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激动了吗？”
杨建业直视着高燃。
高燃微笑道：“还说没激动，我说这个行动方案要上常委会了吗？”
杨建业微微色变。
“常委会已经结束。”
高燃笑道：“这是我来玉城之前，一位老教授给我的行动计划。我不了解玉城，所以只是跟他讲，我暂时收着看看。”
他看着众人：“今天机会难得，大家一起看看，提提建议。”
众人懵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高燃居然虚晃一招。
高燃看着耿建中，“建中同志，你说说看。”
耿建中微微一怔，没想到高燃居然会第一个点自己的大名。
他微微一怔之后，边翻看着方案，边开口：“这位老教授的方案……说实话，写得很好。”
众人想笑，耿建中啊耿建中，你是找不到话讲了吗？
耿建中放下方案，抬头看着高燃：“三湖治理该不该搞？我个人觉得，应该搞。”
杨建业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可以杀人。
耿建中咳了一声，紧接着说道：“方案里写的思路我觉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提出：先截污、再清淤、后补水，技术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话锋一转，表情为难：“但是，今年市财政的盘子，已经定死了。”
高燃看着他的表演，“怎么定死了？”
耿建中说道：“年初预算的时候，三湖治理的专项经费只列了800万。”
高燃低头记着数字，嘴里说道：“你继续。”
耿建中苦笑道：“这800万够干什么？恐怕就够修两公里截污管道，够买两套污水处理设备，离方案的三年至少投入五个亿，差得太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真要干，我建议先选一个湖——比如抚仙湖，它是我们玉溪的脸面。”
他看了看大家，接着说道：“咱们先把抚仙湖的截污管道修起来，效果出来了，老百姓看到了，省里也看到了，后面再争取资金，就容易多了。”
他又把目光转回到高燃身上，“但星云湖和杞麓湖，我个人觉得最好先放一放？我们的财政压力太大了。”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看高燃，而是看向了桌面。
高燃看着虹塔区委书记黄志强，“志强同志，虹塔最有钱，你最有发言权，你来讲讲吧。”
黄志强一怔，挤出笑容：“高书记，三湖不在虹塔——”
高燃打断他的话：“志强同志，你是市委常委，市委领导，格局大开一些。”
黄志强嘿嘿笑道：“好的，高书记，那我说两句吧。”
“耿市长说的，我也同意。”
“咱们玉城的财政确实紧张。”
“这个方案里提到了关停沿湖涉水企业。”
“我不知道老教授对我们玉溪的企业情况是不是了解。”
“但据我所知，成江县沿湖的磷矿企业，是成江县的财税支柱之一。”
“成江县去年全县财政收入才1.2个亿，光磷矿企业就贡献了5000多万。”
“如果一刀切关停，成江县的财政怎么办？那些矿工的就业怎么办？”
“高书记，我不是反对环保，但我想说——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稳字当头。”
“老教授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我们也要结合自身实际。”
“再说了，那些企业，也不是没有贡献。”
“修路、建学校、扶贫，他们其实也是出了钱的。”
“我们把它们关停了，老百姓骂的不是企业，骂的是政府。”
黄志强看着高燃，“高书记，以上就是我的一些看法。”
高燃点了点头，看着杨建业，“市长，说说你的看法吧。”
众人表情微妙。
先让耿建中发言。
再让黄志强发言。
现在才轮到杨建业。
高燃似乎是刻意这么干的。
耿建中和杨建业，其实是穿一条裤子的，代表了那些全力发展经济干部的利益。
黄志强，却是玉城本地干部的“头儿”，代表了本地干部的利益。
杨建业看着高燃，“高书记，建中同志和志强同志说的都有道理。”
高燃点点头，却没说话。
“财政确实紧张，企业也确实有贡献。”
“我个人觉得，三湖治理不是要不要干的问题，是怎么干的问题。”
杨建业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居然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据。
“刚才我算了一下。”
“如果我们按老教授的方案，三年投5个亿，每年大概1.6个亿。”
“市财政能扛多少？大概能扛30%吧，也就是每年5000万左右。”
“剩下的钱，只能从省里要、从中枢财政的专项转移支付里挤、从社会资本里引。”
“我建议，三湖治理的大方向可以定，步子也可以走，但节奏必须要稳。”
“今年先做抚仙湖的截污工程，把面子保住。”
“至于星云湖和杞麓湖，我觉得可以放在明年再论证。”
“高书记，你刚来，有些事急不得。”
杨建业看着高燃，半开玩笑的说道：“玉城这个盘子，不比你在省纪委办案。案子查完，可以结案。但经济发展，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高燃并未生气，也半开玩笑的说道：“市长，这你可就不了解纪委办案的规程了。调查案件，也是个系统性的工程，需要谋全局，思局部，看长远，顾近处。”
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火药味。
众常委很识趣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高燃突然看着罗剑勇，“剑勇同志，你也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其他人也微微一怔。
组织部长发言？
罗剑勇也愣住了。
不过他反应很快，笑呵呵的点头道：“好的，高书记，我就从人事的角度说说我的一些看法。”
他这个组织部长的应变能力还是很强的。
“刚才拿到行动方案的时候，我其实就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方案要落地，要靠什么人去执行。”
“我个人认为，方案是可以定的，但人一定要选好。”
“选对了人，方案就活。”
“选错了人，方案就是一张纸。”
“谁牵头推进，谁负责具体抓落实，必须理清职责。”
“尤其是三湖治理，涉及多个县区，更需要想清楚组织统筹的问题。”
罗剑勇看着高燃：“高书记，我就说这么多了。”
高燃喝着茶，却不说话。
其他常委微微色变。
他们算是明白了。
高燃这是在逼大家“表态”站队。
还有几个常委没有“表态”呢。
“高书记，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
突然有常委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