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泰源城门,在死寂的对峙中缓缓向内开启。
刺耳的金属绞链摩擦声划破山野的沉寂,带着久被战火炙烤的锈涩与压抑。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军官列队而出,土黄色的军装沾满尘土硝烟,腰间寒光凛冽的指挥佩刀紧贴大腿。
每一步落地都规整僵硬,带着侵略者特有的蛮横戾气。
他们两两成列,步伐沉稳却透着冰冷的压迫感,目光警惕地扫过城外旷野,牢牢锁定前方的抗联谈判队伍。
城外空地上,早已等候在此的是张浩轩与他亲自挑选的十余名抗联突击队员。
今日的谈判,关乎泰源城内数万无辜百姓的生死存亡,更牵动着整个晋省的战局走向,容不得半分差错。
也正因这沉甸甸的责任,让张浩轩心中积压的恨意与厌恶抵达了顶点。
数日战斗,他亲眼目睹日军为固守孤城不择手段、滥杀无辜、挟持百姓作盾,这支侵略者军队的冷血残暴、毫无底线。
早已刻进每一名抗联战士的心底,成了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
为了所谓的战局胜利,他们可以践踏人性、抛弃道义,将万千平民的性命视作可以随意交易、肆意屠戮的筹码。
旷野之上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碎石枯草,气氛肃杀得近乎凝固。
两军相隔十余步遥遥相对,没有硝烟,却比枪林弹雨的战场更加凶险。
带队的日军参谋是个面色白净的中年军官,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军镜,神情看似儒雅,眼底却藏着阴鸷的算计。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抗联众人,目光首先落在为首的张浩轩身上。
眼前的青年一身特殊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历经无数恶战淬炼的身躯,裹挟着一身挥之不去的凛冽杀气。
那双漆黑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日军参谋脸上,眸底翻涌着怒火与寒霜。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独有的凌厉,不带丝毫多余情绪,只剩刻骨的憎恨与决绝。
他身后的十几名突击队员亦是个个神情冷峻,浑身紧绷,黝黑的脸上布满寒霜。
目光齐刷刷锁定日军一行人,浑身散发着随时准备死战到底的戾气。
整支队伍静默无声,却凝聚着足以压垮人心的磅礴气势。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敌视与杀意,日军参谋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扯出一抹虚伪至极的笑容。
那笑意浮于表面,未达眼底,藏着极致的傲慢与冷漠。
他微微颔首,用生硬蹩脚的华夏语缓缓开口,语调刻意放缓,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诸位阁下,我军今日之举,实属迫不得已,还望诸位多多体谅。”
这番惺惺作态的托词,宛如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张浩轩胸中积压的滔天怒火。
连日来日军的种种暴行历历在目,他们屠戮百姓、挟持平民、罔顾人道,如今竟还妄图用一句轻飘飘的“迫不得已”掩去所有罪孽。
张浩轩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根本压不住心底的暴怒,当即厉声破口怒斥。
声音洪亮凛冽,震得周遭风声都为之停滞:“体谅?************体谅!你们手上沾满我华夏百姓的鲜血,造下滔天罪孽,有什么资格让我们体谅?!”
骤然爆发的怒斥让空气瞬间凝滞,日军身后的士兵下意识握紧了腰间佩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但日军参谋依旧神色淡然,脸上的虚伪笑意丝毫未减,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对峙场面,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
语气带着拿捏一切的笃定与威胁:“这位阁下不必动怒,我军的条件很简单,抗联即刻撤围退兵。”
“只要你们退兵,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泰源城内数万百姓,全员安然无恙,不伤一人。”
这番看似妥协的条件,藏着最恶毒的算计。
张浩轩怒极反笑,低沉的笑声裹挟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慨,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他死死盯着眼前虚伪的日军参谋,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退兵?绝无可能!我绝不可能为了泰源一城百姓,退兵放任你们喘息,拿整个晋省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他心中无比清醒,此刻是收复泰源最好的战机。
连日围困早已耗尽城内日军的粮草与兵力,敌军已是强弩之末。
一旦抗联就此退兵,给日军留出喘息之机,其他地方的日军援军便会顷刻合围。
到那时,不仅收复泰源的战机彻底丧失,泰源城内的百姓会再度坠入日军的残暴统治。
整个晋省的华夏同胞,也将继续深陷水深火热的欺压之中,承受无尽的屠戮与苦难。
今日所有战士的流血牺牲,都将彻底付诸东流。
面对张浩轩斩钉截铁的拒绝,日军参谋脸上的虚伪笑容终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神色平淡,语气却带着刺骨的残忍,毫无波澜地抛出了最后的通牒:“我师团长有令”
“若是贵军执意不肯退兵,从此刻起,城内每过一个小时,我们便处决一千名平民,一日二十四小时,直至你们彻底撤兵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