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城北方的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是细线，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色海洋，从东到西铺满了整个视野。
八十万魔界大军，像蝗虫过境般碾过荒原，所过之处地面被踩成齑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和腐肉气味。
队伍最前方，三尊巨大的身影并排而行。
左边是一头百丈高的黑色巨猿，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毛，每走一步地面都震颤一下，脚印深达三尺。
巨猿肩上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血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骨鞭，骨鞭由一节节脊椎骨串联而成，末端挂着一颗拳头大的骷髅头。
气息——永恒七重。
右边是一头百丈长的黑色巨蟒，通体覆盖着巴掌大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
巨蟒游动时，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身后留下一道三丈宽的沟壑。
巨蟒头顶站着一个光头男子，浑身肌肉虬结，双手各提一柄双刃战斧，斧面上布满裂纹，裂纹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
气息——永恒六重。
居中是一头百丈高的三头巨犬，三个头颅六只眼睛同时盯着天狼城的方向，眼眶里跳动着暗绿色的火焰。
巨犬背上架着一座黑色辇车，辇车里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枯瘦如柴，皮肤灰白，眼眶深陷，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
他手中拄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珠子内部有无数道魂魄在挣扎哀嚎。
气息——永恒八重。
城墙上的天狼族战士握兵器的手在发抖。
八十万人，铺天盖地，像蝗虫过境。
三尊永恒境，最弱的永恒六重，最强的永恒八重。
而楚云只有永恒一重，玲珑只有天帝八重。
战无极走到楚云身边，声音沙哑：“殿下，八十万...我们只有两万多人了。”
楚云没说话。
他盯着那三尊巨兽，体内秩序龙界在高速运转。
永恒一重对永恒八重，差七个小境界。
差距大得像天堑。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天狼城，天狼城后面是天狼战界的亿万生灵，再后面是整个万界。
玲珑走到他身边，白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帝八重的气息在周身流转，上古战魂的力量在体内咆哮。
她看着那三尊巨兽，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拖时间。”
楚云开口。
玲珑看向他。
楚云指着那三尊巨兽：“永恒八重交给我。你对付永恒六重和永恒七重，不用杀，拖住就行。”
玲珑点头。
楚云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丹药，那是苏沐雪用本源精血炼制的最后一枚救命丹。
他将丹药塞进玲珑手里：“关键时刻用。”
玲珑接过丹药，没有推辞。
三头巨犬在城外五里处停下。
八十万大军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辇车上的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着天狼城。
“踏平。”
声音沙哑刺耳，像指甲划过石板。
巨猿率先冲出。
它迈开大步，每一步跨出三十丈，地面在脚下炸开。
肩上的血袍人甩出骨鞭，骨鞭在空中炸开一道黑色闪电，劈向城墙。
楚云从城墙上跃下，一剑斩出。
金色剑光与黑色闪电碰撞，炸开一团百丈大的光球。
他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永恒七重的一击，比他预想的强。
巨蟒同时冲出。
蟒尾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城墙。
玲珑从城墙上跃下，一掌拍在蟒尾上。
金色掌印炸开，蟒尾被震偏，抽在城墙侧面，将二十丈长的城墙抽成碎片。
碎石飞溅，城墙上十几个战士被砸飞。
光头男子从巨蟒头顶跃下，双斧劈向玲珑。
玲珑侧身闪避，斧刃擦着肩膀掠过，将地面劈开两道三丈深的沟壑。
她反手一掌，拍在光头男子胸口。
掌印炸开，光头男子被震退三步，胸口的鳞甲碎裂，黑色血液渗出。
三头巨犬迈步向前。
它三个头颅同时张开嘴，喷出三道暗绿色的火焰。
火焰所过之处，地面被烧成玻璃状，空气都被点燃。
楚云冲到火焰前方，双手握剑。
体内秩序龙界疯狂运转，所有力量灌入剑中。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亮到极致，金色光焰从剑尖喷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盾牌。
三道火焰撞上盾牌，炸开一团暗绿色和金色交织的光球。
楚云被震退十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
盾牌碎裂，火焰虽然被挡住，但余温烤得他皮肤发疼。
辇车中的老者站起身，骨杖点向楚云。
黑色珠子射出一道黑色光柱，光柱粗如水桶，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黑线。
楚云侧身闪避，光柱擦着肩膀掠过，将身后百丈外的城墙炸出一个大洞。
洞的边缘，岩石被腐蚀成黑色粉末。
他反手一剑，金色剑光斩向老者。
老者抬手，黑色雾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剑光斩在盾牌上，盾牌纹丝不动。
永恒八重。
力量差距太大了。
巨猿冲到楚云面前，一拳砸下。
拳头像一座小山，遮住了半边天空。
楚云脚踏龙影步闪避，拳头擦着身体砸在地上，地面炸开一个十丈大的坑，碎石飞溅。
血袍人趁机甩出骨鞭，骨鞭缠住楚云的脚踝，猛地一拉。
楚云被拽倒在地，身体在地面上拖行。
他挥剑斩断骨鞭，翻身跃起。
脚踝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勒痕，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玲珑那边也陷入苦战。
她一人对战永恒六重的光头男子和永恒七重的血袍人，虽然凭借上古战魂的力量勉强支撑，但已经被逼到城门口。
白色长裙上沾满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她的气息在下降，天帝八重跌到天帝七重，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一炷香。
楚云咬牙，体内秩序龙界疯狂运转。
他需要突破，需要更多的力量。
但永恒境的突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领悟永恒的真谛。
永恒不是静止，而是在变化中保持不变。
山川在长高，但山的本质不变。
河流在变宽，但水的本质不变。
树木在生长，但生命的本质不变。
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秩序龙界。
界中，山川已经高耸入云，河流奔腾不息，花草树木郁郁葱葱，飞禽走兽遍地奔跑。
一切都在变化，但变化的背后，有一种不变的东西。
那就是他的道。
秩序龙道。
以力护道，以杀止乱，心持仁序，剑破万邪。
这道不会因为修为高低而改变，不会因为敌人强弱而动摇，不会因为生死存亡而褪色。
这就是永恒。
永恒二重。
楚云睁开眼，眼中金光如电。
体内力量暴涨，秩序龙界中所有山川同时拔高十倍，所有河流同时拓宽十倍，所有树木同时长高十倍，所有兽类同时强壮十倍。
他站起身，盯着辇车中的老者。
老者眼中闪过惊讶。“战斗中突破？有意思。”
楚云没回答。
他脚踏地面，身形化作金色流光冲向老者。
速度快到巨猿和巨蟒都没反应过来。
剑尖刺向老者咽喉，金色光焰在剑尖上凝聚成一颗鸡蛋大的金色珠子。
老者骨杖横扫，杖身与剑锋碰撞，炸开一团百丈大的金色光球。
他被震退一步，骨杖上出现一道裂纹。
楚云也被震退，但只退了三步。
永恒八重和永恒二重，差距从七个小境界缩小到六个。
还是很大，但已经能打了。
楚云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施展万法归墟剑，将所有力量压缩到剑尖。
金色细线从剑尖射出，速度快到老者都来不及反应。
细线贯穿老者的左肩，肩膀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边缘金色光芒在疯狂扩散。
老者惨叫一声，从辇车上跌落。
三头巨犬转身就跑，三个头颅同时发出惊恐的嚎叫。
巨猿和巨蟒也慌了。
血袍人从巨猿肩上跳下，转身就跑。
光头男子也放弃攻击玲珑，向北方狂奔。
楚云要追，玲珑叫住他。
“别追。我们的人太少了，追上去会被大军淹没。”
楚云停下脚步，看着三尊永恒境的身影消失在北方天际。
八十万大军失去统帅，阵型开始混乱。
前排的战士向后挤，后排的还在往前冲，两股人流撞在一起。
楚云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光球。
光球飞向魔界大军最密集的地方，炸开一团百丈大的金色光球。
光球所过之处，三千魔界战士化为飞灰。
玲珑也出手，一掌拍出，金色掌印将五百人拍成肉泥。
但八十万人太多了。
两人杀了不到一万，剩下的已经开始有序撤退。
虽然失去了统帅，但魔界大军的纪律还在，前排殿后，后排撤退，层层掩护。
楚云和玲珑追杀了十里，又杀了两万，但剩下的七十多万还是逃走了。
荒原上留下满地尸体和残破的兵器，黑色血液渗入泥土，将整片大地染成暗红色。
战无极带着人从城里冲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愣住了。
“殿下，我们赢了？”
楚云点头。
“赢了。但只是暂时。七十万人逃回去了，他们还会再来。”
他转身看向至尊殿的方向。
父亲答应派来的援军还没到。
如果再晚来一天，今天这场仗，他和玲珑可能就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北方天际传来轰鸣声。
轰鸣声沉闷厚重，像万马奔腾。
楚云握紧剑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是魔界大军，那些刚退走，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轰鸣声越来越近。
天边出现一片金色的光芒，光芒在迅速扩大，像一轮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十息后，金色光芒化作一支万人骑兵，从北方天际狂奔而来。
骑兵全身金色铠甲，手持金色长矛，胯下骑着金色龙马。
龙马四蹄踏空，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金色蹄印。
领头的是龙渊。
他身穿金色战甲，手中长刀高举过头，刀身上流转着金色光芒。
他的气息——造化一重。
三个月的时间，他从主宰二重突破到造化一重。
他身后跟着敖烈和一百名龙族战士，每个都有天帝境以上的修为。
再后面是金乌族的战士，金乌老祖亲自带队，圣帝八重的气息在周身流转。
金乌大帝和金乌九大太子都在，修为都有所提升。
骑兵在城门前停下。龙渊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少主，援军到了。至尊殿、龙族、金乌族，一共一万人。”
楚云扶起他。“父亲呢？”
龙渊站起身：“殿主还在闭关。他说最多十天，就能恢复到主宰九重。龙族始祖已经恢复到主宰五重了。苏沐雪这段时间炼制了五千枚天帝级疗伤丹和三千枚天帝级恢复灵力丹，够打三场大仗。”
他挥手，身后的战士抬着数十个大箱子走进城里。
箱子里装满了丹药和兵器。
丹药是苏沐雪炼的，兵器是至尊殿兵器库里三万年前留下的存货。
楚云看着那些箱子，心中大定。
他转身看向北方天际。
七十万魔界大军退走的方向，暗红色的云层在翻滚。
他知道，那些逃走的士兵正在重新集结，新的统帅正在赶来的路上。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永恒境了，可能是混沌境。
但他不怕了。
援军到了，丹药够了，父亲的修为在恢复，玲珑在变强，他自己也在变强。
这一战，万界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