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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 > 第221章 旧怨深种,身世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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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旧怨深种,身世浮沉

萧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岁月的沙哑,也藏着难以化开的固执。她望着窗外那株落了叶的梧桐,仿佛透过枝干的缝隙,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千绝那孩子,自刘倩影走后,就像丢了魂一样。”老夫人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些对萧千绝的怨怼,多了几分复杂的怅然,“整日不是闷在练剑场,就是独自一人喝闷酒,眼底的那点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掐灭了。”

沈玦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或许才是解开白衣少年身世之谜的关键。

“有一回,他跟他那朋友陆鼎峰——就是后来在江南开镖局的那个,一起去了趟城里的怡红苑。”老夫人说到“怡红苑”三个字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显然对那种地方极为不屑,“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个姑娘。”

“那姑娘……”老夫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她的模样,“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刘倩影。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股子怯生生又带着点倔强的劲儿,像极了。”

沈玦心中一动,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千绝说,那姑娘是被卖进去的,身世可怜,他想给她赎身。”老夫人冷哼一声,“我当时就劝过他,江湖儿女,哪能被这点念想绊住脚?可他不听,非要把人领回府里,还说要给她一个名分。”

就这样,那名与刘倩影有几分相似的姑娘,成了萧千绝的姨太太,也就是陈伯口中的甄氏。

甄氏入府后,日子过得并不如意。她出身风尘,即便被赎身,在看重门第的萧老夫人眼里,也始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也多有怠慢。没过多久,甄氏便怀了身孕,生下了一个男孩。

可这孩子,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骨瘦如柴,哭声也比别的孩子微弱几分。或许是先天不足,又或许是缺人照料,他总是蔫蔫的,一点也没有萧家人该有的精气神。萧老夫人本就不喜欢甄氏,见这孩子也是这般模样,更是瞧不上眼,连带着萧千绝,对这个儿子也谈不上多上心。

“那孩子,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怎么被叫过。”老夫人回忆道,“府里的人私下里都叫他‘瘦猴’,欺负他的事,更是没断过。今天少了他的饭食,明天丢了他的衣裳,他性子闷,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跟他爹说,就知道自己躲在角落里哭。”

甄氏心疼儿子,却性格软弱,在府里人微言轻,根本护不住他。她只能偷偷把自己的份例省下来留给儿子,夜里抱着他默默流泪。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孩子五六岁的时候。

那天,府里下人们都在忙着准备萧程的生辰。萧程是萧千绝正室夫人林氏所生,林氏出身名门,性情温婉,贤良淑德,不仅深得萧千绝敬重,更是把萧老夫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在老夫人心中,林氏才是萧家真至的儿媳。只可惜,林氏生下萧程后不久,便染病去世了,萧老夫人便将对林氏的疼惜和爱全转嫁到了萧程身上,视若珍宝。

生辰当天,萧程在院子里玩蹴鞠,那名瘦弱的男孩不知怎地也凑了过去。或许是被其他孩子推搡,或许是积压的委屈终于爆发,他突然捡起地上一根小木棍,朝着萧程打了过去。一棍打在了萧程的额头上,萧程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当时我气得浑身发抖!”萧老夫人提起这事,至今仍有些激动,“那可是林氏留下的唯一念想,是我萧家的嫡长孙!他一个卑贱女人生的野种,竟敢动手打他?!”

盛怒之下,萧老夫人没给萧千绝辩解的机会,便下令严惩。甄氏被拖下去,打了几十板子,扔进了柴房。府里的下人见老夫人动了真怒,更是变本加厉地磋磨她,不过几日,曾经还有几分姿色的甄氏,就被折磨得形容枯槁,不成人样。

而那个打晕了萧程的孩子,也被老夫人下令,连同甄氏一起,赶出了萧府,永世不得踏入萧家半步。

“后来听说,甄氏被赶出去后,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老夫人的声音低沉了些,“那泥瓦匠虽没什么大本事,倒也算待她不错。以后的事情,我就不想知道了。

沈玦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那个白衣少年,那个行刺萧千绝的刺客,正是甄氏与萧千绝的儿子。他随了甄氏后来嫁的姓楚的泥瓦匠也便随了姓,名叫楚怀山。

楚怀山的童年,是在萧府的冷遇与欺凌中度过的。母亲被折磨,自己被驱逐,这一切的根源,在他幼小的心里,或许都归咎到了萧千绝的身上——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却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与庇护。

而萧千源,想必正是利用了楚怀山心中的这份怨恨。他或许找到了楚怀山,向他描绘了当年甄氏所受的苦楚,诉说了萧千绝的“冷漠无情”,再许以重利,或是用楚怀玉的安危相要挟,让这个对萧家充满恨意的年轻人,成为了刺向萧千绝的一把利刃。

“原来如此……”沈玦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他既为楚怀山的遭遇感到唏嘘,也为萧千绝的疏忽感到惋惜,更为萧千源的阴险狡诈感到愤怒。

这盘棋,萧千源下得不可谓不毒。他不仅要除掉萧千绝,还要用萧千绝亲生儿子的手,让他死不瞑目。若是萧千绝真的死了,楚怀山这把刀,恐怕也难逃被灭口的命运。

“老夫人,”沈玦定了定神,问道,“您可知楚怀山母子被赶出萧府后,具体住在何处?那泥瓦匠姓甚名谁?”

萧老夫人摇了摇头:“我自打把他们赶出去,就再没过问过他们的消息。一个卑贱的女人,一个孽种,死在哪里都与我萧家无关。”她的语气依旧冰冷,仿佛那对母子的死活,从未在她心中留下过一丝涟漪。

沈玦叹了口气,知道从萧老夫人这里,再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他起身告辞,心中却已有了方向。

楚怀山刺杀萧千绝后,虽然成功突围,但想必也身受重伤,加上他与幻魔教、萧千源之间的关系,如今定然处境危险。而楚怀玉,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正被幻魔教的人追杀,同样危在旦夕。

沈玦快步走出萧老夫人的院落,只见陆青和无尘正焦急地等在外面。

“怎么样,沈兄,有收获吗?”陆青急忙问道。

沈玦点了点头,将萧老夫人所说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竟有这等事!”陆青听完,又是震惊又是感慨,“那楚怀山也是个可怜人,被萧千源那奸贼利用,实在可叹!”

无尘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世间恩怨,因果循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沈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或许是她母亲甄氏和继父楚泥瓦匠的住处!那里是她唯一的家,也是她此刻最可能寻求庇护的地方!”

“对!”陆青一拍大腿,“还是沈兄想得周到!我们这就去查那楚泥瓦匠的下落!”

一场新的搜寻,就此展开。而此刻的楚怀玉,正蜷缩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瑟瑟发抖。

她的后背被萧千源的掌风击中,骨头像是断了一般,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逃亡的路上,她不敢停歇,只能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拼命施展“飞燕之”,才勉强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幻魔教的人神通广大,迟早会找到这里。她必须尽快养好伤,找到哥哥楚怀山,告诉他真相——他们都被幻魔教骗了,刺杀萧千绝,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可是,哥哥现在在哪里?他是否安好?想到哥哥可能也被幻魔教控制,甚至可能已经遭到了灭口,楚怀玉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哥哥……你一定要活着……”楚怀玉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磨得光滑的木刻小鸟。这是小时候哥哥用省下的木料,一点一点刻给她的,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紧紧攥着木鸟,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夜色中的山神庙,寒风呼啸,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黑暗中窥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