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王一诺撑着下巴看了两刻钟,场中四道人影还在你来我往,剑光闪烁,衣袂翻飞,但胜负始终没有分出来。
她偏过头,靠近马文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我已经看腻了”的抱怨:
“夫君,怎么感觉他们在敷衍我?打了这么久了,还没分胜负?是不是商量好了故意拖时间?”
她的话音刚落,老二予安一边躲闪老四凌厉的剑招,一边还有余力转头朝看台喊了一句: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没看到我都被老四追着打了吗?我都快没力气了,您还说我敷衍——您这是对我的不信任!”
他说话的功夫,老四的剑尖擦着他耳边过去,削掉了他一缕头发。
马文才一听,立即护妻,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谁敢说我媳妇不对”的理直气壮:
“老四,你怎么那么磨蹭?没看到老二还有功夫贫嘴?你该下手快点,让他没力气说话才对。”
老二在闪避中抽空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爹你这就急眼了”的调侃:
“爹,你是不是玩不起?我说的是娘,又不是说你,您这么着急护着干什么?”
马文才抱着胳膊,不为所动,语气笃定:“哎,儿子,激将法对我没用。你爹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点小把戏,还是留着对你兄弟们用吧。”
老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确定吗”的意味深长:“是吗?”
然后他和老四交换了一个眼神,快得只有两个人能懂——然后两个人边打边往场边那几棵果树的方向挪了过去。
剑光还在闪烁,但脚步明显在偏移,像是在借着比试的掩护往那边移动。
看台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老二已经借着老四一剑劈来的力道,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凌空翻了一个跟头,直接落在了王一诺面前。
他落地极稳,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递出一串金黄的枇杷,嘴角弯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得意:“娘,请你吃枇杷。”
然后不等王一诺伸手去接,他俯下身,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亲完,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马文才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四已经紧随其后飞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串红得透亮的樱桃,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公务:“娘,樱桃。”
然后俯下身,在王一诺另一侧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亲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文才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两个太过分了!都这么大了,还亲我媳妇!”
老二已经跑远了,回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是天经地义”的理直气壮:“你媳妇七老八十了还是我娘,我想亲就亲!”
老四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马文才一眼,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爹就是太小气了。小时候我们又不是没亲过。现在长大了,就不能亲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马文才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柄剑,剑身出鞘的声音在安静的练武场上格外清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剑尖直指老二:“那我们来比划比划!今天让你们知道,你爹也不是好惹的!”
话音未落,老大和老三也动了。
老大从左侧切入,剑尖挑向马文才的腰侧,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来帮你”:“爹,我们来帮你。”
老三从右侧绕过来,剑尖直取马文才的后背,语气轻快:“爹,我们是真的帮你。”
马文才眼皮一跳,一边侧身躲开老大的剑,一边还要应付老四从正面劈来的剑招:“不用!你们别添乱!”
老大不为所动,剑势不减,语气笃定:“用的。”
然后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围住了马文才,剑光交错,把他逼得节节后退。
老二在不远处停下来,转过身,抱着剑,笑得眉眼弯弯:“爹,你这力气不行啊!是不是最近又偷懒了?”
老三一边出剑一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二哥你要体谅一下”的无奈:“二哥,你要体谅一下,爹毕竟——”
老四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年纪大了。”
老大语气认真的纠正道:“年纪不大,就是太爱出去玩了。一玩就是好几天,回来就喊累。”
马文才被四个儿子围在中间,左挡右闪,狼狈不堪:“你们几个不讲武德!”
老三笑了笑,语气轻快得不像在打架:“爹,咱家有这个东西吗?”
老四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没有。”
老二一边出剑一边接话:“也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
老大的剑尖在虚空中点了点,语气认真:“爹,我们帮你松一松筋骨,你不用谢我们。”
马文才一边格挡一边憋屈地挤出一句:“你们真是我的好儿子。”
四个儿子齐声应道:“过奖。”
看台上,王一诺看着马文才被四个儿子压着打,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王宁之一眼:“大哥,就这么看着?”
王宁之端着茶杯,茶都没洒出一滴,语气平淡:“放心,孩子们心里有数,不会伤到他的。”
王然之靠在椅背上,扇子慢悠悠地摇着,嘴角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笑意:
“哎,谁让他刚才有点嚣张,还中计了。这不,马上就还了。”
三个女儿坐在旁边,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老五知暖压着嗓子说:“是不是要给爹加油?说不定爹开心了,好东西又来了。”
老六照晚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可是——哥哥们刚刚就被我们坑了,现在再给爹加油,他们会不会更记仇?”
老七宜笑看了看场中,又看了看身边的姐姐们,笑得甜甜的:“反正已经得罪了,也不差这一下。”
三个女儿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朝场中喊了一句:“爹加油!”
四个哥哥在百忙之中抽空瞪了妹妹们一眼。
老三一边出剑一边喊了一句:“你们到底是哪边的?”
老五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们是母亲这边的。”说完就不喊了,继续嗑瓜子。
马文才被四个儿子足足压着打了一刻多钟。
等他终于从包围圈里脱身出来,飞回看台时,衣袍下摆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头发散了几缕,额头上沁着薄汗,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他一屁股坐到王一诺旁边,往她肩上靠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需要安慰”的委屈:
“卿卿,儿子太过分了。我不止身体受伤了,心里也伤了。你看我这衣袍都破了,头发也散了。”
老二跟过来,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爹你这就装上了”的调侃:
“爹,以前又不是没切磋过,这就受伤了?您这抗揍能力退步了啊。”
老大从另一边走过来,语气平静地接了一句:“趁机要补偿。”
老四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奸诈。”
老三落在最后,笑呵呵地凑过来:“爹,给我也要一份补偿。”
马文才充耳不闻,继续往王一诺肩上蹭,声音软了下去:
“卿卿,我觉得要在一个天地开阔的地方多待几天,才能好。这里闷得慌,那几个小子的心,黑得很。”
王一诺被他蹭得痒了,推了推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别装了”的了然:“你不跟我一起玩儿子了?”
马文才抬起头,想了想,又看了四个儿子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也行。一起玩。”
他转过去,看向王宁之:“大哥,我请工伤。”
王宁之端着茶碗,没抬头:“可以早下。”
马文才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再争取一下,王然之已经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妹夫,要不还是晚上下吧?早下的话,你那些公文……”
马文才立刻改口,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咳,早下挺好的。公文可以明天批。今天先养伤。”
王然之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没一会儿,场中的比试终于分出胜负。
不出所料,输的是老二和老三。
老二垂头丧气地走回看台,正要开口求饶,马文才已经抢在前头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可算等到这一刻了”的畅快:
“老二,放心,爹会恳求王妈亲自出手的。王妈的手艺,你应该还没忘吧?那一整套行头,保证让你满意。”
老二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不怕”的从容:
“爹,刚刚那一架打的我身心舒畅。穿女装就穿女装,我怕什么?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一个。”
他看了一眼老三,老三捂住脸,往后退了一步。
马文才看看老二,又看看老三,又看看王一诺——她正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晚霞的光。
马文才忽然觉得,今天这顿打,挨得挺值的。
天幕下,卖烧饼的老汉忍不住“嚯”了一声,语气兴奋:
“不是挺好看的,比杂耍精彩多了。你看他们那身法,那剑招,一招一式都是真功夫。”
王婶在旁边摇了摇头,“人家看多了就不感兴趣了。”
旁边的读书人眼睛都直了:“这就是话本里的飞檐走壁吧?我以前以为那是编的,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做到。”
书院里,王阑看着场中四道人影你来我往,语气笃定:
“高手对决不就是这样,你来我往,打半天。又不是街头斗殴,三招两式就分胜负。”
荀巨伯在旁边点了点头,补了一句:“而且他们之间又那么了解,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武,对方的招式、习惯、弱点,全都门儿清。”
“想一招制胜?难。得慢慢磨,磨到对方露出破绽。”
梁山伯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保存体力吧,又不是只有一场。不留点力气,后面扛不住。”
祝英台忍不住“咦”了一声:“不过,老二怎么主动挑衅了?”
同窗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一种“好戏要来了”的兴奋:“哦~肯定还有更精彩的。”
王阑看着老二亲了一口的画面,忍不住“啊”了一声:
“他们两个又是送水果又是亲亲的,马文才脸都气红了。刚才还幸灾乐祸呢,转眼就笑不出来了。”
荀巨伯看着马文才抽剑追上去的画面,笑得直拍大腿:“他气糊涂了,一个人扛两个?”
梁山伯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不,是一扛四。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围住了。”
祝英台看着四个儿子一边打一边嘴不闲着,忍不住笑了:
“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嘴毒。老大补刀,老二挑衅,老三接话,老四收尾。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荀巨伯看着老二说话时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语气笃定:“深得二哥真传。那张嘴,跟二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师母听见三个女儿在旁边小声讨论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那三个真是小机灵,知道给爹加油。一个出主意,一个分析,一个拍板,分工明确。”
王山长补了一句:“她们喊一声是态度,之后不喊,是‘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旁边的女学生语气里都是笑意:“谢夫子,马文才被儿子合起来揍了。四个打一个,还把他打得衣袍都破了。看起来好惨。”
谢道韫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马文才嘴角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上,了然道:“他也不傻,正好逮着机会诉委屈,求补偿。”
“你看他那一身狼狈,但他说‘心里也伤了’的时候,语气是假的。就是为了让她心疼。然后补偿他。他就赚了。”
马文才嘴角忍不住上扬,哎呀,还是儿子厉害。
四个打一个,配合默契,分工明确,嘴还一个比一个毒。
那个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边躲一边挨,最后衣袍都破了。
不过,那个他也不亏。
他在心里开始算账:除了破了一件衣服,伤了点老父亲的颜面,没什么损失。衣服那么多,少一件不少。颜面——
他顿了顿,在心里补了一句:颜面早就没了,只剩下一块遮羞布,还在想用的时候拉出来遮遮。
总结:没伤到,被媳妇哄了,请到假了,还能玩儿子,怎么算都不亏。
东山的院子里,刘氏忍不住笑了:“那几个大的,是懂怎么拿捏老父亲的。”
谢安补了一句:“三个小的也不输。大的动手,小的动嘴。”
刘氏想了想,问了一句:“你说孙女婿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那几个儿子喜欢穿一条裤子,还是上去了。”
谢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也不算,冲出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说‘激将法对我没用’的时候,他就已经上钩了。”
“但他聪明就聪明在,他能想到有利于自己的下一步。”
刘氏点了点头:“所以,老二是不是看穿了,故意说晚上下?”
谢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两兄弟配合默契”的了然:“他想得寸进尺,也要看两个哥哥同不同意。”
“大哥说‘可以早下’,是给他一个台阶。他正要再往下走,二哥说‘晚上下’,是堵他的后路。一松一紧,他就只能停在‘早下’了。”
刘氏听着谢安这番分析,又补了一句:“到底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老二一试探,他就聪明的改口了。这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谢安点了点头,“这一大家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