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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沉默。

他看着那条密道,脑海中浮现出那七次投影、三次分身陷落其中的画面。

贪婪和色欲没有说谎。

至少,这部分没有。

但隐瞒了什么?

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

他没有追问。

只是将路线图收入印记,抬头看向舷窗外的虚空。

“还有多久到第一道乱流带?”

“半日。”

尼卡斯罗特答。

陈凡点头。

“到了叫我。”

他起身,向静修室走去。

路过贪婪和色欲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那密道里的东西,你们最好现在告诉我。等到了地方再说,可能就晚了。”

贪婪的触须猛地一缩。

色欲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凡没有回头。

静修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

舱内,贪婪和色欲对视一眼。

贪婪低声说:“他察觉到了?”

色欲沉默片刻。

“……他比傲慢预想的更敏锐。”

“那怎么办?”

色欲眼波流转,那玫红光芒微微闪烁。

“不怎么办。”

她轻声说。

“继续按计划走。到了密道,他自然会知道。”

“若他翻脸呢?”

色欲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冷意。

“翻脸?他需要我们。就像我们需要他。”

“至于之后……”

她没有说完。

只是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静修室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光。

贪婪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半日航程,在沉默中流逝。

………………

第一道乱流带,如期而至。

窗外不再是平静的虚空,而是翻滚的、色彩斑斓的规则乱流。

无数破碎的概念如同暴风雨中的落叶,疯狂旋转、碰撞、湮灭。飞船的防护屏障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陈凡站在舷窗前,凝视着那片混乱。

手背印记微微发热,与乱流带深处某种极其微弱的、同源的韵律遥相呼应。

那是原初的气息。

沉睡在核心深处的原初,即使在沉睡中,依旧影响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规则。

“穿过这片乱流,就是看守者活跃区。”

尼卡斯罗特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需要主人协助规避。”

陈凡点头。

他闭上眼,将归墟之力缓缓外放,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乱流带中那些隐藏在混乱之下的、有规律的“间隙”。

这是他在终焉之都学会的技巧——归墟·寂灭之眼。

不是对抗乱流,而是“看见”乱流的脉络,找到那稍纵即逝的安全通道。

“左三,右七,前进二十丈。”

飞船在他的指引下,如同一尾游鱼,在乱流中穿梭。

贪婪和色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各异。

贪婪低声说:“归墟之力……比傲慢预估的更强。”

色欲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陈凡那专注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乱流带越来越深

那原初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陈凡忽然睁开眼。

“停。”

飞船骤停。

前方,乱流之中,静静悬浮着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巨兽,时而散开成漫天的光点,时而又化为一张漠然的、俯瞰一切的面孔。

看守者。

而且是——醒着的。

贪婪的触须猛地收缩:“不可能!这片区域的看守者应该处于沉睡周期!”

色欲的笑容彻底消失。

陈凡盯着那道虚影,手背印记灼热如焚。

他能感觉到,那看守者“看”着他。

不,不是看他。

是看他手背上的印记。

那两枚碎片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将沉睡的看守者——唤醒了。

虚影缓缓转向飞船。

那双由纯粹“否定”凝聚而成的眼眸,漠然地、毫无感情地,锁定了舱内的每一个人。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攻击,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半透明的、由纯粹“否定”凝聚而成的手掌。

那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轰——!

飞船的防护屏障如同纸糊般碎裂!

狂暴的规则乱流涌入舱内,每一道乱流都带着“存在被抹除”的恐怖意志!

陈凡反应最快,归墟之力瞬间外放,在身前形成一层幽蓝光罩,护住自己和最近的尼卡斯罗特。

盘古怒吼一声,毁灭与创造之力同时爆发,黑白交织的光幕挡在身前,硬扛着乱流的冲击。

贪婪的暗绿触须瞬间收缩成团,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

色欲的身影化作一缕玫红轻烟,在乱流中飘忽不定,竟毫发无伤。

但飞船扛不住。

金属壁开始剥落,能量回路成片熄灭,整艘船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纸团,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弃船!”

尼卡斯罗特厉喝。

舱门爆开。

五人同时冲出,散入乱流之中。

身后,飞船轰然解体,化作无数碎片,被那虚无的乱流吞噬殆尽。

乱流中,陈凡稳住身形。

归墟光罩护住周身,他环顾四周——盘古在左侧百丈,正与乱流搏斗;尼卡斯罗特在右侧,灰色风衣猎猎作响,混沌光辉护体;贪婪和色欲分别占据上下两个方位,一个缩成暗绿光团,一个化作玫红轻烟。

而那道看守者虚影,依旧悬浮于乱流中心。

它没有追击。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双由纯粹“否定”凝聚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陈凡身上——或者说,定格在他手背那枚脉动的印记上。

“碎片……”

一个古老、漠然、仿佛来自万物终结之时的意念,在每一个人脑海中响起。

“两枚……”

“钥匙……”

“门……”

它抬起手,再次指向陈凡。

这一次,不是推。

是握。

五指合拢的瞬间,陈凡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那不是物理束缚,而是“存在”本身被攥紧——他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在掌心,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被强行压制!

“主人!”

尼卡斯罗特厉喝,混沌光辉暴涨,化作七道原罪虚影扑向看守者。

但那些虚影在触及看守者百丈之内时,便如烟雾般消散——被“否定”了存在的根基。

盘古怒吼,战斧带着开天辟地之威,一记黑白交织的斧芒斩向看守者。

斧芒同样消散。

贪婪的触须、色欲的玫红轻烟,任何攻击在靠近看守者之前,都先一步被“抹除”。

绝望。

绝对的绝望。

陈凡被那无形的巨手握在半空,挣扎不得。

但他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那双漠然的、由否定凝聚的眼眸。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

“你……认得这印记。”

看守者的意念微微波动。

“认得……”

“那你知道我是谁?”

沉默。

那双否定之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

“……知,不知。”

“什么意思?”

“气息……是祂……又不是祂……”

祂?

陈凡心中猛地一震。

彼岸者!

看守者认得彼岸者的气息!

但此刻的陈凡,只是“陈凡”,不是完整的彼岸者。

所以它说“是又不是”。

他抓住这瞬间的迷茫。

“那你要杀我?”

看守者沉默。

那无形的巨手,没有继续收紧,也没有松开。

良久。

意念再次响起:

“门……未开……”

“钥匙……未齐……”

“不杀……”

巨手松开。

陈凡坠落数丈,稳住身形,大口喘息。

看守者收回手掌,那双否定之眼中,迷茫褪去,重归漠然。

“去吧……”

“取第三枚……”

“开门……”

“那时……再见……”

它的身影开始消散,如同一场梦醒时的幻影。

最后一刻,那双眼睛再次看向陈凡,意念中似乎多了一丝……陈凡无法理解的东西。

“像……又不像……”

“祂……会高兴吗……”

虚影彻底消散。

乱流依旧翻滚,但那致命的压迫感,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