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经开始往山里赶了。
这句话不是口号。
是真的。
下午六点二十分，重庆一处建材仓库门口，三辆十七米半挂车停在装卸区。
防火板、轻钢龙骨、保温层、活动门窗、临时厕所组件，一件一件往车上装。
梁志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清单。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每一项都亲自核。
“防火等级。”
仓库负责人赶紧说：“b1级。”
梁志远抬头。
“临时教室，孩子要用一年。我要A级。”
仓库负责人脸一僵。
“A级库存不多。”
“有多少？”
“够二十间。”
“先装。”
“那后面的呢？”
梁志远看着他。
“你调货。”
“现在调，价格会高。”
梁志远把清单合上。
“价格可以谈。”
“等级不能谈。”
仓库负责人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年轻采购员小声嘀咕。
“临时教室而已，用这么好干嘛。”
梁志远转头看他。
“你孩子坐里面，你还说而已吗？”
年轻采购员脸一下红了。
梁志远没有骂他。
他只是指了指车。
“装。”
北京，小白科技会议室。
林平安正在看四川省发来的数据接口说明。
赵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手绘的系统架构草图。
旁边站着两个技术组长，一个负责前端架构，一个负责数据对接。
赵伟用笔在图上圈了一个模块。
“地图展示层单独抽出来，别跟业务逻辑耦合。”
前端组长点头。
“已经拆成独立组件了，省级地图用现有SdK，县级以下需要自定义绘制。”
数据组长接话。
“四川那边数据格式不统一，有些学校是Excel，有些是纸质材料扫描件，入库前要做清洗。”
赵伟看向林平安。
“林总，数据清洗这部分，能不能让算法组先跑一遍格式标准化？”
林平安没抬头。
“已经好了。”
赵伟愣了一下。
“什么好了？”
“数据接口映射和清洗规则，十分钟前跑完了。”
赵伟看向数据组长。
数据组长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
“确实收到了。一万两千条学校记录，字段对齐率百分之九十七，剩下百分之三需要人工确认。”
赵伟推了推眼镜。
“那就只剩前端和查询逻辑了。”
程叙言在旁边笑了一下。
“你这项目负责人当得越来越像监工了。”
赵伟理直气壮。
“我本来就是监工。代码有团队写，我只管能不能按时交。”
沈昭月递给他一杯咖啡。
“少喝点。”
赵伟接过来。
“沈总，这句话你今天说第三遍了。”
“那你少喝了吗？”
“没有。”
“那我还会说第四遍。”
赵伟闭嘴喝咖啡。
这时候，林平安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西山。
林平安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不是S长。
是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语气很稳，但听得出是带着任务来的。
“小林同志，我姓顾。”
林平安坐直了一点。
“顾主任。”
顾主任没有绕圈。
“平山县的事情，我们看到了。”
“嗯。”
“有人反映，说小白科技在灾后重建里权力太大，名单、资金、复核、供应商都由你们来定，地方压力很大。”
程叙言抬起头。
沈昭月手里的笔停住。
赵伟也不说话了。
林平安语气没变。
“这个反映不算错。”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顾主任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平安继续。
“小白科技确实不该替地方决定所有事。”
“所以我们只定三件。”
“钱怎么拨。”
“质量怎么验。”
“谁先拿钱。”
顾主任问：“谁先拿钱，这不是地方该定的吗？”
林平安说：“如果是地方的钱，地方定。”
“如果是小白的钱，小白按风险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主任说：“有人觉得你这句话很硬。”
“孩子坐在露天上课，地也很硬。”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句话太直。
直得让人没法接。
顾主任那边传来一点纸张翻动声。
“你把材料发过来。”
“哪些材料？”
“青石沟小学的视频，平山县三版说明，你们的优先级规则，拨款规则，供应商剔除规则。”
林平安说：“已经整理好了。”
顾主任又停了一下。
“你早就准备了？”
“打招呼的人不会只打一通电话。”
顾主任笑了一声。
“你倒是清楚。”
“被打多了。”
电话那头又笑了一下。
但很快收住。
“小林同志，有些话我不能替上面说。”
“明白。”
“但我可以告诉你，按风险排，这个方向没有问题。”
程叙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昭月低头记下这句话。
顾主任继续。
“不过你要注意边界。”
“你不能变成另一个审批部门。”
林平安说：“小白科技只管自己的钱和自己的图纸。”
“公共资金怎么走，政府决定。”
“但只要进小白基金，就按小白规则。”
顾主任说：“这个说法可以。”
他停了一下。
“还有，全省公开平台这件事，四川那边报上来了。”
“嗯。”
“你们能做？”
林平安看向赵伟。
赵伟本来在喝咖啡，被他一看，手停住。
林平安说：“五天。”
赵伟眼睛眨了一下，没说话。
程叙言低头忍笑。
顾主任那边沉默了几秒。
“五天？”
“先上线基础版。”
“学校名称、地址、受损情况、资金来源、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进度。”
“后续再加材料批次和检测报告。”
顾主任说：“好。”
“有一点你记住。”
“您说。”
“公开平台不能变成网暴平台。”
林平安点头。
“只公开事实，不开评论区。”
顾主任说：“对。”
“事实够用了。”
这句话一出，林平安笑了一下。
“顾主任，这话我喜欢。”
顾主任说：“你喜欢没用，做出来才有用。”
“会做出来。”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压着的气松了一点。
程叙言靠在椅背上。
“至少上面没让我们停。”
沈昭月说：“不是没让停，是提醒边界。”
赵伟举手。
“我也提醒一下边界。”
程叙言看他。
“说。”
“我的边界是，五天上线，但得给人。”
程叙言说：“人不是已经批了吗？”
赵伟点头。
“那我现在调。”
他拿起手机，在公司技术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灾后重建公开平台，五天。平台部全员，游戏前端借六个，云平台借六个，测试六个，运维六个。来的报名，项目奖金两万，包夜宵。”
下面回复很快。
“报名。”
“云平台前端组出三个够吗？”
“我这边可以出四个。”
“测试组全员到，不用挑。”
赵伟回：“都要。八点三楼作战室。”
有人问：“赵总，这平台干嘛的？”
赵伟回：“让家长查到孩子学校什么时候有教室。”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刷屏。
“那还等什么。”
“八点见。”
“晚饭不吃了，直接来。”
林平安看到这条，抬头看赵伟。
“你倒是会动员。”
赵伟笑了一下。
“不是我动员得好。”
“是人都知道，这事该干。”
晚上八点。
三十二个人到齐。
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作战室。
白板上写着几个模块。
学校基础信息。
受损等级。
资金来源。
施工进度。
监理报告。
地图展示。
数据审核。
赵伟站在白板前。
“大家听好，这不是普通项目。”
“页面可以丑，但数据不能错。”
“按钮可以土，但别点不动。”
“查询可以慢半秒，但不能查不到。”
一个游戏组程序员举手。
“赵哥，需求文档呢？”
赵伟指了指屏幕。
“灾区照片就是需求文档。”
那人愣了一下。
赵伟说：“孩子坐操场上课，就是需求文档。”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说：“懂了。”
赵伟点头。
“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