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我饿得头晕眼花,腿都软得站不起来,正靠着棵老松树喘气呢,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云霞客的声音陡然亮了些,眼睛里瞬间燃起光芒,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
“是那个采药的老爷爷!
他找了我整整两天,头发很脏很乱,肩上的药篓也都空空的了,手里还攥着根拐杖。
他见了我,二话不说就把我背起来。
他的背可宽了,可厚子,还有些暖乎乎的,像我爹以前的背……”
说到“爹”字,他的声音猛地顿了顿,手指下意识地抠了抠衣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那瞬间的落寞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又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鼻子,把话题岔开:“
老爷爷说,苍狼山深处有个‘回音谷’,人站在谷里说话,能听到七八个回声,比咱们在这古道上喊响多了。
他还说,那谷里的石头会唱歌,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像庙里的编钟似的。
后来我又绕了远路去苍狼山,专门找那个回音谷,找了大半天都没找着,估计是老爷爷哄我开心的。”
他顿了顿,又指着路边的河沟,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不过我在山脚下见到了一条河。
那河可有意思了,一半水是清凌凌的,一眼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
一半水却是浑黄黄的,像掺了泥沙,像被人用刀硬生生切开了似的。
当地人说,那是‘阴阳河’,清的那边通着仙界。
仙水喝了能长生不老,浑的那边连着地府,沾了就会倒霉。
我才不信呢,就偷偷蹲在河边尝了尝。
清的水甜丝丝的,跟蜜似的。
浑的水有点土腥味,跟咱们村口的河水没两样。”
凌尘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像晚风拂过枝叶,却带着笃定的力量:
“那是因为河底的地层不一样。清的那边是岩石底,水流冲不起来泥沙,水自然清;
浑的那边是泥沙底,水流一冲刷,泥沙就翻上来,水自然浑。
这是自然的道理,不是什么阴阳仙佛。”
云霞客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脚步都加快了几分,凑到凌尘身边,语气里满是崇拜:
“先生您知道?我还以为只有老神仙才懂这些呢!”
“以前看书的时候,在书上了解过类似的河。”
凌尘没多解释,目光望向远方的古道尽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回忆。
他还记得书上所写的故事,当时还生出了想出去看一看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在还没有真正的实施的时候就夭折了。
书上写曾在一片戈壁边缘见过一条“双色河”。
当地的牧民奉若神河,说那是天神的眼泪。
一半是玉色,一半是赭红。
后来村民循着河找源头,才发现是两条支流汇合,一条流经砂岩,一条流经黄土,才造就了这般奇景。
“先生懂得真多!”
云霞客的语气里满是惊叹,他挠了挠头,又抛出一个新问题,眼睛亮晶晶的。
“那您肯定也知道‘会跑的山’吧?
就在西边的戈壁里,有座小山,只有咱们院子里的假山那么大。
每天早上在东边,晚上就跑到西边。
第二天一早又跑回东边,跟个调皮的孩子似的。
有人说那山下压着个大乌龟,乌龟一挪身子,山就跟着动了。”
他说着,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在青石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又在圈外画了几道横线,模拟山的移动轨迹:
“我还见过‘响石’,就是一块普通的青石头,埋在路边的草丛里。
你敲它一下,它能发出‘咚咚’的响声,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我当时好奇,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好像真能听到里面有‘咚咚’的动静,吓得我转身就跑,生怕里面钻出个妖怪来。”
说到“妖怪”,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凌尘身边凑了凑,神秘兮兮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先生,您信有鬼吗?
我在北边的乱葬岗见过‘鬼火’,蓝幽幽的,一小团一小团的,跟着人跑。
你停下来,它也停下来,飘在你脚边;
你跑,它就追着你飘,跟个小尾巴似的。”
他顿了顿,又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孩童的胆怯,却又强装镇定:
“后来有个路过的老道士告诉我,那不是鬼火,是骨头里的磷烧起来的,叫什么……磷火?
对对,就是磷火,没什么好怕的,就是看着吓人。”
“可我觉得,那火里好像有人影。”
云霞客的声音又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布包,像是在藏着什么秘密。
“有一次,我看到那蓝火聚成个小小的影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蹲在那儿哭,小手还挥来挥去的。
我当时就想,它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家了?
是不是也像我一样,一个人在外面走?
我就对着影子说,‘你别哭了,我给你找个草窝住,暖和’。
结果那火‘呼’地一下就灭了。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说错话惹它生气了。”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草里穿梭,窸窸窣窣的。
云霞客下意识地往凌尘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着凌尘的衣袖,距离又拉近了些。
他鼻尖动了动,闻到了凌尘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混着些许墨香,让人觉得安心。
“先生,您去过北境吗?”
他忽然抬头问道,眼睛里满是向往,像盛着整片星空。
“我听路过的商队说,北境可大了,有能跑开十匹马拉的大车的大街,有比咱们见过的最高的山还高的酒楼,站在楼上能看到半座城。
还有卖各种好吃的铺子,糖人、桂花糕、冰糖葫芦……”
说到吃的,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孩子气的馋意。
肚子很应景地“咕咕”叫了一声。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
“我还听说,北境的书院里,有好多好多书,堆得跟小山似的,一辈子都读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