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霖川在冰冷的溪水中擦洗,直到指尖发白,皮肤起皱,才将骨髓深处烧出来的燥热与黏腻感强行压下去。
望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久久未动。
该如何面对那只猫?
昨夜种种,破庙相依,林中自渎……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残酷。他不敢深想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只非人之物产生那般不堪额冲动,更不敢去想,若它知道自己对它产成的…会如何看待他。
或许,在它眼中,自己与那些它避之不及的,龌龊的野狗,并无本质区别。
这个认知让他心乱如麻。
他最终还是回到了破败的山神庙,晨光已彻底驱散雾气,庙内景象比昨夜看起来更加残破凄凉。
那只狸花猫正蜷缩在神台角落他之前打坐的地方。
将自己团成一个安静的毛球。
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迎上来,只是抬起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萧霖川的脚步在门口顿住,避开了它的视线。
他沉默地走进来,开始收拾行囊,动作机械而迅速,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煎熬。他将水囊灌满,将半干的僧袍胡乱塞进包袱,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再看那只猫一眼。
傅琳看着他忙活,心里也乱糟糟的。
早上林间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像是病毒一般侵扰着她的大脑。此刻看着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她心中那点因偷听而产生的羞窘,渐渐被一种莫名委屈取代。
他干嘛对一只猫这么冷淡啊?
又不是猫让他破戒的!
纵然如此,她也不敢再像过往那般冲他发火,只在他背起行囊往庙外走去时,默默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接下来的路程,异常沉默。
萧霖川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停下看看风景,或是留意猫儿是否跟上。他只是埋头赶路,步伐比往日更快,更急,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傅琳默默跟着,时常需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山道崎岖,她腿又短,跟的有些吃力。
之前那些旖旎的念头尽数消散,只恨不得自己是个人,能揪住他的衣领子给他两圈,再好好问问他:你后面有鬼啊!跑这么快!
要晚时分,他们终于下了山,官道出现在眼前,隐约可见远处城池的轮廓。那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镇,灰扑扑的城墙伫立在平原上,人烟气息扑面而来。
萧霖川在城门口略一停顿,望着那喧嚣的入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一种几乎自暴自弃的漠然。
他抬步,汇入了进城的人流之中。
城中景象与山野截然不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行人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各种气味也交织在一起,刚出炉的炊饼,街边馄饨摊的热气,牲畜的腥臊,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脂粉气。
傅琳久居寺庙,下山后又常住野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紧张的贴着萧霖川的脚边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萧霖川却似乎对这喧嚣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径直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朴素 客栈,要了一间僻静的屋子。
进了房间,他放下行囊,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跟着他跳上床榻的猫。
“你在此处,莫要乱跑。”他的声音干涩,说完,不等猫儿反应,便转身出了房门,甚至从外将门锁上了。
傅琳呆愣。
他…他去买橘子?
怎么把她一只猫丢在陌生的客栈里?
他要去哪?
不安瞬间充斥心头,她跳下床,跑到门边,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紧闭的房门,无济于事。她又跳上窗台,窗户倒是开着,但是楼下是热闹的街市,人声鼎沸,她不敢贸然跳下去。
只能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耳朵竖的高高的,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萧霖川出了客栈,并没有走远,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天色已晚,周围店家多数已经关门,他的身影仿佛融进了黑暗之中。
最终,他停在了一条巷口。
巷子深处,是全城夜里最明亮的地方。
旖旎靡丽,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女子娇俏的笑语。浓郁到刺鼻的香粉气味,混合着酒气,从那些挂着红灯笼的楼阁里飘出来,熏得人头晕。
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远远望着那些倚栏招袖,云鬓花颜的女子。她们穿着鲜艳的衣裙,露出雪白的脖颈和手臂,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莺声燕语,软玉温香,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尘世画卷。
萧霖川静静看着,面色无波无澜,那香气与画面只让他觉得腻烦刺目。那些精心修饰的容颜和曼妙身姿,映入眼中,却激不起半分涟漪,心底一片冰冷的死寂,甚至隐隐泛起一丝厌弃。
没有。
丝毫欲望也无。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原来,他并非六根未净,欲念深重。而是……那妄念,有且仅有,只对着那一个非常态存在的女子。
他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时,正门已锁,他从侧门进入。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街市上朦胧的灯光。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床榻中央,那团小小的身影蜷缩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听见开门声,它猛的抬头,瞪着圆圆的双目看他。
虽不曾像过往一般跑来蹭他,他却似乎从它的眼中看到了无声谴责。
像是……守候丈夫归家的妻子,在问他:这么晚才回来,你去了哪儿?
他走到桌边,想倒杯水,手指却有些抖。
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床榻,只是看向那安静坐在那的毛团。白日里在溪水中强行压下的,在花楼前毫无反应的燥热,竟又悄无声息地,从四肢百骸里钻了出来。
仿佛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冲动,都被那小小的一团无形地牵引,放大。
仅仅是因为知道,在那毛茸茸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具温鲜软活的身体,蹭在寒夜里怎样紧紧依偎过他,发出过怎样无助的呢喃。
“呵……”
一声极低沉的叹息,从萧霖川喉间溢出,带着认命般的疲惫与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