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宋长河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南身上。
“沈南同志，你是淮钢案的主办人，对赵东林家族的犯罪网络最熟悉。”
“专案组决定，由你担任淮海方面联络员，负责协调淮海市与专案组之间的证据传递、人员问询、资产冻结等事宜。”
“同时，你也是专案组与邻省纪委之间的对接人之一。”
沈南点头：“明白。”
宋长河继续道：“段寒飞同志整理的赵东林海外资产清单和保险箱文件，我已经看了。”
“这份2005年的会议纪要很关键。”
“里面有罗振山、郑宏远、赵东林三人共同签字，涉及邻省一个钢铁项目的违规审批和利益分配。”
“下一步，我们要对郑宏远采取限制措施，并商请邻省纪委对罗振山立案调查。”
东江省纪委副书记魏国梁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宋主任，罗振山同志是邻省副省长，分管工业。”
“对省级干部立案，需要中央纪委常委会批准，程序上……”
宋长河直接打断他：“程序我会走。但证据摆在这里，罗振山和赵东林的利益输送不是一天两天了。”
“魏书记，你们东江省纪委的态度是什么？”
魏国梁面露难色：“我们省纪委王书记的意思是，需要先内部核实，不能仅凭一份会议纪要就……”
“会议纪要只是一部分。”
沈南接过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材料，递给魏国梁。
“魏书记，这是赵东林在瑞士保险箱里找到的合影，背面有罗振山亲笔写的字。”
“还有赵小鹏的口供，交代了罗振山收受赵东林价值两千万元的原始股票。”
“另外，红旗重工的资金流向显示，有一笔四千万的款项经港城中转，最终进入了罗振山儿子在深市的公司账户。”
魏国梁接过材料，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凝重。
宋长河敲了敲桌子：“魏书记，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要不要查的，是来协调怎么查的。”
“中纪委的态度很明确，不管牵到哪里，查到哪里。”
“如果邻省纪委有困难，我们可以提请异地管辖，由本省纪委直接介入。”
这句话的分量，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魏国梁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我回去向王书记汇报。”
“但请专案组给我们三天时间，内部先统一思想。”
“一天。”
宋长河伸出一根手指，“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东江省纪委的书面回复。”
“到时候如果你们不接，中纪委会直接派工作组过去。”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紧张气氛中结束。
散会后，余光祝把沈南叫到走廊尽头，两人点着烟。
“韩立民今天上午供了新东西。”
余光祝弹了弹烟灰，压低声音：“他承认收受红旗重工贿赂三百万元，并为赵正雄洗钱一千二百万。”
“最关键的是，他供出省国资委副主任孟庆山、省政府副秘书长钱文彬，都是赵正雄圈子里的。”
“这两个人，可能要动。”
沈南眼神一凝：“孟庆山分管国企改制审批，钱文彬是省政府的大管家。”
“赵正雄倒台，他们怕被牵连，所以才让韩立民在会上发难？”
“对。”
“韩立民说，那天的审计提议，就是钱文彬帮他拟的稿子。”
余光祝冷笑一声，眼神之中全都是鄙视。
“这些人还以为他们这个团伙是铁板一块呢。”
“沈南，你在专案组，眼睛要放亮。”
“韩立民和钱文彬关系不一般，你查韩立民的时候，注意别让他们串供。”
“明白。”
“只是，余书记，我有个担心……”
沈南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起来。
“东江省那边如果故意拖延，我们这边的时间窗口就有限。”
“赵东林海外资产的追赃，瑞国方面最多封存三十天，如果东江不配合，证据链可能得断在罗振山那里。”
沈南不无担心的看着余光祝。
余光祝扔掉烟头，用脚踩灭，随即拍了拍沈南的肩膀。
“放心吧，宋长河不是吃素的。”
“他以前在部队可是侦察营长，转业后办过好几个跨省大案。”
“他在这方面绝对是专家级别的。”
正说着，沈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沈书记，省城的空气没淮海的好，早点回去养病吧。”
这次不是文字威胁，而是带着一种阴恻恻的暗示。
沈南把手机递给余光祝。
余光祝看完，脸色一沉：“这熟稔的语气，是第几条了？”
“这是第二条。”
沈南平静道：“第一条是昨天晚上收到的，让我别查太深。”
余光祝把手机还给沈南。
“留着，这些都是证据。”
“我让技侦这边协查一下发送基站，看看能不能定位。”
“余书记，不用查了。”
沈南收起手机，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能知道我行程的，要么是省府那边的人，要么是韩立民、钱文彬的圈子。”
“看样子他们确实急了，这说明我们戳到了他们的要害了。”
余光祝深深看了沈南一眼，眼神之中都是赞许。
下午，沈南在专案组办公室整理材料。
段寒飞从淮海打来电话，说了一个新情况。
东海钢铁的程世杰昨天突然撤回了战投方案，理由是“集团战略调整”。
同时，淮海市国资委接到省国资委电话，要求暂缓淮钢战投引入，等“相关调查结束后再议”。
“老大，我有些忍不了了。”
段寒飞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是有人想拖死淮钢。”
沈南冷笑一声。
“程世杰背后是瑞祥投资，瑞祥投资背后是罗振山。”
“他们这是怕战投方案里加入反关联交易条款，把他们的路堵死。”
“老大，那怎么办？”
听到沈南这么分析，段寒飞赶紧问道。
“不着急，他们喜欢拖，那就让他们拖。”
沈南接着沉声道：“你马上做一件事。”
“把淮钢目前的资产负债情况、职工安置进度、以及战投引入的必要性，整理成一份报告，直接报给林省长和陈正清组长。”
“让省里看到，淮钢等不起。”
“谁在拖，谁就是在害淮钢八千工人。”
“明白。”
挂了电话，沈南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