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圣血祝福即将耗尽的那一刻，炽烈的圣焰冲破了黑暗。
堕天使的脸色勃然变色。
混沌古龙现身了，巨大的白翼在月下舒展，犹如天使降临。
“薇薇安，你没事吧。”
苏泽清从空中跃下，赶忙来到了她的身旁。
看着他满是关切的眼神，少女抿着嘴唇，目光有些躲闪。
“身为暴食鬼，竟然与人类缔结契约，真是可笑!”
堕天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讥讽起来。
面对混沌古龙释放出的圣焰，她迅速遁入了黑暗。
只留下那只梦魇魔留下来阻挡敌人。
梦魇魔仰天发出巨大的咆哮，刺耳的魔音令人灵魂震颤。
“灵魂咆哮？”
苏泽清微微错愕，这竟然是噩梦魔女的魔法。
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的契约空间自动打开，噩梦魔女从中飞出。
发现梦魇魔之后，梦梦的小脸浮现出生气的表情。
魔力撕裂空间，黑色的水在裂缝中漫溢而出，汇聚成梦魇泰坦的真容。
梦魇泰坦的体型比那只梦魇魔大了几圈，魔眼中散发的光芒也强烈许多。
噩梦魔女似乎陷入了暴怒，自动融入了魔眼之中，与梦魇泰坦合体成了战斗形态。
见到它的那一刻，梦魇魔战意全无，它止不住颤抖，当即打算逃逸。
梦魇泰坦手掌摊开，巨大的黑洞形成。
梦魇魔当即被引力场捕获，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的身躯迅速扭曲成螺旋形的条状，被吸入黑洞之中化为了齑粉。
“一招就直接死了？”
艾妮丝看着这一幕，面露错愕。
“梦梦的黑洞，对血统和等级低于自身的魔物都可以做到一击必杀。”
“那只梦魇魔很强，能力也恰好克制薇薇安。”
“但它好像是梦魇泰坦的下位种族。”
苏泽清说。
“咻～”
收回梦魇泰坦之后，噩梦魔女的小脸仍旧很是生气。
“梦梦好像被惹火了，她刚刚说了什么？”
祝铃兰好奇地问。
“她说那些叛徒竟然跟随了堕天使，她要亲自清理门户。”
苏泽清翻译道。
“叛徒？刚刚那只恶魔和恶魔魔女真的是同族啊。”
艾妮丝也很是惊讶。
“先回营地再说吧。”
苏泽清扶着薇薇安，带她回了营地。
返程的路上，薇薇安全程一言不发。
少女靠在苏泽清的身上，苍脸颊苍白得病态。
“以后不要轻易开启这个禁法了。”
苏泽清柔声说。
薇薇安咬着嘴唇，心有不甘。
骄傲如她，又怎么会甘心自己派不上用场。
回到营地之后，苏泽清看向身后的影子。
“拉法艾尔，你在吗？”
“听凭吾王调遣!”
暗精灵刺客从阴影之中现身，恭敬地躬身行礼。
“说了很多次，不用跟我行礼了。”
“新幽影城众生平等。”
苏泽清扶住了她。
“我想问问你，关于梦魇魔的事情。”
暗精灵一族侍奉黑暗，与黑暗之神渊源颇深，黑暗神与梦境神又是姐弟。
要论对那位神秘的梦境之神的了解，恐怕没有种族比他们更深。
“古籍上的确有记载这种恶魔。”
拉法艾尔闻言，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那是梦境之神的族裔，也是它制造出来的战争兵器。”
“这种寄生于噩梦之中的恶魔，与恐惧、愤怒、绝望、悲伤等负面情绪为食。”
“实力强大无比。”
“但据我们推测，它只是一种残次品。”
“残次品？那个残次品可是连薇薇安都没有拿下。”
江晚亭很是惊讶。
开启圣血祝福后的薇薇安拥有极致的爆发，连她都杀不了的恶魔竟然只是残次品!
“梦魇魔并非真正的不死之身，它本质上还是有肉体的。”
“但薇薇安开启圣血祝福时会暴怒，她还驾驭不了这股力量。”
拉法艾尔看向薇薇安。
“庞大的负面情绪会吞噬你的心智，也会成为梦魇魔的养料。”
“攻击不奏效，你就越是愤怒。”
“越是攻击，梦魇魔愈合得就越快。”
“这是无解的死结。”
听完拉法艾尔的解释，薇薇安这才释怀。
“梦境之神一直想制造出完美的梦魇魔。”
“它失败了无数次，制造出的残次品成堆，梦魇魔这个族群便是由此而来。”
“至于它制造这种战争武器的动机，自然也很好理解。”
“为了诺瓦之间的内战做准备。”
苏泽清说。
“是的，它有必须要保护的东西。”
拉法艾尔看向噩梦魔女和虚无魔女。
“到了最后，它耗尽神力为代价，终于造出了臻于完美的梦魇魔，也就是梦魇泰坦。”
“梦魇泰坦是梦魇魔一族的王。”
“它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其他梦魇魔在它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但它有一个很大的缺陷，那个缺陷是梦境之神故意为之，最后也成了它的催命符。”
拉法艾尔叹了叹气。
“梦境之神没有分给梦魇泰坦智慧，因为这是它留给女儿的战斗载具。”
“战斗载具不需要智慧，只需要绝对服从。”
祝铃兰也明白了。
“是的，但这样导致了很严重的后果，噩梦魔女成长起来之前，梦魇泰坦只能凭本能战斗，空有一身力量却发挥不出来。”
“最后被堕族们封印，神器梦魇之锤也被放逐到了界外。”
“那其他的梦魇魔呢？难道它们没有参与保护梦境之神的战斗吗？”
“梦梦说它们是叛徒。”
苏泽清问。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
“梦境之神分给了那些梦魇魔智慧。”
拉法艾尔眼含深意地道。
“因为有了智慧，梦魇魔就有了自主的思想。”
“它们不甘于残次品的身份，也不想看到梦魇泰坦的诞生，于是它们脱离了梦境之神的掌控。”
“它们起初认为自己是梦境之神的孩子。”
“但后来意识到，它们只是梦境之神为了保护孩子制造的工具。”
“制造梦魇魔的族群，一样消耗了梦境之神大量的神力。”
“当梦魇泰坦完工的时候，这些神力自然是要收回的。”
“所以……”
拉法艾尔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一旦梦魇泰坦完工，所有的梦魇魔都会成为它的粮食。”
苏泽清顿时意会。
“没错，有了智慧的梦魇魔，又怎么会接受这样的命运。”
“在梦境之神被其他堕族围攻的时候，梦魇魔们没有赶来支援。”
“它们选择了背叛，投靠了堕族所属的深渊势力。”
“而这些叛徒中的领袖，是除了梦魇泰坦之外最完美的一个作品。”
“它各方面的力量都足以与梦魇泰坦匹敌。”
“但因为它本身的智慧，反而在梦境之神眼里成了一种不完美。”
拉法艾尔笑了笑。
完美与不完美总是相对的。
也许在外人看来，智慧缺失的梦魇泰坦才是残次品。
而那只被放弃的残次品才是真正完美的杰作。
“而那只完美的梦魇魔……”
拉法艾尔顿了顿。
“据我们推测，可能就是夜魇之王!”
“这可信吗？”
江晚亭有些疑惑。
夜魇之王所在的潘诺西亚大陆离幽影界太远了。
“应该不会错的。”
“上古时期的龙界，也就是凯诺兰超大陆，是诺瓦们的故乡。”
子夜走了出来。
“如今掀起灾祸的深渊古神，就是战败后被放逐到界外，堕落的诺瓦。”
“在当时，夜魇之王加入堕族之后，跟随堕族在凯诺兰超大陆展开了大战。”
“随着堕族战败，夜魇之王也不知所踪。”
听完子夜的解释，艾妮丝也表示赞同。
“那这样就能对得上了。”
“诺瓦之间的内战导致凯诺兰的毁灭，诺瓦们失去故乡开始流浪，寻找新的土地。”
“超古代的诺瓦文明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凯诺兰超大陆崩塌之后，分裂出了五块超大陆。”
“凯诺兰大陆的核心，是原初之火的熔炉，也是红莲圣龙的封地。”
“这块地方现在依然以凯诺兰为名，但它的面积却是五块大陆里最小的。”
“最大的两块是艾恩迪亚与罗迪尼亚。”
“艾恩迪亚最为丰饶，龙族便在此定居。”
“罗迪尼亚是放逐罪龙之地，后来成了蚀龙的故乡，直到狂王掀起龙之战争挑战龙神。”
“狂王战败之后，用神迹地啼将罗迪尼亚沉没，蚀龙们便开始流浪。”
“罗迪尼亚沉没之后，龙神用它封住了深渊的大门。”
“剩下的两块超大陆之一，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潘诺西亚。”
艾妮丝补充道。
“也就是说，夜魇之王在战败后，在凯诺兰超大陆蛰伏了起来。”
“后来超大陆坍塌，它才被漂移的潘诺西亚大陆带到了这里。”
“是的，它在潘诺西亚大陆蛰伏期间，一直在等待机会东山再起。”
“而它蛰伏的地方，就是龙界最大的两个深渊裂缝之一。”
“为了防止深渊扩大，历届的红莲古龙都会燃烧自己净化深渊。”
“因为这样舍身救世的壮举，龙神赐予它们一族圣龙之名，并将凯诺兰赐给它们作为封地。”
“一直以来，这个深渊裂缝都是被压制的。”
“直到狂王掀起战争，铸就了一片尸山血海。”
艾妮丝叹了叹气。
“冤死的亡魂与强烈的负面情绪让深渊不断壮大。”
“夜魇之王觉得时机成熟，发起了入侵。”
“为了解决深渊之祸，龙神让红莲圣龙前去镇压。”
后面的事，众人都已经知晓。
本来负责镇压它的红莲圣龙放弃了使命。
最后光之圣龙牺牲自己，与它在深渊之中同归于尽。
知晓了前因后果，苏泽清这才明白为何噩梦魔女进化的最关键素材是夜魇之魂。
这一切都是早已经注定的因果。
唯有当它将其彻底吞噬，才能为这宿命画下休止符。
“不对，还有最后一块大陆呢？”
江晚亭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艾妮丝眼含深意地望着她。
“你猜，为什么龙族会来到人类的土地？”
“这片土地上为何又会有诺瓦的痕迹？”
江晚亭顿了顿，突然想起了江城底下的帝渊龙。
那东西拥有的魔力极为恐怖，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人界。
众人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最后一块大陆，就是人界？”
“是的，这一块大陆叫做盘古大陆。”
“这个名字是根据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而来。”
“你们人类的地理学界也有超大陆的概念，这个概念其实也是龙族带来的。”
“盘古大陆是凯诺兰最后一块没有受到深渊污染的土地。”
“诺瓦内战结束之后，幸存者们迁移了过去，并带着这片土地来到了芥子千界中的边缘。”
“那里是一处极为荒芜之地，魔力稀少。”
“也就是现在的地球。”
经过艾妮丝的解释，苏泽清顿时恍然。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地球上有诺瓦的痕迹存在了。
人造神计划里提到，人类在极地的雪原发现了神的残骸。
为了应对魔力枯竭的纪元，这些诺瓦都休眠了。
直到魔力复苏，它们才会从沉睡中醒来。
龙族来到人类的世界，一方面是有移民避难的念头，就像人类把蚩尤界当做应急方案。
另一方面，想必也是在暗中监视诺瓦的一举一动。
“吞噬夜魇之王，其实是你的执念对么？”
苏泽清望向梦梦。
梦梦吞噬了梦境之神的神格，并获得无间冥狱的力量，早应该超越了传说级御兽这个层次。
但它依然没有完成进化。
“咻～”
梦梦耷拉着脑袋，有些气馁。
它也想快点完成进化帮助主人，但她就是做不到。
“没关系的，我会帮你达成这个心愿。”
苏泽清一把抱住了它，用手慢慢搓揉着它的小脸。
唯有这执念完成的瞬间，它的生命才能走向圆满。
……
夜魇之渊，一只巨大的梦魇魔昂首望向天空的满月。
满月中映照出了一只紫色的魔眼，与梦魇泰坦如出一辙。
“神嗣要来了么？”
“梦境之神，你真残忍。”
“你骗了所有人，连你自己的孩子都被骗了。”
“为了让自己复苏，你算好了会有今天。”
“一切都是为你铸就完美容器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