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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工厂、对话、与雨中悟

废弃的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高高的、锈迹斑斑的钢架结构支撑着残缺的屋顶,巨大的天窗玻璃大多碎裂,雨水从破洞中哗啦啦地灌进来,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灰尘和潮湿的霉味。几台早已废弃、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巨大机械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如同死去的钢铁巨兽。

轮式装甲车停在工厂相对干燥的一角,发动机已经熄火,只有雨打车顶和从高处坠落的水滴声,在空旷的厂房内回响,更添几分寂静。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微弱的内置小灯,发出昏黄的光。

张靓颖斜靠在副驾驶座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眉头因为痛苦而微微蹙着。她的额头在刚才装甲车急刹、苏灵撞上车身时,也磕在了前方的控制台上,鼓起了一个不小的包,有些地方已经擦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着雨水和灰尘,看起来颇为狼狈。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也让她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微微发抖。

阎非先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和脉搏,确认只是撞击导致的短暂昏迷,并无生命危险。他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头。伤口需要处理,湿衣服也必须尽快换掉,否则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失温或感染。

他从驾驶座下方拖出一个备用的军用急救箱,打开,取出消毒棉片、止血凝胶和纱布。又翻找了一下,找到一件自己备用的、洗得发白的干爽作训服上衣。

看了一眼昏迷的张靓颖,又看了一眼她湿透紧贴的衣服,阎非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只是极短暂的犹豫,他便伸出手,开始解张靓颖外套的扣子。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手指没有丝毫颤抖,眼神专注而平静,如同在拆卸一台精密的仪器。

湿透的外套被脱下,里面是一件同样湿透的浅色衬衣。阎非没有停顿,继续解开衬衣的几颗纽扣,小心地将衣襟从她肩膀受伤的一侧褪下,露出光滑的肩膀和一小片白皙的背部,以及那道不算深、但仍在渗血的擦伤。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细腻的触感和女性身体特有的柔软曲线,在昏黄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力。阎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稳。他目不斜视,用消毒棉片快速而仔细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迹,涂抹止血凝胶,然后用纱布和胶带妥善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处理的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橡胶。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比平时略快一丝的心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些微波动。他毕竟是个年轻的男人,面对此情此景,生理的本能反应无法完全抹杀。

但理性始终牢牢占据上风。处理完伤口,他拿起那件宽大的干爽作训服上衣,小心翼翼地将张靓颖从座位上扶起一些,将衣服套在她身上,仔细扣好纽扣,遮住了乍泄的春光。然后,他将她放平在后排相对宽敞的座位上,让她躺得更舒服些,又找出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疲惫。

转身,他的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苏灵身上。

苏灵的状况比张靓颖要严重得多。手腕骨折,内腑受创,身上还有多处挫伤和擦伤,湿透的作战服上沾满泥污和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为疼痛而微微痉挛。

阎非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他蹲下身,毫不怜香惜玉地抓住苏灵那条骨折的手臂,手法娴熟地检查了一下伤势。确认只是普通的闭合性骨折,没有错位太严重。他利落地从急救箱里找出固定夹板和绷带,动作干脆甚至有些粗鲁地给她做了简单的固定和包扎。对于她身上其他伤口,只是用消毒棉片随便擦了擦,涂抹了点止血凝胶了事。

然后,他取出一副高强度合金制成的手铐,将苏灵的双手铐在了车厢后方一个坚固的扶手栏杆上。手铐是特制的,内部有绝缘和反能量涂层,专门用来对付可能具备特殊能力的危险分子。

做完这些,阎非才靠着车厢壁,慢慢滑坐在地上。从发动突袭,到高强度驾驶,再到与苏灵的生死搏杀,最后驾车狂奔至此,他的体力和精神力消耗都极大。尤其是精神力,昨晚维持“十分钟”的全战区干扰,本就负担极重,刚才制服苏灵时虽然没有动用大规模精神冲击,但那种高度集中下的精准操控和瞬间爆发,依旧带来了不小的负荷。

他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默默运转着一号金教导的基础精神力冥想法,试图尽快恢复。外面的雨声,车厢内两个女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紧绷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苏灵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几秒,她的眼神是茫然的,随即,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手腕和胸口,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意识迅速清醒。她发现自己双手被铐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身处一个陌生、昏暗、弥漫着铁锈味的环境,似乎是在一辆车的后车厢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暴雨,废弃小镇,那个恐怖的男人,瞬间的惨败,还有……那指向自己眉心的、带着冰冷精神波动的指尖。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坐在不远处阴影中的阎非。

阎非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苏灵尝试挣扎了一下,手铐纹丝不动,腕部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她停下徒劳的动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内伤不轻,外伤多处,但都做了基本的处理和包扎。骨折的手腕也被固定好了。那个男人……没有虐待她,甚至给她处理了伤口?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警惕取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醒了?”阎非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苏灵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情绪的波动。但她失望了,那张年轻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哪里?你想干什么?”苏灵开口,声音因为受伤和干渴而有些沙哑,但依旧冰冷。

“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苏灵面前,蹲下,与她平视,“至于想干什么……很简单,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放你走。”

苏灵瞳孔一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放我走?你以为我会信?‘幽灵’阁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她特意加重了“幽灵”两个字,既是试探,也是点破。

阎非对她的试探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可以选择不信。但这是你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苏灵沉默。她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重伤被俘,双手被铐,外面是敌占区,对方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幽灵”。硬扛到底,只有死路一条,或者生不如死。而对方提出的“交换”,虽然听起来荒谬,但未必不是一线生机。关键是,他到底想知道什么?他又是否会信守承诺?

“你想问什么?”苏灵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丝。这是妥协的信号。

“第一个问题,”阎非盯着她的眼睛,“‘天枢七曜’这次来卡特琳娜战区,具体任务是什么?除了你,还有谁在这附近?”

苏灵心中一震。他果然最关心这个。她沉吟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然后缓缓道:“我的任务是调查前天晚上,卡特琳娜西线发生的、导致我军通讯和侦察系统大面积瘫痪的异常干扰源,并评估蓝星可能投入的新型电子战装备或……特殊作战单位。” 她没有隐瞒,因为这项任务本身并非绝密,而且对方既然能造成那种程度的干扰,对此有所猜测也在情理之中。“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一区域进行侦察。其他人……在达尔文港方向,执行另一项任务。” 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任务,这涉及更高层面的机密。

阎非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他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们与蓝星的‘超级战士’——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曙光’适配者,在达尔文港交过手了?结果如何?对他们,对闫科宸,有什么评估?”

苏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连“曙光”适配者和闫科宸都知道?情报来源果然不一般。她略一思索,如实道:“交过手,在达尔文港外围。对方五人,我们出动三人。短暂接触,未分胜负。他们……很棘手,机甲性能优异,个体战斗力很强,配合也相当默契。是蓝星真正的精锐。”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闫科宸少将……他是‘天枢’计划的直接负责人,也是我们实质上的指挥官。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阎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比乔纳斯如何?”

苏灵脸色微变。乔纳斯是“天枢七曜”名义上的队长,也是明面上的最强者。闫科宸极少直接出手,他的真实实力在“天枢七曜”内部也是个谜。但作为最早一批的“天枢”受试者之一,苏灵能隐约感觉到,闫科宸体内蕴藏的那种力量,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远比乔纳斯那种外放的狂暴更加可怕。

“……我不知道。”苏灵最终选择了说实话,“乔纳斯队长很强。但闫科宸少将……他不一样。我只能说,如果生死相搏,我宁愿面对乔纳斯队长三次,也不愿面对闫科宸少将一次。”

这个评价,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阎非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他没有继续追问关于闫科宸的细节,而是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天枢’机甲,是否存在某种……远程强制锁死或自毁的后门程序?权限在谁手里?”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苏灵脑海中炸开!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阎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惧!这是“天枢”计划的最高机密之一!是月星军方为了绝对控制这些强大战争机器而设置的最终保险!只有极少数最高层知晓!他怎么可能知道?!难道月星内部有级别高到可怕的间谍?还是说……他仅仅是通过与“天枢”机甲的交手或某些蛛丝马迹,就推测出来的?

苏灵的震惊和沉默,再次给了阎非答案。

“看来是有了。”阎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苏灵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权限,应该就在闫科宸,或者某个更高层的手里,对吧?”

苏灵抿紧了嘴唇,脸色更加苍白。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对方的问题精准、犀利,直指核心,而且似乎早就有了答案,问出来,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的问题问完了?”苏灵的声音有些干涩。

“暂时问完了。”阎非站起身,走到车厢门口,拉开车门。外面,暴雨依旧倾盆,但天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已经是下午时分。“你可以走了。”

苏灵愣住了。她看着阎非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依旧被铐着的双手,以及敞开的车门和外面哗哗的雨幕。“你就这样放我走?”

“手铐的钥匙,在你右脚靴子的夹层里。”阎非没有回头,声音穿过雨幕传来,“自己打开。你的个人终端和武器,我会留在车里。能不能活着回到月星防线,看你的本事。”

苏灵立刻用还能动的左手,摸索着自己的右脚作战靴。果然,在靴筒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薄片——正是那副手铐的钥匙。

他竟然……真的打算放我走?还把钥匙留给了我?苏灵心中涌起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这不符合她对“幽灵”的认知,也不符合战争的基本规则。俘虏敌方高级军官,尤其是“天枢七曜”这种级别的,无论是严刑逼供,还是作为筹码交换利益,都远比“放走”要有价值得多。

除非……他自信到根本不在乎我回去会带来什么后果?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苏灵用左手,有些笨拙但坚定地打开了右手腕上的手铐,然后是左手。重获自由,但身上的伤势依旧让她行动困难。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阎非的背影。那个男人就站在车门外的雨檐下,背对着她,望着外面如瀑的雨幕,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和……漠然。

仿佛她这个“天枢七曜”的俘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一种莫名的屈辱感,混合着更深的忌惮,涌上苏灵心头。她扶着车厢壁,艰难地站起身,慢慢挪到车门边。她的个人终端和那把幽蓝色的短刃,果然就放在靠近车门的一个工具箱上。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阎非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为什么要放我走?因为我是女人?还是因为……你认识我?或者,你觉得从我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情报了?”

阎非缓缓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和头发,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灵脸上,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都有,也都没有。”阎非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我不杀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尤其是女人,这是原则。我认识你,知道你是‘夜鸦’苏灵,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至于情报……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你不知道的,或者不愿说的,强求也无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你活着回去,比死在这里,或者被俘,对我更有价值。”

苏灵一怔:“什么价值?”

“告诉闫科宸,”阎非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穿透雨幕,敲打在苏灵心头,“‘幽灵’回来了。如果他不想‘天枢’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最好亲自来卡特琳娜找我。我和他之间,有些旧账,该算算了。”

苏灵心头剧震!他放自己走,竟然是为了给闫科宸少将带话?!如此嚣张,如此自信!他到底有什么倚仗?难道他真的掌握了“天枢”机甲的致命弱点?

“你……”苏灵还想说什么,但阎非已经转回身,重新面向雨幕,不再看她。

“趁我没改变主意,走吧。你的时间不多,这附近的蓝星巡逻队,很快会搜索到这一带。”阎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不容置疑。

苏灵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将这个男人的身影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她一把抓起自己的个人终端和短刃,忍着剧痛,踉跄着跳下装甲车,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很快消失在废弃工厂的断壁残垣之后。

阎非没有回头去看她是否真的离开。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

放走苏灵,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也是一个必要的决定。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去给闫科宸传话,去搅动月星高层的神经。苏灵,很合适。而且,他有信心,苏灵回去后所说的一切,包括他那句“亲自来找我”,只会让月星,让闫科宸,更加疑神疑鬼,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有时候,一个活在敌方高层的、神秘而强大的“幽灵”,比一个死去的、或者被俘的“幽灵”,更有威慑力。

至于身份暴露的风险……从他决定在卡特琳娜出手,动用“魔鬼网络”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还能完全隐藏下去。区别只在于,是主动暴露,还是被动暴露。现在,他选择了以一种更强势、更神秘的方式,主动走到台前。

雨水顺着发梢流淌,带走了一些疲惫,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闭上眼睛,不再刻意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而是任由它们如同触角般,向着四周的雨幕、潮湿的空气、冰冷的钢铁、乃至脚下的大地,延伸出去。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再是以前那种精准的、带有明确目的的“扫描”或“探查”,而是一种更模糊、更宏大、更包容的“感知”。他仿佛能“听到”雨滴敲打在不同物体上发出的细微不同的声音,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能“触摸”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却磅礴的脉动。他的精神力,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与这片被战火蹂躏、被暴雨冲刷的天地,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交流。一种与自然,与天地能量的,初步的沟通。

他之前的精神力运用,更像是在挥舞一件锋利而沉重的武器。而现在,他似乎触摸到了某种更本质、更轻盈的层面。一号金曾经提及过的,精神力更高阶段的运用——与外界能量共鸣,或许,指的就是这种感觉?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知中时,身后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嘤咛。

是张靓颖醒了。

阎非收敛了外放的精神力,那种与天地共鸣的玄妙感觉如潮水般退去。他转过身,走回车厢,关上了车门,将暴雨隔绝在外。

张靓颖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额头的伤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冷气。看到阎非,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记忆回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张地四下张望:“那个……那个月星女兵呢?她……她……”

“走了。”阎非走到她身边,查看了一下她额头的伤势,还好,没有恶化。

“走……走了?”张靓颖有些不敢相信,“你放她走了?为什么?她可是月星的超级战士!很重要的俘虏!”

“我答应了她,回答我的问题,就放她走。”阎非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你答应她?”张靓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阎非,“她是敌人!是俘虏!你怎么能……怎么能跟她讲信用?万一她回去带人来抓我们怎么办?”

“她不会。”阎非从急救箱里拿出一瓶饮用水,拧开,递给她,“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她伤得不轻,自顾不暇。而且,她回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张靓颖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但脑子更乱了。她看着阎非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如此陌生,如此……难以理解。他放走了一个强大的、危险的敌人,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你……你到底是谁?”张靓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声音有些颤抖,“那个月星女兵,她叫你‘幽灵’……你……你真的是那个‘幽灵’?那个传说中的……”

阎非没有回答。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沾了点水,轻轻擦拭张靓颖脸上和额头的污迹。他的动作很轻柔,与之前给苏灵包扎时的粗鲁截然不同。

“我是谁,不重要。”阎非一边擦拭,一边淡淡地说,“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活着,伤口需要处理,我们也需要离开这里。”

他的手指偶尔触碰到张靓颖的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阎非专注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有些狼狈的影像。刚才昏迷前,似乎感觉到有人帮她处理伤口,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是他吗?

脸颊忽然有些发烫。张靓颖下意识地避开了阎非的目光,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水,心里乱糟糟的。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阎非身份的恐惧和好奇,有对那个月星女兵的忌惮,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越来越强烈的好奇和……依赖?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外面哗哗的雨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靓颖才又小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哪里?”

阎非处理好她脸上的伤口,将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袋,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装甲车。

“回铁砧据点。”他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的工厂大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雨快停了。在下一场风暴来临之前,我们得回去。”

“下一场风暴?”张靓颖不解。

阎非没有解释,只是踩下油门。装甲车碾过积水,冲出了废弃的厂房,重新驶入茫茫雨幕之中。

只是这一次,车里的气氛,似乎和来时,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张靓颖靠在座位上,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和一丝男性气息的作训服,目光不时飘向阎非冷峻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而阎非,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穿透雨幕,看向远方铁砧据点的方向,也看向更远处,卡特琳娜城那阴沉的天际线。

放走了苏灵,等于向闫科宸,向月星,正式宣告了他的回归。

下一场风暴,不会太远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