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失守了?
“怎么可能?!”乔山眼睛瞪得像铜铃,“凉州离这里足有八百里,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州府!蛮子是怎么过去的?”
“他们……他们绕过去了!”那名丐帮长老喘着粗气。
“蛮族大军主力在三百里外按兵不动,但他们分出了一支约有五万人的骑兵,绕了一个大圈,从西边的戈壁滩穿了过去,突袭了防备空虚的凉州!”
“凉州守军不足一万,一天……一天都没撑住,就城破了!城里……城里十万百姓,被屠戮一空,血流成河啊!”
轰——!
议事厅的房顶差点被冲天的杀气掀翻。
“操他姥姥的阿史那雄!”
乔山双目充血,那根碧玉打狗棒被他狠狠杵在地上,坚硬的青石砖面当场炸裂,碎石飞溅。
“那是十万百姓啊!不是十万只鸡鸭!他说屠就屠了?!”
“杀出去!跟这帮畜生拼了!”华山派的长老拔剑出鞘,剑身嗡鸣,那是气到了极致的表现。
“阿弥陀佛!”少林的大和尚也不念经了,手中镔铁禅杖重重顿地。
“降妖除魔,就在今日!洒家要去超度这帮蛮夷!”
整个议事厅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兵法,什么守城,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江湖人也是人,看到同胞被这般虐杀,血性上涌,谁还坐得住?
“开城门!老子要去把蛮子的皮扒了!”
“同去!”
眼看乔山带着一众红了眼的江湖豪杰就要往外冲,门口突然横过来一把剑。
剑鞘漆黑,未出鞘,意先寒。
夜辰单手持剑,拦住了上万人的怒火。
“让开!”乔山此时已经听不进劝。
“夜宗主,我知道你要守城,但我丐帮弟子死在凉州,这仇不报,我乔山这帮主也没脸当了!”
“去送死吗?”
清冷的女声穿透嘈杂,在众人耳边炸响。
林穗穗冷静得可怕。
“乔帮主,你现在带着这一万人冲出去,正好帮阿史那雄省了事。”
林穗穗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拔出一面代表蛮族的黑色小旗,狠狠插在凉州和临海城中间的那片旷野上。
“看看这里。”
“凉州离这八百里。蛮子五万先锋营绕路去屠城,他们主力在哪?在这里,三百里外的断魂坡!”
林穗穗的手指重重戳着那个点:
“阿史那雄这招叫‘围点打援’。他屠凉州,就是为了激怒你们,逼你们离开临海城这个乌龟壳。”
“我们在城里,有神臂弩,有地狱火油,是一块崩牙的硬骨头。可一旦出了城,到了平原上,你们这一万江湖好汉,哪怕个个武功高强,能挡得住十几万铁骑的一次冲锋吗?”
“他的目的,不是攻城,是掠夺,是制造恐慌。他要用一座又一座被屠戮的城池,来瓦解我们中原的抵抗意志。他要把整个北方,变成一座人间地狱,逼着我们走出临海城,去跟他打一场他最擅长的平原野战。”
厅内死一般安静。
乔山的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脚下的步子停住了。
他是老江湖,不是傻子。
刚刚是血气冲脑,现在被林穗穗一盆冷水泼下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那咱们就看着?”乔山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看着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杀人放火?”
“当然不。”
林穗穗抬起头,看向众人:
“他想玩野战,咱们就陪他玩。但他想一口吃掉咱们,得看他牙口好不好。”
林穗穗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箭,啪地拍在桌上。
“分兵!”
“乔帮主!”
“在!”乔山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我给你一万两千人。丐帮带路,各大派轻功好的弟子随行。每人双马,不带重甲,只带十天干粮。”
林穗穗盯着乔山的眼睛:
“你们不是去硬拼的。你们是去当狼群的。蛮子抢粮,你们就烧粮道;蛮子落单,你们就吃掉。我要让这八百里战线,变成蛮子的噩梦!我要让他们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乔山眼睛一亮,狠狠一抱拳:
“这活儿我丐帮熟!只要不正面冲阵,玩阴的,老叫花子是他们祖宗!”
林穗穗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夜玄天和玄尘。
“爹,师叔。”
“穗穗,说吧,要老头子我去杀谁?”
“阿史那雄。”
四个字一出,满座皆惊。
林穗穗语气森然:“他想把我们调出去逐个击破,那我就给他来个‘斩首行动’。这一仗,拼的不是人多,是高端战力。”
“爹,您带着宗门五百精锐,加上蓬莱的各位长老,组成突击队。”
“趁着蛮族分兵之际,找个防守薄弱的时机,一举攻入内部。”
夜玄天笑了,那一笑带着几分嗜血的味道:
“懂了。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阿史那雄那个小崽子的脑袋拧下来,这二十万大军就是一盘散沙。”
“没错。”
林穗穗最后看向自己身边的夜辰,又看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城防。
“至于这临海城……”
“我和夜辰,带着剩下的四万弟兄死守。这里是咱们的根,只要城不破,乔帮主和爹你们就有退路。”
这是一场豪赌。
把最强的机动力量撒出去搞破坏,把最顶尖的战力派出去搞刺杀,只留下一座看似坚固实则空虚的孤城。
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满盘皆输。
但这也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干了!”
乔山捡起地上的打狗棒,扛在肩上: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林夫人,这临海城就托付给你们了!”
……
黄昏。
残阳如血,将临海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北门和西门同时大开。
乔山带着一万多名江湖好汉,没有打旗号,化整为零,像撒出去的一把沙子,迅速消失在西边的戈壁滩中。
而夜玄天、玄尘,还有那个浑浑噩噩的夜玄墨,带着天玄宗和蓬莱最精锐的五百弟子,无声无息地扎向了北方的夜幕。
原本人声鼎沸的临海城,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城头上,风很大。
林穗穗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着两支队伍远去的烟尘,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城墙冰冷的石砖。
空了。
这座城现在是真的空了。
没了几位半步天人坐镇,没了那上万名江湖高手,现在的临海城,就像一个卸掉了铠甲的武士。
“在担心?”夜辰把一件厚大氅披在她身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有点。”林穗穗没逞强,“阿史那雄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