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辰扫过舰娘们取得的战果，眼底浮起一丝满意。
星图上，精灵星系外围已化为一片连绵的残骸带。
邪魔舰队的碎片在恒星风里缓慢飘散，腐化装甲反射着黯淡的红光，像大片正在熄灭的余烬。
泰坦旗舰的残骸最为扎眼。那些曾让精灵绝望的巨舰，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龙骨和断裂的框架。灵能核心熄灭后，残余的虚数能量从破口溢出，在真空中拉出一道道暗红丝线，像垂死巨兽淌尽的最后一滴血。
这支邪魔军实力确实不弱。三尊封号邪魔，六尊掌握三条法则的五阶邪魔，九位神灵级敌人。放在任何一处主物质位面战场，都足以左右战局。
若非自己足够果断，毫不吝惜【星之圣剑】的加持，说不定真会被拖在这里。
林望辰很清楚，这场仗的关键不在数量，在时间。
三位封号邪魔或许也明白这一点，但祂们没料到这艘舰队的火力凶猛到这种程度，连拖延都做不到。
昭明的收割同样干脆。三尊封号邪魔全被她成功放逐，丝毫不拖泥带水。在所有泰坦舰主炮完成第二次充能之前，她已将封号邪魔尽数解决，堪称神速。
当然，这也与她的战力形成了碾压有关。
现在，他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拦截舰队、摧毁包围精灵星系的邪魔军，裂隙里的邪魔君主恐怕也得掂量掂量，继续与自己作战是否值得。
林望辰将目光投向虚空裂隙。那道暗红色的裂缝悬在那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裂隙边缘的虚数能量仍在翻涌，但幅度明显比刚才缓了，颜色也从深红褪成了暗红。
能量并未耗尽。对方在犹豫。
他靠在指挥椅上，手指轻敲扶手，等着下一轮的博弈。
与此同时，阿兹瑞尔那边刚准备好献祭的灵魂。
虚数空间深处，祭坛上的灵魂洪炉刚刚熄灭。
数以千万计的灵魂被压缩、提炼、凝固成半透明的灵质结晶，整齐码放在祭坛周围的环形平台上。
每一块结晶都泛着淡淡荧光，封存着主物质位面智慧生命的灵魂。结晶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的灵魂波动让周围虚数空间微微震颤。
这个速度已经不慢了。毕竟原本就没打算让全部舰队进入主物质位面，祂们聚集在这里只为看戏。
虚数空间里可供消遣的事不多，每次征战都是一场盛宴。三位封号邪魔围攻精灵族，在虚数空间已是难得的大场面，光是围观的封号领主就有将近二十位。谁也想不到，一场万无一失的军事行动会杀出这样一个搅局者。
“血潮君王，灵魂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还要进攻吗？”一位封号大魔询问道。
说话的是骨棘，一尊封号大魔，掌握六条下位法则，在阿兹瑞尔麾下算排得上号的老将。他的旗舰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舰体表面密密麻麻嵌满了哀嚎的头骨，在虚数空间里倒有几分威势。
其他封号大魔、封号领主也将目光投向阿兹瑞尔。祭坛周围的灵能通讯频道安静得只剩下虚数能量的低频嗡鸣。
战局已经十分明朗。戈拉格被秒杀，三位封号邪魔全军覆没，精灵星系外围的六支舰队化作六片残骸带。现在出手什么都挽回不了，还得跟那支突然冒出来的舰队打一仗。
大部分封号邪魔不想打。
毕竟对祂们而言没什么好处。打赢了损失惨重，那支人类舰队的火力有多强祂们都看在眼里。
要是没打赢，可就彻底交代了。
有四位封号邪魔的前车之鉴，每一位都看得明明白白。祂们可不想贸然卷入这场战争，把家底赔得干干净净。
收益与付出不成正比，以利益为重的邪魔们自然不想入局。
阿兹瑞尔君王自身也十分犹豫。他的灵能感知越过裂隙反复扫过主物质位面一侧，每扫一次，判断便沉重一分。
十尊正神，数量上确实比不上他身边的邪神，可质量差距太大了。
那位灵能气息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正神，光是领域气息就令祂心悸。
祂甚至觉得，对方掌握的法则恐怕在九条以上，否则不会带来如此压迫。
还有一位正神掌握了八条下位法则，实力与他不相上下。阿兹瑞尔君王有信心战胜对方，他掌握的下位法则可是九条，但做不到速胜。更不用说，敌方阵营里还有一位比他更强的。
真打起来，即便手握数量优势，胜算也未必能有四成。
他麾下的封号邪魔都不是傻子。骨棘询问时用的是试探的语气，他并不是真想打，他只是需要一个由头，让君王自己说出“撤退“二字。
阿兹瑞尔很清楚。
神灵级存在，掌握的法则每少一条，实力便有不小的差距。仅差一条尚可一战，靠数量优势或许还有胜算。
差距拉大到两条以上，连拖延都做不到。若那尊掌握八条下位法则的正神拖住自己，另一位更强的正神大开杀戒怎么办？他麾下没有能拖住对方的邪魔。
反过来也一样。自己去拖住那位更强的正神，放任实力与自己接近的另一位自由行动，麾下这些封号邪魔同样挡不住。更别说那尊正神还很克制他们。
所以，即便手握数量优势，赢面也不大。
大家都很清楚，一旦出手必然损失惨重。那可不是折损几艘腐化舰船的问题，而是泰坦级腐化星舰的消耗。
这里的每一艘腐化泰坦都得之不易，是数百年来的积累，更是大家立足的根基。
阿兹瑞尔真要为一时的意气发动战争，这派系恐怕就要散了。到时候，说不定连君王封号都保不住。
现在看来，只能委屈戈拉格他们了。自己这边确实尽力救援了，二十分钟便将献祭的灵魂备好，这个效率放在任何一次跨裂隙远征中都属顶尖。
但正面的舰队却连二十分钟都没撑住。
已经全灭了，哪还有救援的必要？
他总不能让自己麾下的主力舰队打一场已经没有意义的战争。怎么想，还是以大局为重比较好。
这次虽然损失惨重，戈拉格的舰队、三尊封号邪魔的远征军全交代了，但好歹嫡系舰队毫发无伤，根基未损。
众封号领主、大魔见阿兹瑞尔君主迟迟没有定论，灵能沉默笼罩祭坛的那一刻，祂们便读懂了，这位君主也不想打。
于是心思活络了起来。
大家围了上来。
骨棘最先开口，哑着嗓子说君主英明，眼下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留着主力才能从长计议。
旁边另一位封号领主立刻接上，说血潮君王的基业积累千年，不能为了几个败军之将赔上根基。
又有人说，那正神舰队的泰坦主炮充能恐怕已经完成，再打下去已失先机，此刻撤退正是最佳时机。
还有几个更精明的，不提战局，转而夸赞君主关爱下属、不忍见部下白白折损，这才是明主之道。
一时间，祭坛周围全是劝说的声音。有的在陈明利害，说邪魔在虚数空间的根基才是根本，主物质位面的掠夺只是一时之利。
有的在分析战力差距，用戈拉格的覆灭数据来佐证，说正面交锋的伤亡率至少在六成以上。
有的干脆把功劳往阿兹瑞尔身上堆，说这次远征虽然没捞到精灵族的灵魂，但情报价值巨大，摸清了一支活动在精灵帝国的未知强大舰队的底细，下次再有准备就不一样了。
至于这次损失惨重的四位封号邪魔，祂们其实不怎么关心，反正损失的不是自己。
戈拉格平时邀功请赏冲在最前面，得罪的同僚不在少数。那三位包围精灵族的封号邪魔也都是各自为政的性子，和其他封号没什么交情。
大不了让君主给些补偿，从灵魂储备里拨一部分应付过去就完了。
再说了，四位封号也没真死，本体还在虚数空间。虽然被放逐受创需要几十年恢复，但这在邪魔的时间尺度里不算什么。祂们自己出征不利，总不能拉所有人陪葬。
众邪魔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唱一台戏，给足了阿兹瑞尔君主台阶。
每一个台阶都铺得光滑平整，让他从“打不过”变成了“不打是英明”，从“撤退”变成了“大局为重”。祭坛周围的氛围从凝重变成了默契，暗红色的虚数光芒照在众邪魔的脸上，照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阿兹瑞尔也借坡下驴。他被说得都有些恍惚了，仿佛自己刚打了一场大胜仗。但战损不会骗人。
他抬起手，示意众邪魔安静。
环视了一圈围在身边的封号领主和大魔们，每一张面孔都是熟面孔，都是他花了千百年时间笼络到阵营里的大将。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此战非战之罪，是我们低估了对手”，又说了句“待情报核实再做计较”。语气沉稳，面容威严，像是深思熟虑后的慎重决定。
阿兹瑞尔没有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原本堆在祭坛上用于献祭的灵魂结晶被一队低阶邪魔小心翼翼地运走，重新封存到血潮君王的灵魂库中。
结晶从祭坛上消失的那一刻，围观的封号邪魔们彻底松了口气。
裂隙入口处的虚数能量开始收缩。
暗红色的裂缝边缘如退潮般向内塌陷，释放出一阵阵低沉的灵能波动。
驻守在裂隙口的邪魔前锋舰队开始有序撤退。最先撤离的是阿兹瑞尔的嫡系舰队，随后是各封号邪魔的本部舰群。一艘接一艘的腐化泰坦调转舰首，消失在虚数空间的暗红色光幕中。
人类舰队和精灵残存舰队在裂隙另一侧静静注视。
没有人追击。也追不了。主物质位面的星舰未经特殊改造无法在虚数空间久留，那里是邪魔的主场，贸然进攻无异于自取其辱。
裂隙缓缓闭合。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黯淡，边缘被主物质位面的空间法则一点一点挤压、弥合，最终收缩成一个点，发出一声轻微的灵能爆裂。
精灵星系的危机，就此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