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a捏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杯沿在她唇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我放下筷子,烤乳鸽的骨头在碟子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带着点惆怅的沉默。
“说吧,到底怎么了?”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从你敲我家门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心里藏着事。”
Lisa抬眼,目光与我相撞,又迅速移开,落在桌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宫保鸡丁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带着点酒意的沙哑,缓缓道出了心底的困惑。
“就是上次,你陪我见了我爸妈。”她顿了顿,指尖在酒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我当时就是被他们催得烦透了,随口说有了对象,他们非要见,我实在没办法,才拉你顶包的。”
我点点头,想起那天的场景。
她父母热情得过分,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我当时只当是帮朋友解围,配合着她演了一场戏,却没想到,这场戏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结果他们信以为真了。”Lisa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直接下了死命令,说今年过年,必须带男朋友回家一起过。还说,已经把亲戚都通知了,到时候要好好热闹热闹。”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水光,那是强忍的泪水。“我本来只是想糊弄过去,没想到他们竟然要来真的。我跟他们解释,他们根本不听,就觉得我是故意推脱,是不孝。”
“为什么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都三十多岁了,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过得挺好的。他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催逼我结婚?好像我不结婚,人生就不完整了一样。”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心里五味杂陈。作为“高龄牛马”,我们都太懂这种无奈了。
在父母的认知里,婚姻是人生的必修课,是幸福的唯一归宿,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我们,却忽略了我们真正的感受。
我拿起酒瓶,给她的酒杯添了点酒,也给自己满上,端起来抿了一口,辛辣的滋味让我清醒了几分。
“Lisa,你别难过。”我轻声安慰道,“其实不光是你爸妈,我们国家的老人,大多都是这样。”
“他们经历过的岁月,和我们现在完全不同。在他们眼里,早点成家立业,有儿有女,才是不枉费这大好青春。”我看着她,语气诚恳,
“他们催婚,不是为了逼你,而是真的为你着想。他们怕自己老了,不能再守护你,怕你一个人孤零零的,遇到事情没人商量,没人照顾。”
“生活本来就是由无数个烦恼拼凑起来的,婚姻是,工作是,就连我们这次查案子,也是。”我笑了笑,“所以,不必太过苦恼。这事儿,总有解决的办法。”
Lisa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希冀,又带着一丝迷茫。“办法?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再随便找个人演戏吧?万一再穿帮,我爸妈会更伤心的。”
我放下酒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大不了,过年我再舍身陪你演一次,跟你家人一起过个年就是了。”
“不就是吃顿饭,走个亲戚吗?多大点事。你放心,我肯定配合到位,绝不掉链子。”
我的话刚说完,Lisa先是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她猛地捂住嘴,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带着点夸张,带着点释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响亮。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捶着桌子,“范立辛,你是不是喝多了?还舍身?你当是上战场啊?”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之前的沉重和压抑,在这笑声里烟消云散。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们也毫不在意,只顾着享受这片刻的轻松。
笑了好一会儿,我们才渐渐平复下来。Lisa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颊因为酒意和笑声,泛起一层迷人的红晕。
她看着我,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感激、欣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情愫。
“谢谢你,立辛。”她第一次这么叫我的名字,没有了“范总”的客套,只剩下朋友的亲近,“真的,每次我遇到难事,你都在。”
“我们是搭档,不是吗?”我拿起酒杯,向她示意,“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你被这事愁坏了。”
我们碰了碰杯,酒液在杯里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次,我们都喝得很尽兴,白酒的辛辣,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酒馆里的人渐渐少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灯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继续聊着天,话题不再局限于催婚这件事,而是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从工作中遇到的奇葩客户,到上学时的糗事;从对未来的憧憬,到对现实的无奈。
我们像是多年的知己,彼此倾诉,彼此理解。没有职场上的上下级之分,没有性别上的隔阂,只有两颗疲惫的心,在温酒的陪伴下,慢慢靠近。
不知何时起,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说话时,会下意识地向我靠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萦绕在我鼻尖。
我倾听时,会不自觉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星光,有温柔,还有一丝我也能感受到的悸动。
我们会不经意地碰到手,然后迅速收回,却都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和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她会夹一块毛血旺放进我的碗里,说“这个你爱吃”;我会给她倒一杯温水,提醒她“别喝太多,伤胃”。
这些细微的动作,这些默契的瞬间,都在诉说着一种超越知己的情感。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喜欢,像春天的嫩芽,在心底悄然生长,溢于言表。
我们都没有点破,只是享受着这份微妙的氛围。
成年人的感情,往往就是这样,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表白,不需要海誓山盟的承诺,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酒瓶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
我们都有些微醺,却都清醒地知道,这一刻,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Lisa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带着点慵懒。
我点点头,结了账,扶着她走出了酒馆。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心头格外清醒。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默默地陪伴着我们。
我们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偶尔,肩膀会轻轻相碰,然后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我家楼下,Lisa停下脚步,看着我,眼里闪烁着光芒。“立辛,今晚,谢谢你。”
“我说过,不用谢。”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过年的事,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她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突然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却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愣住了,她也愣住了,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
“我……我走了。”她慌乱地低下头,说了一句,转身就想跑。
我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很软,在我的掌心,微微颤抖。
“Lisa。”我叫住她,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缓缓转过身,不敢看我的眼睛,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轻轻开口:“过年,我陪你回家。不止是演戏。”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直直地撞进我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我们都明白了,这份心照不宣的喜欢,终于跨越了知己的界限,走向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