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战败的那一刻,偌大的竞技场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谢道玄捂着心口淌血的伤痕,一脸颓然地看着苏泽清的背影。
此时她尚有余力,可以吸收九婴体内的魔力化为己用。
但苏泽清刚刚那一剑已经留手,只要他稍微偏移一分,就能洞穿她的心脏。
她败了。
对手甚至没有召唤出御兽。
“胜者,苏泽清!”
裁判当即宣布了比赛结果。
此时各大直播平台上,关注着比赛动向的观众们都陷入了沸腾。
击败顶级魔法世家天才的少年,竟然只是来自江城这个边陲之地。
“老公,清清赢了啊!”
程兰泽看着视频中的战况,欣喜万分。
看到谢道玄召唤出凶兽九婴之时,她都以为苏泽清要输了,捏了一把冷汗。
她从小看着苏泽清长大,见证着江晚亭和苏泽清朝夕相处。
在她心里,苏泽清就跟她的儿子一样。
“孩子们现在都长大了,越来越优秀了。”
江远帆欣慰地点头。
在病房里静养的江霖看着苏泽清的表现,眼里满是缅怀。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当时的他,和穆英一起站在了全国魔法高校联盟的最高舞台上。
来自边陲小镇的少年,击败了一个又一个举世闻名的天骄。
两人相互扶持,一起抵达了帝都的心脏。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世界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老朋友,你要是看到自己的学生,一定会骄傲的吧。”
相隔万里的彼端,昆仑龙脉的驻守基地。
穆英斟了一壶酒,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对决的回放。
那是他名义上的学生,但他并没有教给苏泽清什么。
他只是给了苏泽清一本魔法典籍。
能走到今天,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与其说是师徒,倒不如说是忘年交。
穆英在苏泽清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这世间永远都有心怀光明的少年,他就觉得这个世界是有希望的。
“爷爷,我败了。”
谢道玄走到谢怜城面前,低垂着头颅,情绪低落。
家族给了她这么多的资源,但她还是输了。
“无妨,爷爷年轻的时候也输给过别人。”
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老人突然温和地笑了笑。
谢怜城揉了揉孙女的头发,安抚着她的情绪。
“谁?”
谢道玄看向爷爷的眼睛。
谢怜城眼里浮现出一抹缅怀。
“很多年前,一个为苍生执言,却被打入死地的人。”
“出身寒微,却自强不息。”
“虽然最后难免跌落,但仍有人记得他们来过。”
谢怜城临走之前,回首看了一眼苏泽清的背影。
那个孩子,是为了他们站在这里的。
擂台的另一边,林雨霏和北冥雨的对决也落下了帷幕。
爆裂的元素之中,北冥雨被重重轰下擂台。
“再战百次,你也赢不了我。”
“如果不是因为北冥世家,你连见到我的机会都不会有。”
林雨霏站在擂台的边沿,神情淡漠地看着她。
北冥世家的伏杀险些让她丧命,她自然不会轻易揭过。
北冥雨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怨毒,强烈的屈辱吞噬着她的内心。
都是这些人的错,如果不是她,北冥瀚根本不会死。
北冥世家根本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北冥瀚的死,导致北冥决对她彻底心寒,将家族中的资源都分给了其他子弟。
她的地位也在北冥世家之中一落千丈。
随着最后一场对决结束,十六强的名单也在此时完全决出。
祝铃兰、南宫苑、公孙璃、林雨霏、江晚亭,跟随着苏泽清一起前往魔都首府的一行人全员晋级。
紧接着后面的就是十六进八的对决。
苏泽清也在这个分组之中,见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对手,王离山。
“王谢两家的最强者,竟然都让你碰上了。”
“不得不说,你这家伙运气还真是差。”
长孙芷打趣道。
“运气差的不是我,是他们。”
苏泽清淡淡地道。
“苏兄,恭喜晋级!”
申屠焕走了过来,抱拳祝贺。
“申屠兄,别来无恙。”
苏泽清也笑着问候。
“下一轮的对手,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申屠焕好意提醒道。
“你之前跟他交过手,这人实力如何?”
苏泽清好奇地问。
申屠焕作为老牌世家的继承人,实力自然不弱。
这王离山能击败他,必然有两把刷子。
“很古怪。”
“这人体内根本没有一丁点魔力。”
申屠焕苦笑道。
“魔法师体内怎么可能没有魔力?即便是战斗法师,依然会依赖魔力强化肉体。”
林雨霏不解。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王离山没有魔力,按理说他无法修炼任何魔法。”
“但他的战斗力却异常强大。”
“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我见过的战斗法师之最。”
申屠焕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速度和力量再强,没有魔力支持,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林雨霏不相信以苏泽清掌握的元素魔法,会输给王离山。
“不,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
“我的元素魔法打在王离山身上,完全没有作用。”
“他好像可以免疫魔法攻击。”
申屠焕说完,也觉得这个结论很荒谬。
在一个魔法就是真理的世界,竟然有人能打破这条铁律。
“魔法免疫?有趣。”
苏泽清挑了挑眉。
离场之际,他隐约察觉到人群之中有人正在看自己,于是侧目望去。
人群之中,一个孤僻冷漠的少年的眼神与他短暂地接触,然后迅速移开。
那少年的身躯很单薄,甚至称得上瘦弱。
一双眼眸里没有古老世家子弟的孤傲和尊贵,有的只是一种疏离,还有对世间的倦怠和厌恶。
他身上的气息很微妙,和周围的魔法师格格不入。
乍一眼看去,就像没有任何魔法气息的普通人。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凶兽蛰伏的感觉。
这种强烈的反差,尤其引人好奇。
他明明那么瘦,看起来那么羸弱,却又让苏泽清觉得很危险。
远离了喧哗的人群,王离山独自走在大街上。
耳边不时能听到行人讨论着今天的比赛。
“那个苏泽清也太强了,魔都首府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天才!”
“竟然能击败传说级的凶兽,那可是九婴啊!”
苏泽清不仅实力强大,而且外貌出众,引起了大批少女们讨论。
王离山充耳不闻,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那是一处破旧四合院,周边甚至还能看见古早的旱厕。
在繁华的帝都,这样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他在魔法界那样。
推开门的瞬间,两位貌美绝伦的少女正在打理屋子。
见王离山到来,她们便齐齐躬身行礼。
“少爷!”
王离山眉头皱了皱,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气。
“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老爷托我们好好照顾你。”
这两位侍女都是当今王氏家族的养女,虽不是王家之人,但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继承人的侧室。
平日里,她们在王家地位极高,长相身材气质俱是上佳,再加上极高的修炼天赋,不知被多少家族子弟视为梦想中的伴侣。
她们在任何人面前都是风华绝代的天女,而在王离山这里,却心甘情愿地为他收拾着居所,如佣人那般。
因为她们是家族送给王离山的玩具。
只要王离山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将这两个绝美的女子收入房中。
但是,王离山看向她们的眼里却没有任何感情。
“滚!”
两女同时愣了愣,对王离山的冷漠有些错愕。
“少爷……”
“滚!不滚就死!”
王离山怒声呵道。
两女不再多言,只是无奈对视了一眼,一齐朝着门外走去。
“老爷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呢?”
“那是你们的事!”
“告诉那个老猪狗,让他不要来打扰我。”
王离山冷冷地道。
二女面露苦笑,能这样称呼当今王氏家主的人,也只有他了。
“我不许任何人玷污我母亲的居所。”
“再让我看到你们,别怪我出手无情!”
砰!
那扇老旧的木门顿时关闭。
四合院内部的生活设施很是简陋,洗澡和上厕所都很不方便。
装修和内部的家具也泛着陈旧的气息,远远对不起它应有的价格。
住在这里毫无舒适可言,和王家豪华的庄园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但王离山不愿离去。
这里是他和母亲的家。
他厌恶王这个姓,如果不是母亲临终前执意要求他保留王姓,他早已经改换了母亲的姓。
他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会爱那个将她抛弃的人。
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王家的人。
安静的院落里,王离山在长椅上躺了下来,枕着胳膊看向头顶的天空。
小时候的夏夜总是格外漫长,他总是躺在这把竹椅上。
母亲会摇着扇子,帮他驱赶夏夜的蚊虫。
“天才么?”
“击败他正好。”
王离山眯起了眼。
他恨魔法师,恨整个魔法师的世界。
他的母亲只是出身在王家的侍女,没有出众的魔法天赋。
王离山是当今家主王灵台酒后乱性的产物。
他继承了母亲的体质,没有任何魔法天赋。
在古老的魔法世家,这样的人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王灵台从未用正眼看过这对母子。
从王离山的记忆中起,他和母亲住的地方是下人的厢房,紧挨着马厩,一打开窗就能闻到马粪的味道。
他很小的时候就要拿着草料去喂马,清理马厩。
在那个家族之中,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家主的孩子。
他要做的事,是帮家主的孩子喂马。
后来有一天,家主的长子当众辱骂了他的母亲。
他看到母亲低垂着头颅,卑微得连连道歉。
他名义上的父亲端坐在堂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年少的他不甘母亲受辱,扑上去和家主的长子厮打起来。
羸弱的少年之躯又怎是魔法师的对手。
他被打得半死,母亲跪在一旁祈求大夫人高抬贵手。
最后,他和母亲一起被赶了出来。
不论他们如何谨小慎微,王家的人都不会对他们和颜悦色。
没有魔法天赋的他们,连存在都是一种错误。
王离山心中的家,只有这个破旧的四合院。
那是母亲的外婆传下来的,也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在那场争斗之中,他被大少爷打伤,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母亲为了给他赚钱给他治病,积劳成疾早早去世。
就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天,幼小的他心中对魔法师的仇恨达到了极致。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觉醒了。
命运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并不是没有魔法天赋,只是这个魔法天赋很特殊,它舍弃了所有魔力。
魔力是魔法师的根本。
没有魔力,一切都是无根之水。
而这个天赋的存在,颠覆了整个魔法界的认知。
王离山没有魔力,但他的攻击、防御、生命、速度碾压所有同级的魔法师。
他无法修炼任何魔法,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极致强大的武技。
他的体内,有一股有别于魔力的特殊能量。
那是献祭魔力换来的“血气”,也就是他的生命能量。
他学会的所有格斗术,都会被那股血气浸染成独特的武技。
凭借这个独特的天赋,王离山很快就声名鹊起。
他是没有魔力的魔法师,却是所有魔法师是噩梦。
无法施展魔法的他,却能免疫对手的魔法。
最终,他被帝都首府破格录取。
在新生入学考核的擂台上,他和王氏家主的长子,再度站在了同一个擂台上。
时间已经过去多年,那个人已经忘记他了。
而王离山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上天终究待他不薄,给了他一次雪耻的机会。
当时面对家主长公子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像一条死狗的他,将那个人狠狠踩在了脚下。
他以绝对碾压的优势将对手击溃,并毁掉了他引以为傲的魔力回路。
失去了修炼魔法的机会,对魔法师而言比死还要痛苦。
更何况他是堂堂王氏家族的继承人。
王灵台得知了儿子被废,怒不可遏。
但当他再度见到王离山的那一刻,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孩子。
他的天赋颠覆了整个魔法界认知,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也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继承人。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王离山得到了王氏的认可。
连他亡去的母亲,也被重新纳入了王氏的族谱。
就连原本为长子准备的两位绝佳的侍女,也被王灵台赏赐给了他。
可王离山对这些却不屑一顾。
他夺走了长子拥有的一切,但这只是他报复的手段罢了。
他要报复王家,报复王灵台,报复所有那些曾看不起他们母子的王氏族人。
他要击败那些被世人看好的魔法天才。
不为证明自己,只为证明世人的盲目痴愚。
“弃魔者?”
听闻卓雅的解释,众人面面相觑。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独特的魔法体质。”
祝铃兰面露思索。
“弃魔之体世间罕有,目前为止只出现过几例。”
“像王离山那样强大的,也是唯一一例。”
卓雅耐心地解释道。
“简单理解,就是一种抛弃了魔法的魔法师。”
“献祭魔力换来强大的力量。”
“献祭的魔力越多,获取的力量就越大。”
“王离山之所以这么强,是因为他原本的魔力总量庞大得跟怪物一样。”
“而且这种独特的体质,可以让他完全免疫魔法的攻击。”
“所有打在他身上的魔法,都会提升他的力量。”
“不,没有人能完全免疫魔法。”
“再强的天赋,也会有弱点。”
苏泽清轻轻摇头。
“那你觉得王离山的弱点是什么?”
祝铃兰问。
“他的弱点就是我。”
苏泽清平静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