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根据自己的感觉，很快摸到了东海龙宫。
海水在这里变得幽蓝深邃，珊瑚丛错落有致地铺在道路两旁，发出幽幽的荧光。
龙宫的宫墙是整块的白玉砌成，上面镶嵌着夜明珠和珊瑚枝，但此刻光线昏暗，好几颗夜明珠都黯淡了，角落里还挂着几缕绿油油的海藻，整体透着一股凄凉感。
王一诺却毫不在意，在龙宫里转来转去。
她探头探脑地把每个宫殿都扫了一遍，连偏殿和库房门口都要停下来多看两眼。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你在找什么？”
王一诺毫不犹豫道：“定海神针啊！不能跟大圣抢，但我提前摸一摸不过分吧？那可是神话级打卡点，来都来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微妙：“有没有可能……那些龙盘着的柱子就是定海神针？”
王一诺的脚步猛地一顿，然后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半人高的包装袋。
袋子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纸里裹满了花花绿绿的棒棒糖。
系统：“……你拿这个干嘛？”
王一诺理直气壮：“第一，你说我用这个去贿赂一下敖丙，他会不会让他爹给我摸摸那根柱子？就摸一下！”
系统语气复杂：“为什么是棒棒糖？”
王一诺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糖，理所当然道：“他身体那么大了，吃糖应该没事吧？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他的武器不就是两根海盐棒棒糖吗？我这是投其所好。”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语气里带了点难以言喻的暗示：“宿主，你确定不先逛一逛？”
王一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正色：“这些都是有主的，翻人家院子不好，我可不偷。”
系统的语气里隐约带上了点无奈：“宿主，本系统没有让你偷龙宫的东西。我说的是龙宫外面的。”
王一诺愣了一下：“龙宫外面？哦——你是说那些无主的？”
系统语气平缓：“总算明白了。”
王一诺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逛……”
话还没说完，她身后忽然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那黑洞来得毫无征兆，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灰色光晕。
王一诺只觉得背后一凉，还来不及回头，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背后涌来——
“不是吧？！”她整个人被往后拽去，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扑腾了两下。
“这个天道太小气了！我明明什么都没拿！居然连暗示都不行？！”
话音未落，她已经整个人没入了那片漆黑之中，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
原地只剩下一袋半人高的棒棒糖。
大约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又是一阵轻风般的吸力，那袋棒棒糖骨碌碌地滚了起来，然后整袋被吸进了黑洞里。
王一诺“哎哟”一声，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片硬邦邦的地面上。
她趴在地上缓了两秒，才撑着胳膊爬起来，揉了揉被磕到的膝盖，满脸怨气地抱怨道：
“那个天道太粗鲁了！直接把我扔出来了！好歹给我打个招呼啊！”
她一边嘟囔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座破旧的小庙。庙门半敞着，门框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
正中央的泥像倒是保存得不错，端坐在供台上，面容稚嫩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英气。
王一诺走到泥像面前，仰头看了半天，摸着下巴在脑海里问道：“第一，这是谁啊？”
系统回答得简短：“封神哪吒。”
王一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脖子后面一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猛然想起来——她是龙。而且面前这位，是抽龙筋的高手。
虽然现在只是一尊泥像，但她可记得，哪吒的灵魂就在旁边飘着呢。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去，步子又快又急。
开玩笑，万一这位小祖宗突然醒了呢？
万一他看她不顺眼呢？
虽然他现在不能对她做什么，但她还是有点怂。
刚一脚跨出门槛，她忽然顿住了。
想到那张稚嫩的面孔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孤单。
她小时候可喜欢哪吒了。连环画，电视看了无数遍。
现在真人就站在面前……但他确实是个熊孩子。
她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过身走了回去。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到案台上。
“哪吒，送你一些零食水果和玩具，还有书籍。记得吃，记得玩，记得学。”
她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摸出三根香，点燃，插进了香炉里，随口念叨了一句：“以后要吃好睡好心情好。”
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看那尊泥像周围——供台上光秃秃的，连一盏灯都没有。
她又翻了翻空间，翻出一盏小巧的琉璃灯，里面嵌着一颗永不熄灭的暖光石，是她自己闲来无事做的。
她把琉璃灯放在案台角落，“也不知道你怕不怕黑，但亮着总感觉会暖和点。”
暖光石的光芒透过灯壁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恰好照亮了泥像那张稚嫩的脸。
王一诺退后半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这回我真走了。”
她转过身，朝着庙门迈出一步。
就在那一瞬间——
一阵极轻的风从背后拂过。
那风很薄，薄得像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后颈上，不带寒意，也不带恶意，只是……碰了一下。
王一诺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竖瞳在不自觉间微微收缩，后背的肌肉绷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
风已经停了。庙里恢复了方才的安静，只有琉璃灯的光静静地亮着。
她在门槛上站了两息，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她在脑海里问：“第一……刚才是他醒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回答得滴水不漏：“不确定。但你的礼物，他收下了。”
王一诺没有追问。
她站在门槛上，半边身子在门外的阳光里，半边身子在庙内的阴影中，想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行。”
她没有回头看她身后那尊泥像，大步跨出了门槛。
走出庙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系统在脑海里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宿主，这次你怎么这么大方？”
王一诺走在路上，语气轻松：“储物袋是大师父练手的，我空间里多着，不差这一个。”
“零食水果玩具书籍——都是我小时候剩下的，现在用不上，不如给他。”
系统了然道：“想给他就直说，不用找借口。”
王一诺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语气坦荡：
“哎呀，我小时候第一喜欢猴哥，第二喜欢他。算是给小时候的自己圆了一个心愿。”
系统肯定道：“所以下次有机会，你还是想找你的猴哥。”
王一诺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是啊！猴哥那可是童年偶像！定海神针摸不到，能见猴哥一面也行啊！远远看一眼都行！”
系统语气淡淡：“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猴哥的世界，比哪吒的世界还要高危几个量级。”
王一诺嘿嘿一笑：“怕什么，反正我有你兜底。”
系统：“……对。”
王一诺心情不错地说道：“第一，我们去镇上逛逛吧？”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买点当地特产什么的，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好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瞬：“你认路？”
王一诺脚步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前后都是树，左右都是树。
脚下是土路，土路延伸出去拐了个弯就消失在林子后面，完全看不出通往哪里。
她理直气壮道：“走到哪是哪呗。反正腿长在我身上，总能碰到人烟。”
系统没再说话，大概是不想打击她的兴致。
王一诺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她正想着待会儿到了镇上要吃点什么，旁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一只妖怪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那东西大概有三米高，通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脑袋上顶着两根弯弯曲曲的犄角。
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草地上冒起一缕白烟。
王一诺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啊——太丑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本能压过了理智。
眼中银色光芒一闪，她整个人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在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原地只剩下那只妖怪，咧着嘴愣在原地，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树林里安静了两三秒。
而就在不远处那座破旧的小庙里，案台上那盏琉璃灯的光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暖光石的光晕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碰了一下，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泥像周围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被惊醒了。
林子里。
那只妖怪还站在原地，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犄角上沾着方才冲出来时挂住的树叶。
它低头嗅了嗅地面，似乎在寻找刚才那个人留下的气息。
然后它忽然停下了。
那两只灯泡似的黄眼睛缓缓瞪大，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然后它的身体僵硬了。
就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高处落下来，轻轻压在了它的脊背上。
不重，但压得它动弹不得。
妖怪的膝盖开始发抖。
最后它倒了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打斗，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鳞片还泛着暗绿色的光，嘴巴还保持着方才张开的弧度，但它确实已经没了气息。
树林重新安静下来。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那座小庙里，琉璃灯的光恢复了平静，那张稚嫩又英气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仿佛方才那道探出去的意识，只是打个盹时翻了个身。
又或者——他只是觉得那个送了灯的人，不该被这种丑东西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