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后退半步，右手按在剑柄上。
他盯着这具盘坐的骸骨，沉声问：“你是谁？”
骸骨没有回答，幽光在眼眶中跳动，上下打量着楚云。
片刻后，骸骨开口：“不朽境二重。修为虽弱，但身上有战碑碎片的气息。你是这一代的战碑持有者？”
楚云眼神一凝。
这具骸骨一眼看穿他身怀战碑碎片，这份眼力绝非寻常。
“你到底是什么人？”
骸骨缓缓抬起右手，骨指指向楚云。
“本座……镇魔使。”
镇魔使？
楚云眉头皱起，看向骸骨身后的青石。
青石表面裂纹密布，裂纹中透出暗金色光芒，光芒微微跳动，仿佛在挣扎。
“你镇压着什么？”
骸骨眼眶中的幽光闪了闪。
“噬墟魔主的一部分残魂。”
楚云心中一震。
噬墟魔主，这个名字他在李道玄口中听过。
幽冥组织费尽心机收集万界战碑碎片，目的就是为了释放被镇压的噬墟魔主。
但此刻，这具骸骨却说镇压着噬墟魔主的一部分残魂？
“噬墟魔主不是被镇压在别处？”
骸骨摇头，骨节摩擦发出咔嚓声。
“噬墟魔主当年被万界战碑击碎，残魂分成七份，镇压在灵界各处。本座镇守的，便是其中一份。”
楚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惊。
“你为何在此？其他人呢？”
骸骨眼眶中的幽光黯淡了几分。
“都死了。三万年来，陆续有强者找到此处，试图夺取残魂。”
“本座与十八位同门镇守于此，先后击退十三波来犯之敌。但八千年前那一战，本座身受重伤，同门尽数战死。”
“本座只能以自身为阵眼，将残魂再次镇压。”
楚云看向山顶四周。
山顶平台上，散落着数十具骸骨，应该就是镇魔使口中的同门。
“你撑了八千年？”
骸骨点头。
“本座以残躯勾连镇魔大阵，只要大阵不破，残魂便无法脱困。但八千年过去，本座的力量已近枯竭。最多百年，大阵便会崩溃。”
楚云盯着骸骨。
“你等我做什么？”
骸骨眼眶中的幽光骤然亮起。
“你身怀战碑碎片，可继承镇魔使的职责。本座要将此处的镇压之力，转入你体内。”
楚云瞳孔微缩。
“转入我体内？”
骸骨点头。
“战碑碎片本就是镇压噬墟魔主的关键。你融合了最大一块碎片，体内已有战碑之力。”
“只要本座将镇压大阵的核心符文转入你体内，你便能代替本座，继续镇压此处的残魂。”
楚云沉默片刻，问：“若我拒绝呢？”
骸骨眼眶中的幽光跳动几下。
“拒绝也无妨。本座不强求。但百年后大阵崩溃，残魂脱困，会与其它六份残魂融合。届时噬墟魔主复活，灵界将生灵涂炭。”
楚云盯着骸骨。
“你凭什么认为我能镇得住？”
骸骨抬起骨手，指向楚云丹田。
“你体内除了战碑碎片，还有一件更古老的东西。那东西的气息，与战碑同源，甚至更强。有那东西辅助，镇压残魂绰绰有余。”
楚云心中一凛。
骸骨说的，是玲珑塔。
他沉吟片刻，问：“若我接受，需要做什么？”
骸骨站起身，骨骼咔嚓作响。
“放松心神，本座将大阵核心符文转入你体内。符文入体后，会与战碑碎片融合，形成新的镇压之力。”
“此后你需每隔百年，以自身龙气温养符文，确保镇压稳固。”
楚云皱眉。
“就这样？”
骸骨点头。
“就这样。但有一点你要记住，符文入体后，你与这处残魂便绑在一起。残魂若脱困，第一个反噬的便是你。”
楚云眼神一凝。
“也就是说，我若镇压不住，第一个死的是我？”
骸骨眼眶中的幽光闪烁。
“不错。所以你必须拼尽全力，不让残魂脱困。”
楚云沉默。
这等于给他脖子上套了一根锁链，还是一根随时可能勒死他的锁链。
但若不接受，百年后残魂脱困，后果更严重。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骸骨。
“来吧。”
骸骨点头，抬起双手。
十根骨指凌空划动，勾勒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轨迹。
符文在空中交织，逐渐凝聚成一座巴掌大小的符文阵盘。
阵盘旋转，散发出的光芒笼罩楚云。
楚云感觉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直冲识海。
识海中，战碑碎片剧烈震颤，碑身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
两股力量在识海中碰撞，交融。
楚云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这种融合的过程，仿佛有人在用铁锤敲击他的神魂，每一下都痛入骨髓。
骸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撑住。符文与战碑碎片融合，需以你神魂为炉鼎。撑过去，便成。撑不过，魂飞魄散。”
楚云咬紧牙关，全力运转破妄剑意，护住识海。
识海中，战碑碎片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新的符文，与阵盘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两股力量纠缠、融合，最终化作一体。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当最后一道符文融入战碑碎片，楚云浑身一震，睁开双眼。
他感觉体内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
这股力量沉甸甸的，盘踞在丹田深处，与玲珑塔遥相呼应。
骸骨看着他，眼眶中的幽光黯淡了大半。
“成功了。从现在起，你便是新的镇魔使。”
楚云看向骸骨。
“你呢？”
骸骨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纹的骨骼。
“本座使命已了。八千年，终于可以休息了。”
话音落下，骸骨眼眶中的幽光彻底熄灭。
骨骼咔嚓作响，化作一堆粉末，洒落在青石上。
楚云看着那堆粉末，沉默片刻，躬身一礼。
“前辈走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咔嚓声。
楚云回头，只见那块青石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暗金色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光芒中，一道嘶哑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三万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刻！”
楚云眼神一冷，右手握住剑柄。
青石炸裂，一团暗金色的雾气从碎石中涌出，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人形浑身缠绕着诡异的气息，气息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人形盯着楚云，笑声嘶哑。
“愚蠢的小子。你以为镇魔使是在托付职责？他是在用你的身体，帮本座脱困！”
楚云盯着人形，冷冷道：“噬墟魔主？”
人形大笑。
“不错，正是本座。镇魔使那个蠢货，以为将大阵核心符文转入你体内，便能延续镇压。”
“但他忘了，符文入体的那一刻，大阵便会出现瞬间的松动。而这一瞬间，足够本座脱困！”
楚云松开剑柄，反而双手抱胸。
“是吗？”
人形笑声一滞，盯着楚云。
“你什么意思？”
楚云嘴角勾起冷笑。
“你真以为，那老家伙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人形眼神一变。
楚云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符文。
符文旋转，散发出的光芒笼罩整个人形。
人形尖叫一声，身形剧烈扭曲。
“这是……怎么可能！这是双重镇压！”
楚云冷笑。
“老家伙把大阵核心符文转入我体内不假，但他留了一手。”
“符文与我体内的战碑碎片融合时，他悄悄在符文上叠加了第二层禁制。现在，你不但没脱困，反而被镇压得更死了。”
人形疯狂挣扎，暗金色雾气翻涌。
“不可能！那老东西已经魂飞魄散，怎么可能还有力量布置第二层禁制！”
楚云看着人形，淡淡道：“他确实魂飞魄散了。”
“但他在消散前，把最后的力量融入了禁制中。八千年的坚守，你以为他会甘心让你脱困？”
人形怒吼，雾气剧烈翻涌。
楚云握紧右手，掌心符文光芒大盛。
光芒所过之处，雾气纷纷消融。
“老老实实继续待着吧。”
人形在光芒中扭曲、收缩，最终被重新压回青石碎片中。
碎石震动，重新凝聚成一块青石，将人形死死镇压。
山顶恢复平静。
楚云看着那块青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看向那堆骨粉。
“前辈，你这一手，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骨粉中，一道微弱的光芒闪烁两下，随后彻底消散。
楚云对着骨粉再次躬身一礼，转身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得多。
半个时辰后，楚云回到光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荒原，迈步跨入光门。
光芒闪烁，他回到裂缝通道中。
顺着通道向上攀爬，片刻后，楚云跃出裂缝，落在问道崖底。
他抬头看向崖顶，正要纵身跃起，忽然眉头一皱。
崖底雾气中，多了几道气息。
楚云转身，看向雾气深处。
雾气翻涌，六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为首一人，身高丈二，赤发披肩，赤裸的上身布满火红色符文。
他身后跟着五名黑袍人，每人身上都散发出道尊境巅峰的气息。
赤发大汉盯着楚云，咧嘴一笑。
“等了三天，你终于出来了。”
楚云看着赤发大汉，淡淡道：“你是谁？”
赤发大汉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赤红色火焰。
“焚天谷，赤烈。”
楚云眼神一冷。
焚天谷。
他在混乱之领黑骨林天坑，曾与焚天谷的人打过照面。
当时焚天谷一名长老带队争夺遗迹，被他一剑斩杀。
“找我报仇？”
赤烈摇头。
“报仇是顺便。我奉命来此，取你身上的战碑碎片。”
楚云挑眉。
“奉谁的命？”
赤烈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
“你猜？”
楚云懒得再问，右手握住剑柄。
赤烈见状，抬手一挥。
身后五名黑袍人同时冲出，从五个方向扑向楚云。
五股道尊境巅峰的气息爆发，封死楚云所有退路。
楚云眼神平静，右手一拔。
剑光炸裂。
冲在最前面的黑袍人惨叫一声，胸口炸开一道血洞，倒飞出去，砸在崖壁上。
其余四人瞳孔骤缩。
楚云持剑而立，看向赤烈。
“一起上吧，省得我多挥几剑。”
赤烈脸色一沉，抬手结印。
他身上火红色符文骤然亮起，赤红色火焰冲天而起，凝聚成一头十丈高的火焰巨人。
火焰巨人抬脚，踩向楚云。
楚云抬头，看着落下的巨脚，一剑斩出。
剑光斩入火焰巨人脚底，从头顶透出。
火焰巨人僵在原地，下一瞬，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火星。
赤烈喷出一口鲜血，倒退三步，眼中闪过惊骇。
“不朽境二重，怎么可能这么强！”
楚云懒得解释，一步跨出，剑光再起。
赤烈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玉符，一把捏碎。
玉符炸裂，一道赤红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问道崖上空的雾气。
楚云眉头一皱，剑势不停。
剑光斩入赤烈胸口，贯穿而过。
赤烈低头，看着胸口碗大的血洞，张了张嘴，栽倒在地。
剩下四名黑袍人对视一眼，转身就逃。
楚云抬手，四道剑光射出，追上四人，从后心贯穿。
四具尸体砸落在地。
楚云收剑，看向崖顶。
刚才那道赤红色光柱，怕是已经惊动了整个天枢圣院。
他纵身跃起，向崖顶掠去。
片刻后，楚云落在问道崖上。
紫阳真人正站在崖边，面色凝重。
“刚才那道红光是什么？”
楚云摇头：“焚天谷的人，埋伏在崖底。”
紫阳真人眼神一冷。
“焚天谷？他们怎么进来的？”
楚云看向圣院方向。
“院长知道吗？”
紫阳真人点头：“红光冲起时，院长就感应到了。他让我在此等你，他自己去追查禁制漏洞。”
楚云沉吟片刻，将镇魔禁地内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紫阳真人听完，面色更加凝重。
“你是说，问道崖下镇压着噬墟魔主的残魂？”
楚云点头。
紫阳真人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院长。”
两人快步向天枢殿走去。
天枢殿内，李道玄已经回来，正坐在主位上沉思。
见楚云和紫阳真人进来，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
楚云坐下，将镇魔禁地内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李道玄听完，沉默良久。
“镇魔使……没想到，问道崖下竟有这等隐秘。”
他看向楚云。
“你现在感觉如何？”
楚云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
“那道符文已经与战碑碎片融合，沉在丹田深处。暂时没有不适。”
李道玄点头。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保密。除了我们三人，不可让第四人知道。”
楚云和紫阳真人点头。
李道玄站起身，走到殿窗前，看向外面的夜空。
“三万年前，万界战碑破碎，噬墟魔主被斩，残魂分七处镇压。这件事，我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但七处镇压之地在哪，一直是个谜。没想到，其中一处就在天枢圣院脚下。”
他转身看向楚云。
“你继承了镇魔使的职责，此后便与这处残魂绑在一起。”
“每隔百年，需以龙气温养符文，确保镇压稳固。这件事，你要记在心里。”
楚云点头。
李道玄走回主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楚云。
“这是圣院历代院长传下来的秘典，其中记载了一些关于噬墟魔主和万界战碑的隐秘。你拿去看，或许对你有用。”
楚云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李道玄看向他。
“还有一件事。焚天谷的人能潜入问道崖底，说明圣院的禁制有漏洞。这件事我会亲自追查。你这段时间先在圣院住下，等事情查清再回东灵域。”
楚云点头。
三人又商议片刻，楚云和紫阳真人退出天枢殿。
走出天枢殿，紫阳真人看向楚云。
“去我那儿坐坐？”
楚云摇头：“先回住处，看看那枚玉简。”
紫阳真人点头，拍了拍他肩膀。
“小心些。你现在身上担子更重了。”
楚云笑了笑，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住处，楚云盘膝坐下，取出李道玄给的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内容极为庞杂，有关于万界战碑的来历，有关于噬墟魔主的记载，还有当年那一战的详细描述。
楚云逐字逐句看去，面色逐渐凝重。
三万年前，灵界曾遭遇一场浩劫。
一头自虚空深处而来的巨兽，吞噬天地，生灵涂炭。
那巨兽，便是噬墟魔主。
当时的灵界强者联手对抗，死伤无数，却无法击杀噬墟魔主。
最后，一位神秘强者出现，手持万界战碑，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将噬墟魔主斩杀，残魂分七处镇压。
那位神秘强者，便是万界战碑的主人。
而玲珑塔，与万界战碑同出一源。
楚云看完玉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深处，玲珑塔静静悬浮。
塔身周围，一道暗金色的符文缓缓旋转，与塔身遥相呼应。
楚云看着那道符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从今日起，他的命运便与这处残魂绑在一起。
若残魂脱困，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但反过来，只要他活着，残魂便无法脱困。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楚云睁开眼，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既不能回头，那就一路走到底。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柄从镇魔禁地带出的骨剑。
剑身修长，呈淡金色，剑柄处刻着青玄二字。
楚云握住剑柄，体内龙气涌入剑身。
骨剑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鸣声中，楚云感应到剑内残留的一道意志。
那道意志苍老而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
楚云沉默片刻，对着骨剑轻声道：“前辈放心，我会替你守好那处禁地。”
骨剑震颤两下，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作一柄普通的长剑。
楚云将骨剑收入储物戒指，盘膝闭目，开始修炼。
丹田中，龙气翻涌，一点点温养着那道暗金色符文。
接下来的日子，楚云便在天枢圣院住下。
每日除了修炼，便是去问道崖巡视，确保禁地无恙。
半个月后，李道玄传来消息。
圣院禁制的漏洞已经查清，是内院一名长老被焚天谷收买，暗中打开了禁制。
那名长老已被处决，禁制重新加固。
楚云这才告辞，返回东灵域。
回到青林城时，已是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