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雷斯凝视着那扇门。
良久。
他手中的长矛消散,化回纯粹的定义之光。
他没有再试图前进,也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聆听什么——或许是门后那紊乱却顽强的呼吸,或许是这无尽纪元来,他第一次听到的、不属于任何理性模型的“答案”。
“……十个概念日。”
他忽然说。
尼卡斯罗特眉头一紧。
阿加雷斯转向他,银白的面孔看不出情绪。
“十日后,我会再来。”
“届时,请他当面回答。”
他顿了顿。
“他方才的话……我记下了。”
银光收敛。
阿加雷斯的身影如潮水般退去,定义的光辉从墙壁、地板、空气中撤离,夹层空间的混沌属性艰难地、缓慢地恢复原状。
安全屋重归寂静。
尼卡斯罗特站在原地,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直到确认那道银白气息彻底消失在夹层边缘,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低头一看,掌心全是血。
“嘶……”
他咧了咧嘴。
“这老东西,下手真黑。”
然后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幽蓝光芒已彻底黯淡,仿佛方才那惊鸿一击耗尽了他所有余力。
尼卡斯罗特沉默片刻。
“……主人。”
他轻声说。
“您刚才那句话——”
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帅。”
门后没有回应。
只有盘古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
“他昏过去了。”
“……”
尼卡斯罗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靠着墙,仰起头,望着安全屋天花板上缓慢流动的混沌暗流,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老样子。”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
静修室内。
陈凡靠在石台边缘,面色惨白,呼吸微弱,手背的印记光芒几近熄灭。
盘古蹲在他身侧,眉头紧锁,却不敢贸然渡入力量——他体内的毁灭与创造之力与陈凡此刻紊乱的本源相性不合,强行干预只会火上浇油。
“……疯子。”
盘古低声道。
“自己都快散了,还分神出去砍那一刀。”
没有回应。
陈凡紧闭着眼,眉头紧皱,似乎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拉扯。
手背印记里,那枚残缺的符文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
盘古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在门边盘膝坐下,战斧横于膝上。
门外,尼卡斯罗特的呼吸声渐趋平稳。
夹层边缘,阿加雷斯的定义光辉已完全消散。
只有计时器上的数字,在不疾不徐地跳动:
0.1概念日。
0.2概念日。
……
9.9概念日。
10.0概念日。
……
十日后。
静修室的门,无声滑开。
陈凡走出来。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脚步依旧有些虚浮,手背印记的光芒也并未比十日前强盛多少——四股力量的初步整合,远不足以让他脱胎换骨。
但他眼中的幽光,沉静了许多。
尼卡斯罗特已等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风衣,面色如常,看不出十日前那场战斗留下的伤势是否痊愈。
见陈凡出来,他微微欠身,嘴角挂起惯常的笑意:
“恭喜主人出关。”
陈凡看着他。
“……伤好了?”
“小伤,不碍事。”
陈凡没说话,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的暗金色血迹。
尼卡斯罗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到身后。
“阿加雷斯很守时。”
他说。
“一个标准时前,他的信使已抵达夹层边缘。”
“信使?”
“嗯。不是本体,也不是投影。”
尼卡斯罗特抬手,掌中浮现一枚银白色的、仅有拇指大小的棱形晶体。
“传递了一句话,和一件东西。”
陈凡接过晶体。
触手微凉,内部流动着定义符号构成的文字。
他凝神读取。
“陈凡,十日前你言‘出关再谈’。
今如期而至。
此物为‘坟场·规则真空带’最新观测数据,及理性侧关于‘根源契约碎片’的完整研究档案副本。
诚意在此。
三日后,万理之城·定义之塔。
我等你来。
——阿加雷斯”
晶体光芒消散,文字隐去。
陈凡沉默地看着掌中残余的银白微光。
尼卡斯罗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等待。
良久,陈凡收起晶体,抬头望向安全屋外那层层叠叠的夹层屏障。
“三天。”
他说。
“嗯。”
“从这儿到万理之城,最快的路径,需要多久?”
“算上规避侦测和可能遭遇的拦截……刚好三天。”
尼卡斯罗特顿了顿。
“如果您决定去的话。”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背印记里那枚残缺的符文。
十日的闭关,他并未完全整合体内四股力量。时间太短,缺口太多,而阿加雷斯给的这个“三天”,根本不够。
但阿加雷斯知道他不够。
这封邀请函,从头到尾都不是给“融合碎片后的陈凡”的。
是给“此刻的陈凡”的。
——你明知我不够,仍给我选择。
——这算什么?尊重?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定义?
陈凡握紧晶体,指节发白。
片刻后,他松开手。
“……去。”
他说。
尼卡斯罗特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微微躬身。
“遵命。”
他转身,开始着手准备航路与隐匿手段。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尼卡斯罗特。”
尼卡斯罗特停步,侧头。
陈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背印记上,那枚符文正随着他的心跳,缓慢脉动。
“……那天你说。”
他顿了顿。
“我选的这条路,是你效忠的理由。”
“嗯。”
“那如果有一天。”
他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那个遥远的、尚未完全记起的“彼岸者”。
“我走不下去了呢?”
尼卡斯罗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依旧是那副散漫的、不正经的模样,眼角却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我会等。”
他说。
“等您休息够了,重新站起来。”
“等您想起自己曾走过比这更难的路。”
“等您……再次选择出发。”
他顿了顿。
“无尽纪元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时。”
陈凡沉默。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必等”。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安全屋内,时间无声流逝。
盘古提着战斧,从静修室通道大步走出,目光扫过陈凡与尼卡斯罗特。
“决定了?”
他问。
“决定了。”
陈凡答。
盘古点头,不再多言,大步走向出口。
“那还等什么?”
“万理之城,吾也未去过。”
“正好——见识见识。”
陈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他跟上去。
尼卡斯罗特走在最后,落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是侍从与同行者之间最得体的距离。
三人前后踏入夹层边缘。
前方,是茫茫的概念海。
远方,万理之城的纯白高塔,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