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华盯着段寒飞,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段局长……我……我有话跟沈书记说……我要举报……我也想戴罪立功……”
段寒飞冷哼一声,没理会他,一挥手:“把他们带进去,分别关押。”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来也不许见。”
晚上九点,沈南办公室。
段寒飞坐在沙发上,把审讯录音的关键内容复述了一遍。
范德彪交代的,比赵坤和孙海加起来还要多。
盛通和宏远只是冰山一角。
实际上,周建华控制的空壳公司远不止这两家。
在邻市、省城甚至外省,还有至少六家类似的公司,全部是用来转移淮钢资金的通道。
三年间,从淮钢流出的资金,保守估计在两亿以上。
而那三个省管干部,省国资委副巡视员老罗、省发改委处长老贾、省环保厅副厅长老彭,每人都通过周建华收受了巨额利益。
其中老罗的儿子名下的那家房企,光是从淮钢转移过去的资金就超过了八千万。
“老大,范德彪的硬盘里,有完整的转账记录和合同复印件。”
段寒飞从包里掏出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个黑色移动硬盘。
“这东西,我建议今晚就送到省纪委去,把宋志远带的那份名单一起送过去。”
段寒飞面色凝重的建议道。
沈南接过物证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宋志远现在应该已经在省城了。”
沈南看了眼墙上的钟。
“明天上午,省纪委那边应该有反馈。”
“你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你亲自去省城把丁建业给我接回来。”
沈南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了,案子到目前为止还是比较顺利的。
段寒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老大,你放心吧。”
“不管是省城的救兵,还是什么副巡视员、副厅长,只要丁建业是淮海的干部,我就有权把他带回来。”
“谁敢拦,我跟他讲讲党纪国法。”
“如果法律讲不通……”
说到这里,段寒飞笑了起来,没再往下说。
沈南也没问。
他太了解段寒飞这家伙了。
这家伙的手段,从来都在法律的边缘游走,但从来不出界。
当年在双吉县,他把全县黑恶势力一锅端的时候,证据链完整得连省厅都挑不出毛病。
说他用了违规手段,但是每一次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去吧。”
沈南拍了拍段寒飞的肩膀,叮嘱了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
段寒飞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老大,我可是听说了你的那半张烙饼的故事。”
“你那个半张烙饼还留着吗?”
沈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留着呢。”
“不过干硬了,咬不动了。”
沈南自然知道段寒飞这家伙是在说自己当初拿着半张烙饼去省里开大会,发飙的事儿。
“硬了打人才疼。”段寒飞咧嘴一笑,推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南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夜色中的高炉。
段寒飞来了,意味着他在淮海终于有了一把真正锋利的刀。
十七颗钉子,一颗一颗拔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等了。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沈南掏出来看了一眼?
“丁建业今晚住在省城金源大酒店1808房间。”
“还有一个人,此人是省国资委副巡视员罗国栋。”
沈南冷笑一声,把信息删掉,关机。
随后用自己的电话给段寒飞打了一个。
“寒飞,你明天不用去省城了,丁建业他自己会回来的。”
说完,沈南便挂断了电话。
省纪委的人应该已经到金源大酒店楼下了吧。
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还能保谁?
他保不了任何人了。
省城,金源大酒店1808房间。
晚上十点四十分,房门被敲响。
丁建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罗国栋坐在他对面,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谁?”
罗国栋眉头皱起,冷冷问道。
“客房服务,你们要的红酒和吃食送到了。”
门外响起一个女声。
“还挺快。”
罗国栋松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都没看猫眼,直接打开了房间门。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却是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人走到罗国栋面前,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省纪委办案,罗国栋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罗国栋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们搞错了吧?我是省国资委副巡视员,你们没有权利拿我。”
罗国栋深吸一口气,随即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就凭这个。”
后面的那个人拿出一份文件,摊在茶几上。
“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罗国栋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
“同时,请丁建业同志回淮海后配合组织调查。”
刚站起来的丁建业听闻,顿时双腿一软,坐在了沙发上。
桌角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茶水溅了一地。
丁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水泥灌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丁市长,你最好现在就订回淮海的机票。”
走在前面的人看了丁建业一眼。
明天上午,沈南同志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两人直接带着罗国栋离开了这个房间。
同一时间,省城省委大院。
省纪委书记余光祝的办公室里,灯亮得像白天一样。
宋志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那份十七人名单和赵坤、孙海的口供复印件。
余光祝翻着材料,越看脸色越沉。
翻到第三页,他停住了,手指在“罗国栋八百五十万”这个数字上点了点。
“志远同志,你确定这些材料的来源可靠?”
余光祝可不会偏听偏信,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
“余书记,审计组从范德彪的移动硬盘里恢复了完整的转账记录和合同复印件。”
“赵坤和孙海已经分别做了笔录,两人交代的内容与硬盘数据高度吻合。”
宋志远坐得笔直。
“另外,范德彪本人已经押回淮海,正在审讯中,预计还会有更多细节。”
宋志远将自己知道的尽数转达给余光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