溅入眼中,视野顿时模糊、灼痛难忍。

最后一瞬,他分明看见沈惊鸿从袖中甩出的不是暗器,而是裹着阴风的一包毒粉。

可顾云脸上依旧不见慌乱。

身为时间魔神,这点小伤何足挂齿?大不了溯流而上,将一切拨回出手之前,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最稳的底牌。

于是,在外人眼中,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在剧痛袭来之际,仍眉目沉静,神色淡然,仿佛世间再无一事,值得他动容。

在场众人显然没料到顾云竟会如此镇定。沈惊鸿表面确是名门正派出身,可明眼人都清楚,他干的那些勾当,哪一桩配得上“正派”二字?倚仗沈家权势,纵火劫掠、强掳良民,早已是家常便饭,恶行累累,数都数不过来。

对这样的人使出阴毒手段,大家非但不意外,反而觉得顺理成章、毫不稀奇,仿佛本就该如此。

真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反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反应。连沈惊鸿自己也愣住了:狂噬毒液起效极快,怎么顾云脸上竟无半点异样?这药他费尽周折才炼成,取自南荒绝域一种剧毒异花的汁液,再混入西疆五种至毒蛊虫的活卵。

那花汁能护住虫卵活性,一旦暴露于空气,只要寻到宿主,便即刻苏醒、疯长。沾肤即蚀,入体更凶:若只碰皮肤,尚且只是溃烂灼痛;一旦吸入体内,不仅浑身发黑、抽搐不止,更可怕的是蛊虫会钻进血脉,在血管里游走啃噬,奇痒钻心,却根本无法取出。唯一的解法,是放尽全身血液。可血放光了,与死何异?除此之外,只剩被蛊虫活活蛀空而亡。此毒之歹毒,几乎等于宣判死刑。

沈惊鸿将毒液直接泼向顾云面门,本就存了必杀之心,泼在脸上,毒液更容易渗入肌理、直逼脏腑。

可他越看越疑:这般烈性的毒,顾云怎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莫非药放久了,效力早散了?

“顾云!认得这是狂噬毒液么?你硬撑不了多久了。”

其实顾云早已双目失明,蛊虫怕是已侵入眼眶。可他神情依旧沉静,甚至嘴角微扬。他本可瞬息扭转局面,退回到几息之前,一切重来。但他偏想亲身体验这毒发作时的滋味,好等会儿,原封不动地还给沈惊鸿。

“不急,不急。”他闭目轻摇首,神态淡然,竟透出几分难以揣测的深意。

他面色如常,除了眼下闭着眼,与方才毫无二致。

也正是此刻,顾云才真正明白,为何世人常说:盲者目虽不见,耳力却格外通灵。沈惊鸿的一举一动,他听得一清二楚,起身、拂去袍上尘土、朝他迈了两步、又骤然止步……竟没趁机下杀手?

顾云这时已快撑不住了。那种痛,远超“难受”二字所能概括。

他清晰感觉到蛊虫在体内急速膨大,正沿着皮下血管疯狂窜行;脸上毒液腐蚀之处,又烫又麻,骚痒难耐,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在烧。他虽看不见,却知道面容正在溃烂。

那灼烧感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更有一只蛊虫似已钻入心口,剧痛如刀绞,他能忍到现在仍面不改色,已是常人难及的意志。终于,一声压抑的闷哼,还是从他喉间漏了出来。

沈惊鸿自然听见了。

他这才恍然:毒没失效,顾云也绝非表面那般轻松。先前尚存的一丝迟疑,顿时烟消云散,唇角浮起一抹轻蔑:“呵,小辈,倒真能扛……挨到这会儿,也算不容易。”

顾云不答。仇,他定要亲手讨回来;现世报,沈惊鸿一个都逃不掉。

见顾云仍不出声,沈惊鸿反倒恼了:“装什么高深?疼就挠,痛就喊。或者,我替你省点力气?”

话音未落,顾云已听见他抬步逼近。

就是现在。

一道白光倏然划过,时间倒流。画面骤然停驻在沈惊鸿刚被击倒在地的刹那。

顾云没打算另寻他法。答案早有了,沈惊鸿的毒,最合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也不屑偷药,那样胜之不武,游戏未免太乏味。

他取出一件斗篷,玄色,质地古朴。他身上宝物多不胜数,区区一件斗篷,何足挂齿?若真缺什么,随手撕开一处时空缝隙,取来便是,易如反掌。

他刚尝过那毒入体的滋味。原本,他并无取人性命之意,沈家树大根深,牵连世家众多,贸然斩杀沈惊鸿,后果难料。

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是天元圣院的选拔。不反击,当场毙命;反击,则可能掀起更大风波,结局难测。

顾云倒不怕失手。身为时间魔神,操控光阴本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权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本不在话下。

但既然是沈惊鸿先动了杀心,那顾云出手再狠,也怪不得旁人。

时间重新流淌。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谁也没看清顾云是从哪儿变出这件斗篷的。满堂皆惊,却无人能道出所以然。

但就在此时,沈惊鸿猛地甩出一瓶毒液。

沈惊鸿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想不通为何会毫无征兆地掷出这瓶毒药;而顾云却凭空抖开一件斗篷,稳稳挡在身前。

这件斗篷究竟有何玄机,谁也说不上来。

毒液眼看就要溅上顾云面门,众人眼前骤然掠过一道刺目白光,连沈惊鸿都瞬间失明。不过眨眼工夫,他视线便恢复了清晰。

可……情形明显不对劲。

顾云与沈惊鸿竟互换了位置,方才顾云所立之处,此刻赫然站着刚摔倒在地的沈惊鸿,整瓶毒液不偏不倚,尽数泼洒在他脸上。

围观者不止震惊,人人喉头一紧,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顾云神色平静,波澜不惊。旁人只觉眼前一花、记忆断片,但他清楚记得那一瞬:毒虫啃噬血肉的剧痛仍如烙印般灼烧着神经,脸上残留的灼烫感仿佛还在蒸腾。

沈惊鸿初时茫然无措,很快,那张被毒液覆盖的脸便扭曲成极度的骇然。

恐惧实属自然,这毒是他亲手炼制的,毒性如何,他自己最清楚。他失声嘶喊:“啊,顾云!你动了什么邪法?!”

声音里满是惊惧与暴怒。顾云心里微哂:原来最先绷不住叫出来的,竟是他。

他轻笑一声。就在刚才,沈惊鸿还冷笑着讥讽顾云受刑时竟能咬牙不哼一声;如今看来,真正扛不住的,反而是他自己。

按沈惊鸿自己的话讲:这小子嘴上没毛,忍耐力倒真不是盖的。

沈惊鸿反问顾云使了什么妖术,顾云反倒朗声大笑:“什么妖术?你心里难道没数?你自己泼出来的毒液,你自己不清楚是什么货色?我只是把咱们俩的位置调了个个儿,你成了那个挨毒的人,可不是我用了什么咒法。”

人群中忽有一人似被“毒液”二字点醒,脱口惊呼:“狂噬毒液?!这玩意儿极难弄到,沈惊鸿是从哪儿搞来的?”

话音落地,众人心中顿时透亮:此毒名为狂噬,罕见凶烈,正是沈惊鸿出手偷袭顾云时甩出的致命之物。

连旁观者都看得分明,错不在顾云,纯属沈惊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看客都理得清,几位长老岂会糊涂?更何况此事明摆着,就算有意偏袒,也实在找不到由头替他遮掩。

毕竟,选拔明令严禁使用任何毒剂,第六条写得清清楚楚:不得以毒物、药物等手段对对手或自身施加刺激、麻痹、损伤等效果。此举,确凿无疑属于违规。

倘若中毒的是顾云,事情倒好收拾,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后生,纵有些本事,若不幸殒命,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判他落败即可。长老们或许连“作弊”二字都不会提,毕竟毫无必要;况且,天元圣院从沈家所得的好处,远非顾云一人所能比拟。

可眼下局面彻底翻转:本欲下毒害人的沈惊鸿,反倒自食其果。性质,已然不同。

天元圣院绝不愿背这个锅。此前若能睁只眼闭只眼,让沈惊鸿顺利入院,双方皆大欢喜,沈家满意,圣院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