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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星门通了的第三天,诺布尔学园旧图书馆的长桌上,摆着四枚装扮钥匙。

春野遥的花神钥匙被放在最中间。昨天那根从地底余籽里探出的暗金色须,还死死缠在钥匙柄上——一夜过去,须尖分泌出的冷光,把整枚钥匙裹成了一层玻璃。

那不是普通的玻璃。

是标本。

钥匙顶端的玫瑰浮雕被封在冷光里,永远停在盛开到一半的姿态:花瓣饱满,色泽完美,可再也不会多开一片,也不会凋零一片。像一只被钉在框里的蝴蝶,好看得让人心慌——因为它死了。

夜……遥站在桌边,手指悬在钥匙上方,却不敢碰,我刚才试着变身,可手一握住它,眼前就浮现出已经站在塔顶、成为完美公主的自己。那个我太好了,好到……我不想再动了。

南、绮罗、永久的钥匙也泛起了同样的冷光。南的人鱼之泪映出毫无错音的乐章,绮罗的月之锁匙凝着定格的掌声,永久的绯红小提琴弦上挂着一段像录音般毫无瑕疵的旋律。

四枚钥匙,正在被余籽做成梦想的标本。

夜走进来,右掌按在桌沿。掌心蓝黑根须微微发烫,梦想守护的粉金光纹亮起——她把感知探进地底,余籽正疯狂搏动,把昨天被还回去的、那些孩子们半生半熟的过程又吸了回来:由佳的面团、美术室的丑绿、健太摔跤的脚印……全被碾成已完成的碎片,喂进标本玻璃里。

它是完美假面的新脸。夜声音沉下去。

遥一怔:完美假面?

心跳世界里,它叫完美假面。夜抬起眼,第二瓣的湛蓝在眼底亮起,它诱使人们戴上永不卸下的伪装,让人以为真实的自己不够好,必须完美才配站在光里。可六花——菱川六花,cure diamond——和她的伙伴们证明了:真正的力量,是接纳全部的自己,包括弱点与不安。

她指尖点了点那层标本玻璃:

余籽现在换了个说法。它不骗你们不够好了,它骗你们已经太好了你已经是完美的公主,不用再想成为。这句话,才是真的杀梦。因为梦想最怕的,从来不是没做到以为自己做完了

那……怎么办?南握紧人鱼之泪,打碎它?

不能打。夜摇头,玻璃里封着孩子们的过程,打碎了,那些曲奇、颜料、脚印就真没了。

她转头看向小夜。小夜一直抱着《花之公主》坐在窗边,翻到第三十二页——那页空白,页脚是昨夜浮出的铅笔痕:

「第三十二行:钥匙被记住了。可想成为的心——比钥匙硬。」

小夜,写。夜说。

小夜咬破下唇,握紧那支被金线卷过的铅笔,笔尖狠狠压上纸面,一边哭一边写:

「第三十二行:钥匙被记住了。可想成为的心——比钥匙硬。」

字落的瞬间,整本书爆出刺目的湛蓝与粉金。夜心口永恒之花第二瓣——真实的湛蓝——轰然亮起。

心之纽带,连接万物——

粉金与银蓝的光翼从她背后完全展开,翼展上流转着微笑的暖黄、真实的湛蓝、梦想的粉金,三色被一根无形的纽带串着,稳稳扇动。

cure Link!

真正的纽带天使,在晨光里加身。

夜没有挥拳砸向钥匙。她只是摊开双手,让梦想守护的粉金光与的湛蓝光顺着纽带涌出,轻轻裹住那四枚被封住的钥匙。

她看向春野遥,已经是完美公主的自己。看真实的——你第一次踮起脚,想帮那个哭的小孩擦眼泪时,你还不是公主,只是个想成为的普通女孩。说!

遥浑身一颤,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那层的冷光裂了道缝:

我不是完美的公主。我是个还会摔跤、还会哭、还想帮人的普通女孩——所以我想继续成为公主!

我的曲子还有错音,我还会弹哭自己——可我想继续弹到有人心动为止!南握紧人鱼之泪。

绮罗!

我还会忘词,上台还会抖——可我想继续站上去,让台下的人也敢发光!绮罗的月之锁匙重新转出银弧。

永久!

我拉的第一个音符难听死了——可我想继续拉,把还困在黑暗里的人拉出来!永久的琴弓一颤,赤焰重燃。

四道——不完美、带着汗、带着错音和忘词、却滚烫的还想成为——顺着夜的纽带,狠狠撞进标本玻璃里。

咔——

湛蓝的真实之光,像烧红的针扎进冷水。玻璃从内部龟裂:它承受不住不完美却还在继续的重量——一个专门冻结未完成的标本,装不下这么多还想弹、还想站、还想拉、还想帮人的笨劲儿。

标本玻璃寸寸剥落,化作光尘。钥匙顶端的玫瑰重新有了温度——它还是半开,花瓣边缘还有点皱,可它在长。这才是对的。

四枚钥匙同时亮起温润的光。遥一把抓起花神钥匙,眼眶通红却笑得明亮:我想继续……成为公主。

那就让它记住。夜回头,看向地底方向,声音劈开晨雾,余籽!你说想成为的心比钥匙硬——那你就亲自来试试,它到底有多硬!

四道身影同时举起武器。

precure princess Engage——

粉金玫瑰炸开,春野遥裙摆翻卷:繁盛花朵的公主,cure Flora!

海蓝卷起,海藤南水波荡开:澄澈海洋的公主,cure mermaid!

星银流转,天之川绮罗流星钉落:闪耀星光的公主,cure twinkle!

绯红落下,红城永久琴弦燃焰:深红烈焰的公主,cure Scarlet!

四色光锥冲天而起。夜的双翼在半空铺开,粉金纽带与湛蓝真实交织,将四色光锥牢牢拧成一股——

封闭在冰冷牢笼中的梦想,是时候还给我了——

澄澈海洋的公主,cure mermaid!

闪耀星光的公主,cure twinkle!

深红烈焰的公主,cure Scarlet!

四种公主之力,于此交汇——

夜的声音盖过一切,右掌蓝黑根须在光里安静伏着,第二瓣真实之光注入核心:

以六花的真实为芯——precure Eclat Espoir!真实绽放!

光锥轰然落下。

没有爆炸。

光锥像一只温热的手,顺着地底裂缝探进去,把余籽里吸走的生面团还回由佳盆里,把丑绿还回美术室女生的笔尖,把摔跤的脚印还回健太脚下。余籽表面的暗金膜被真实之光烫得卷曲、剥落,那根缠过钥匙的须地缩回地底,在深处结成一个灰扑扑的茧——没死,只是被想成为死死压住,重新睡了。

中庭安静下来。

夜收起光翼,变回那件拉链拉到心口的外套,单膝跪地,喘着气。掌心蓝黑根须又深了一线,可梦想守护的光纹稳稳亮着,没有暗。

遥走过来,把花神钥匙递给她看——钥匙上的玫瑰半开,带着生长的温度。夜,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们真实破假面

是六花的真实破的。夜轻声说,我只是把心跳世界的灯,借到公主世界里来照了照。

可她话音未落,旧图书馆的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琴弦般的颤音。

夜猛地抬头。

那道通往下个世界的六角星门,还立在中庭。而门框上——不知何时,攀着一缕极细的、暗金色的须。

是从地底余籽茧里溜出来的最后一缕。它没回地面,也没再缠钥匙。它顺着门柱爬上去,像藤缠树,一圈一圈,把余籽最后的气息,死死缠进了通往魔法界的门框里。

旧礼堂屋顶上,close缓缓站起身。他身披暗金色礼服,小提琴搭在肩下,弓弦一滑,琴声甜腻得像毒:

孤门夜。你用六花的真实,融了标本;用公主的梦想,保住了钥匙。很好。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眼眸越过中庭,落在那扇被余籽缠住的门上:

可你瞧——余籽没死。它攀在门框上了。等你们跨进魔法界,它就会跟着你们过去,变成那边的捷径诱惑——许诺无需努力即可实现愿望的那个东西。正确与错误使用力量的界限……

琴弓在弦上拉出最后一声颤音:

第四卷的代价,还没等你走出公主世界,就已经在这扇门上,发芽了。

小夜怀里的《花之公主》,纸页无风自动,翻到第三十三页。

那是一张全新的空白页。

而在页脚,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银灰色的、冰冷得像从那缕暗金须里直接刻过来的字迹:

「第三十三行:门后的魔法界在等。可余籽攀在门框上——未跨出公主世界,代价已发芽。」

夜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蓝黑根须的尖端,不知何时渗出一缕暗金——和门框上那缕须,一模一样的颜色。心口永恒之花第四瓣的裂缝里,那颗银黑色的魔法界种子疯狂跳动,壳裂得更大了,嫩芽顶端流转的六角星冷光,和门框上暗金须的搏动,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她看见了一瞬的幻象:灰败的、干裂的平原(她毁掉的第一个世界),正与魔法界那棵还没倒的捷径之树重叠。树上结着一枚果实,果皮上写着正确结果四个字,可果肉是空的。

姐姐。小夜仰头,鼻尖上还挂着泪,却握紧铅笔,第三十三行,写什么?

夜缓缓站起身,把断笔尖从金线上解下来,握进掌心。掌心的伤口又被硌了一下,血渗出来,和蓝黑、暗金混在一起。

她抬头看向那扇门——门框上,暗金须还在缓缓搏动,像一颗提前成熟的、错误的心脏。

还没完夜的声音很轻,却砸得实,写到我们跨过那扇门,也写到——第四卷的代价,我们自己扛。

小夜用力点头,笔尖狠狠压上第三十三页。

字落下的瞬间,纸面上那行银灰字迹的下方,自己浮出一行更小的、谁都没写过的铅笔痕,字迹稚拙却力透纸背:

「第三十三行:还没完。门在等,果在长,拾花人的手,还牵着。」

夜看着那行字,右手按在心口。那里,永恒之花的花瓣在跳,蓝黑根须在烧,而通往魔法界的门,在晨光里静静地、等着被推开。

风穿过中庭,吹得《花之公主》哗哗翻页。翻到第三十四页时——那页还是空的,可纸角已经微微翘起,像一只决定再睡一会儿、却随时会睁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