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紫府圣地深处那座终年紫气缭绕的祖师祠堂内响起。那声音不大,在这座供奉着紫府历代祖师牌位、常年肃穆无声的祠堂中,却如同晴天霹雳般刺耳。那声音从祠堂最深处传来,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之间回荡着,将那些沉睡了千年的牌位都震得微微颤动。牌位上的灰尘在声波中簌簌落下,如同一场无声的雪。
负责看守祠堂的执事长老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双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方才正在打盹。但此刻,那眼中的困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当他看到供桌最上方,那代表着紫府圣地核心高层生命体征的玉简中,竟然有两块彻底炸成了粉末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他的膝盖与冰冷的石板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着,那花白的胡须在不停地颤抖。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那声音嘶哑而尖锐,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在嚎叫:“左权太上长老……顾长风舵主……命简碎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中回荡着,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惧。左权也就罢了,虽然他是化龙秘境的太上长老,但毕竟年事已高,寿元将尽。可顾长风可是正值当打之年!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化龙秘境巅峰!放眼这东荒大域,除了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和各大圣主,谁敢轻易动一位圣地的太上长老?谁敢杀紫府的分舵舵主?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知道,要出大事了。要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紫府圣地那座宏伟的紫金大殿内,便爆发出了一股几乎要掀翻苍穹的恐怖威压。那威压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从大殿深处喷涌而出。那气势之浩大,让整个紫府圣地的弟子都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那些正在修炼的弟子们纷纷从入定中惊醒,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那些正在巡逻的护卫们也都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紫金大殿的方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圣主动怒了。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暴怒。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紫府圣主端坐在九龙紫金座上。那张平时威严无比的脸庞,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的双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火焰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扶手,那万年温玉雕琢的扶手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深深的指印。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在大殿中回荡着,如同一道道惊雷。大殿下方,数十位紫府高层噤若寒蝉。他们低着头,弯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他们太了解圣主的脾气了。平日里圣主虽然威严,但极少动怒。可一旦动怒,那便是血流成河。他们不敢触这个霉头。
“杀我圣地名宿,灭我分舵满门,还将左师弟的紫绶八卦衣,像破布一样挂在我紫府自家产业的门楣上示众?!”紫府圣主一巴掌拍碎了身旁的万年温玉扶手。那扶手在他的掌力下碎成了漫天的粉末,那些粉末在空气中飘散着,如同一场玉色的雾。他怒极反笑,那笑声尖锐而疯狂,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他的声音中满是杀意和屈辱:“好一个‘盘古’!好一个重瞳者!真欺我紫府无人了吗?传我法旨,敲响紫天钟!开启域门,请两位半步大能级别的太上长老出关,带上‘紫霄吞天阵图’,去青霞城!不将此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我紫府圣地有何颜面立足东荒?!我紫府圣地数万年的威严,岂能毁在一个散修的手里!”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那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子,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那些长老们纷纷领命,他们的脸上满是决绝。他们知道,圣主已经下了必杀令。那个叫盘古的年轻人,必须死。不,他必须死得很惨。只有这样,才能挽回紫府圣地的颜面。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知道,紫府圣地依然是那个不容挑衅的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距离紫府圣地数百万里之外的道一圣地,同样上演着类似的一幕。道一圣地坐落在一片连绵的山脉之中,那些山峰高耸入云,终年云雾缭绕。在山峰的最深处,有一座古朴的道观。那道观不大,却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那是道一圣地的祖庭,是历代圣主修行的地方。此刻,道一圣地的圣主正站在道观门前,他的目光深邃而冰冷。青阳子惨死,本命飞剑被折断挂出。这对于向来以清高自傲的道一圣地来说,无异于被人指着鼻子骂娘。他的心中满是怒意。那怒意如同一团烈火,在他的胸膛中燃烧着。但他的表面却依然平静。那平静比暴怒更加可怕。
“此子行事,猖狂至极,分明是在向我整个东荒的无上大教挑衅!”道一圣地的圣主目光如电。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俯视着下方跪伏的探子,那探子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他冷冷地下达了必杀令:“传讯给执法堂,让‘天魁’长老带队。告诉他,我只要那小子的头颅,还有他身上那所谓的‘太极道骨’。其余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着办。至于瑶池……只要她们不插手,就别去招惹。若敢阻拦,一并镇压!我道一圣地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两大圣地同时震怒。那恐怖的战争机器瞬间运转。无数道神虹划破长空,那些神虹在天空中交织着,如同一张巨大的光网。域门的光芒在东荒各地不断闪烁,那些域门中走出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修士。关于青霞城外那一战的细节,更是犹如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两三天内,传遍了整个东荒的各大城池、散修坊市。那些修士们议论纷纷,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
“听说了吗?一个自称‘盘古’的四极秘境散修,竟然用纯肉身的力量,一拳打爆了紫府的十二天星阵,连化龙巅峰的顾长风都被他一巴掌拍废了!”一个修士在酒馆中大声说着。他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何止啊!左权和青阳子两位老牌化龙名宿,连他一个眼神都没撑过去,直接被那双重瞳给秒杀了!现在这小子的名头,在东荒年轻一代里简直如日中天。连那些圣地的圣子、神女们,都坐不住了。听说有好几个圣子已经放出话来,要亲自去会会这个盘古。”另一个修士也附和道。他的声音中满是兴奋和期待。
“这算什么?我听说紫府和道一的高手赶到青霞城时,那小子早就没影了。但他临走前,竟然嚣张地在城墙上刻了一行字——‘大好头颅在此,不怕死的,尽管来拿’!这简直就是在把两大圣地的脸放在地上踩啊!那些圣地的长老们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脸都气绿了!”又一个修士大声说道。他的声音中满是畅快和幸灾乐祸。
整个东荒,彻底沸腾了。那个叫盘古的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东荒这片大地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都在讨论他。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的来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紫府和道一,会怎么收拾他。
而在这场风暴的另一个漩涡中心,瑶池圣地。烟波浩渺的仙湖畔,仙气氤氲。那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湖畔的柳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那柳絮如同一场无声的雪。瑶池圣女初雪静静地伫立在西王母的下首。她的姿态恭敬而端庄。她将地下神庙以及青霞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她的声音清脆而平静,如同一汪清泉。她将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听完初雪的述说,那位端坐在九色莲台之上、面容被仙光笼罩的瑶池之主,久久没有言语。那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初雪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师尊在想事情。她不敢打扰。
“重瞳……太极道骨……甚至还融合了一缕先天之炁……”西王母的声音空灵而缥缈。那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缓缓开口,那声音在仙湖畔回荡着:“大世将启,各种只存在于太古神话中的逆天体质纷纷出世。这并不奇怪。但重瞳者,即便是在太古年间,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此等人物,若是中途不夭折,未来必将是一尊镇压万道的盖世大帝。他的路,很长。他的潜力,无穷。”
“师尊,那我们瑶池该如何应对?”初雪轻声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她的目光落在西王母的背影上:“如今紫府和道一已经彻底疯了,四处搜寻他的下落。他虽然战力逆天,但毕竟只是初入四极。若是对上真正的大能……他恐怕凶多吉少。大能的手段,远非化龙可比。那种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了。”
“初雪,你关心则乱了。”西王母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她仿佛看穿了初雪的心思。她的声音轻柔而悠远:“你以为他留下遗物、刻字挑衅,只是为了单纯的泄愤和张狂吗?你太小看他了。这个年轻人,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的心机,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初雪一愣。她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师尊的意思是……”
“这是人情世故,也是他的攻心之术。”西王母悠悠叹道。那叹息声如同一片落叶飘在了水面上。她缓缓开口,那声音中满是深意:“他看透了那些圣地的虚荣与高傲。他知道,那些圣地最在乎的就是脸面。他故意把事情闹得天下皆知,就是在逼紫府和道一。为了挽回颜面,这两大圣地绝不可能暗中行事,必然会大张旗鼓地派谴高手追杀。他们会派出最强者,因为他们输不起。而这,恰恰落入了他的算计。”
“他在钓鱼。用他自己的命做饵,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是在借两大圣地的底蕴,来磨砺他那初入四极的无敌道心!”西王母大袖一挥。那动作果断而决绝。她下达了法旨,那声音在仙湖畔回荡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我瑶池弟子,任何人不得参与这场追杀。违令者逐出师门,绝不姑息。初雪,你就留在圣地静观其变吧。这东荒的一池死水,是该让这条过江龙好好搅一搅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东荒,掀起多大的浪来。”
外界风起云涌。而作为这场风暴始作俑者的石子腾,此刻却带着燕赤行,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穷山恶水之地。那地方偏僻而荒凉。那些普通的修士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过恶劣,这里的灵气太过狂暴。这里,叫做炎龙岭。
炎龙岭。这里位于东荒中域与南域的交界处。方圆数千里内寸草不生。那大地呈现出一种被鲜血浸透过的暗红色。那些岩石被高温炙烤得龟裂着,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那味道浓烈而呛人。地面上纵横交错着无数条巨大的裂缝。那些裂缝深不见底。裂缝深处,滚滚的岩浆犹如一条条蛰伏的火龙。它们不时喷吐出炽热的毒焰。那些毒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它们在空中跳跃着,散发着焚毁万物的恐怖高温。这里没有生机。这里只有毁灭。这里只有死亡。
“呼……呼……公子,咱们这都快走到炎龙岭的地脉核心了。这地方的火毒太霸道了,小人的护体罡气都快被烤穿了。”燕赤行背着那个大麻袋。他热得像是一只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老狗。他的舌头都快吐到下巴了。他一边疯狂地催动神力抵御高温,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岩浆河边缘的焦黑岩石。他的脚下那些岩石被高温烤得发脆。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他的脸上满是汗水。那些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被蒸发成了一缕白烟。
石子腾走在前面。那一袭玄衫在炽热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那衣袂翻飞间,有淡淡的混沌光芒在流转着。他连护体神光都没有撑开。周围那足以将钢铁融化的高温,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会被他肌肤表面那一层淡淡的混沌光晕直接吞噬。那些高温在接触到那层光晕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感受着周围那些炽热的气流,那些气流在他的经脉中流转着,最终汇入了他的太阳法则之中。这,就是融合了先天之炁后的恐怖肉身。万法不侵,水火不辟。这具肉身,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这具肉身,已经触及了神魔的领域。
“到了。”石子腾停下脚步。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那火山口的直径足有数百丈。火山口内,暗红色的岩浆剧烈翻滚着。那些岩浆如同一锅煮沸的浓血。它们在火山口内涌动着,不时喷吐出数十丈高的火柱。那些火柱在风中摇曳着,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火莲。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在岩浆中游动的奇异火灵。那些火灵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小鱼,有的如同长蛇,有的如同飞鸟。它们在岩浆中穿梭着,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砰。”石子腾指了指火山口正中央,一块突出在岩浆上方、仅容一人盘膝而坐的漆黑礁石。那块礁石通体漆黑,在暗红色的岩浆中如同一座孤岛。它的表面被高温炙烤得光滑如镜。但即便如此,它依然稳稳地矗立在岩浆中,没有被融化。“老燕,把袋子放下,去那块石头上坐着。”他的声音中满是命令。
燕赤行咽了口唾沫。那唾沫咽得极为艰难。他看着那块随时可能被岩浆吞没的石头,两条腿不争气地打起了摆子。那颤抖从膝盖开始,一直蔓延到了全身。他的声音中满是恐惧和犹豫:“公子……真、真要在这里烤啊?这可是地心毒火,小人这副残躯,怕是刚坐上去就得熟透了。小人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变成烤乳猪啊。公子,您就行行好,给小人换个地方成不成?哪怕换个稍微凉快点的地方也行啊!”
“怎么,忘了我之前在醉仙楼跟你说的话了?”石子腾转过身。他的重瞳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冰冷。他的声音中满是毫不留情的冷厉:“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不劳而获的造化。你体内木气郁结十年,早就成了死结。那些普通的火焰根本化不开。唯有这狂暴的地心毒火,才能以毒攻毒,强行引燃你体内的生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还是那句话。修道,修的是命,拼的是胆。你若怕死,现在带着那袋子源石滚蛋。找个小城池也能做个富家翁。你可以在那里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没人拦你。你若想以后跟着我石子腾吃香的喝辣的,就把这火给我扛过去!”石子腾的声音在火山口回荡着。那声音中满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看着石子腾那冷酷的眼神,燕赤行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这十年来被人当狗一样踩在脚底下的画面。那些画面如同一把把刀子,在他的心头割着。他又想起了石子腾在青霞城上一拳轰杀十二四极、一眼瞪死化龙长老的绝世风姿。那种力量,那种霸气,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傲,让他羡慕得发狂。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他也想挺直腰杆做人。他也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在他面前跪下。
“娘的!拼了!老子窝囊了半辈子,死也要死得像个修士!”燕赤行猛地把背上的麻袋往旁边一扔。那麻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水湿透的破道袍,露出干瘦如柴的上半身。他那干瘦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疤。那些伤疤是他这半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段血泪史。他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猛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火山口中央的那块漆黑礁石上。
“轰!”就在他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岩浆仿佛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那些岩浆在那一瞬间暴动起来。数十道粗壮的火柱冲天而起。那些火柱通体暗红,散发着焚毁一切的恐怖高温。它们将燕赤行包裹在其中。那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将他的毛发都烧焦了。
“呃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炎龙岭。那声音中满是痛苦和挣扎。那种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地心毒火顺着燕赤行的毛孔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那些火焰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它们焚烧他的血肉,焚烧他的经脉,焚烧他的五脏六腑。但他体内那郁结了十年的木气,此刻却像是一块顽固的坚冰。那木气在毒火的炙烤下不仅没有融化,反而产生了剧烈的排斥。两股力量以他的五脏六腑为战场,开始了疯狂的厮杀。那厮杀之惨烈,让燕赤行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着。他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他的嘴巴大张着,那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守住灵台!抱元守一!”石子腾站在火山口边缘。他的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注视着在火柱中挣扎扭曲的燕赤行。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穿透了火焰的轰鸣,直击燕赤行的神魂。那声音中满是坚定和引导:“木生火,这是天地大道!不要去抵抗毒火,而是要用你体内的木气去‘喂’它!把你这十年来的憋屈、愤怒、不甘,统统当成柴火,给我烧!烧得越旺越好!烧掉你的怯懦,烧掉你的卑微,烧掉你的一切过去!只有在烈火中,你才能重生!”
“啊啊啊!烧!给老子烧!!!”燕赤行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他的脸上满是扭曲的表情。那表情中既有痛苦,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他不再催动神力去抵御高温。他反而彻底敞开了肝之神藏的大门。他将那庞大而冗杂的木气,毫无保留地推向了心脏的位置。
“轰隆!”当木气与地心毒火在心之神藏相遇的那一刻,燕赤行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爆炸了一般。那爆炸的冲击波在他的体内疯狂地肆虐着。他的经脉在那一刻寸寸崩裂。他的血液在那一刻沸腾翻滚。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哪怕嘴唇已经被咬烂,满嘴鲜血,也再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火焰外的石子腾。那目光中满是坚定和狂热。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突破!跟着公子,干翻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地!他不要再做那个在底层挣扎的废物了。他不要再做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燕赤行了。他要成为强者。他要成为让所有人都敬畏的存在。
在这个残酷的修行界,真正的人情世故,不是你认识多少大能,不是你会说多少漂亮话。而是你有没有让别人高看你一眼、让你能够站稳脚跟的实力和狠劲!你没有实力,你说什么都是放屁。你有实力,你放个屁都是真理。这就是修行界的规矩。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石子腾看着渐渐在火焰中稳住身形的燕赤行,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那满意真诚而深刻。这个老油条,虽然贪生怕死,虽然油滑世故,但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他却有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这种人,用好了,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这老油子,只要逼到了绝境,倒也是个可造之材。”石子腾不再去管燕赤行。因为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去。接下来,只要木气被点燃,心火一生,开辟心之神藏,迈入道宫二重天,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燕赤行的命,算是保住了。他能不能突破,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了。
他转过身,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盘膝坐下。他缓缓闭上双眼。这几天光顾着赶路和算计,是该好好审视一下这副新的身子骨了。他的心神沉入体内。他感受着体内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他的身体在融合了混沌祖血之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变化深入骨髓,深入灵魂。
四极秘境。在遮天宇宙的修炼体系中,轮海是根基,道宫是内蕴,而四极,则是真正开始将人体伟力外放,沟通天地大道,举手投足间展现异象的关键秘境。这是一个质的飞跃。这是一个从内到外的蜕变。石子腾心念一动,体内的气血犹如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起来。那气血在他的经脉中涌动着,发出“隆隆”的声响。
“嗡——”他的右臂猛地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明亮而耀眼,如同一颗初升的太阳。那并不是普通的神力外放。那是混沌祖血中蕴含的先天之炁,在四极秘境的催动下,实质化的大道显化!那光芒在他的右臂上流转着,将他的手臂都染成了一片暗金色。他只是轻轻地抬起右手,朝着前方的虚空按了下去。
“咔嚓咔嚓……”极其骇人的一幕出现了。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但石子腾手掌前方的空间,就像是遇到了一块烧红了的烙铁的坚冰。那空间竟然无声无息地“融化”了!那融化从掌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着。那些空间在融化中塌陷着,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绝对真空黑洞!那黑洞中什么都没有。连光线都被吞噬了进去。甚至连周围的光线,都被这个微型的黑洞给吞噬了进去。那黑洞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好霸道的力量。”石子腾睁开双眼。他的眼中满是满意和兴奋。他这还是没有动用任何战技和秘法。仅仅是四极秘境的肉身本能。若是配合上前世记忆中那些盖世神术,这一拳之威,就算是化龙巅峰,如果敢硬接,也绝对会被打成渣。四极秘境,果然名不虚传。这还只是第一极。等四极全部开辟,那力量将会增长到何等地步?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太极道骨,太阴与太阳……”石子腾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块融合进去的道骨,此刻已经完全与他的颅骨合而为一。那截指骨在他的眉心中静静地躺着。它散发着一股温热的力量,温暖着他的全身。在此之前,他虽然得到了母经的传承,但也只是粗浅地使用。如今迈入四极,他终于可以真正地演化这两部无上古经的奥义。
“太初古尊想强行融合阴阳,却落得个不详的下场。因为他只懂得‘合’,却不懂得‘分’。”石子腾冷笑一声。那冷笑中满是对那个古尊的嘲讽。他缓缓睁开双眼。他的重瞳,开天!那重瞳在这一刻疯狂旋转着。左眼之中,一轮黑色的冥日冉冉升起。那冥日深邃而幽远。极致的太阴法则化作漫天冰雪。那些冰雪将左半边的火山口瞬间冻结成了冰雕。那些翻滚的岩浆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它们被冻结在了半空中,如同一座座暗红色的雕塑。右眼之中,一轮金色的骄阳高悬。那骄阳灿烂而炽烈。狂暴的太阳真火将右半边的火山口直接烧成了虚无的白地。那些岩石瞬间汽化,化作了漫天的白烟。
一半极寒,一半极热。一阴一阳,一死一生。那两种力量在他的双眼中完美地展现着。那画面壮观而骇人。
“剥离法则,再造混沌。”石子腾双手猛地合拢。那动作果断而决绝。
“轰!”太阴与太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重瞳牵引下,并没有发生爆炸。它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那交织的过程中,一个方圆十丈的“混沌场域”悄然形成。那个场域无形无质,却真实地存在着。在这个场域内,一切的天地法则、五行灵气,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变得迟缓和混乱。那些法则在混动场域中纠缠着、碰撞着、崩溃着。那些灵气在混沌场域中消散着、凝聚着、重塑着。
“在这片场域里,我就是唯一的神。任何进入其中的敌人,都会被强行剥离与天地大道的联系,沦为凡人。”石子腾收起场域。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满足。这就是他结合重瞳与太极道骨,独创出来的无敌雏形。在这个诸帝不显的荒古时代前期,凭借这等逆天的体质和悟性,他有绝对的自信,横推一切敌。什么圣地,什么大能,什么天骄,在他的混沌场域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就在这时,火山口中央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咆哮声。那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畅快。
“哈哈哈!成了!老子成了!”“轰!”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数倍的神力波动从火柱中震荡开来。那波动如同一道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着。它将周围的毒火尽数排开。那些火焰在那波动的冲击下纷纷熄灭。
燕赤行犹如一只涅盘的火鸟,从火山口一跃而出。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重重地砸在石子腾面前的空地上。那落地声沉闷而响亮。此刻的他,虽然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被烧得犹如黑炭,甚至还在冒着青烟。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那眼睛中满是勃勃生机。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那气息中既有木的柔韧,也有火的炽烈。肝木生心火,道宫二重天!他成功突破了!
“多谢公子再造之恩!从今往后,我燕赤行这条命,就是公子的!上刀山下火海,眉头皱一下,我是您养的王八!”燕赤行单膝跪地。他的声音中满是狂热和死忠。这一次,他没有了以往的那种阿谀奉承。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死忠和狂热。他的眼中甚至泛着泪光。他知道,如果没有公子,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他会带着那个暗伤,在痛苦和屈辱中度过余生。是公子给了他新生。
“恭喜你,捡回了一条命。”石子腾站起身。他刚想说点什么,他的眉头却突然微微一皱。他的重瞳中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几乎是同时,原本炽热无比的炎龙岭上空,气温竟然毫无征兆地骤降!那骤降来得极其突然。那温度从酷热到冰寒,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咔咔咔……”天空中,一片片紫色的冰霜凝结。那些冰霜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它们将整个炎龙岭笼罩在内。那些紫色的冰霜从天空中飘落着,落在那些岩浆上。岩浆在接触到冰霜的瞬间就凝固了。那些凝固的岩石在冰霜的覆盖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些冰霜将整个炎龙岭都染成了一片紫色。那紫色中蕴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公子……这……这大夏天的,怎么下起紫霜来了?”燕赤行打了个寒颤。他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那种寒意比刚才的地心毒火还要恐怖百倍。它似乎能够冻结灵魂。它似乎能够冻结生命。他刚才突破的喜悦瞬间被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所代替。他的身体在颤抖着。他的脸色在苍白着。
石子腾没有看天。他的重瞳死死地盯着炎龙岭外围的一座高耸的山峰。在那座山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三道身影。那三道身影负手而立。他们没有任何动作。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将方圆百里的虚空死死地锁住。那些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了其中。那不是化龙秘境能够拥有的力量。那是仙台!而且,不仅仅是半步大能。其中站在正中间的那位,气息深邃如渊。他的气息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那赫然是一位已经踏入了仙台二层天,货真价实的绝顶大能!
“找了你整整五天。”一个苍老得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在整个炎龙岭的上空回荡。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久经沧桑的沉稳,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杀意。“小畜生,你果然在这里。”中间那位大能缓缓开口。他的目光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直接落在了石子腾的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恐怖杀机,甚至让燕赤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牙齿在打着架。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紫府的太上大长老?还有道一圣地的执法堂堂主?”燕赤行虽然没见过这几个人,但光看对方衣服上的徽记和这恐怖的排场,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他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声音中满是哭腔和绝望:“完了,公子……这回是真完了。大能亲自下场,还带着传世圣兵的仿制品。咱们……咱们跑不掉了。”
面对这等足以让人绝望的阵容。石子腾却出奇地平静。他甚至伸手拍了拍燕赤行的肩膀。那拍击的力度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然后,他缓缓地朝着前方迈出了一步。他将燕赤行挡在了身后。他的背影如同一座山,将所有的风雨都挡住了。
“完了?”石子腾微微仰起头。他的重瞳疯狂地旋转起来。那黑金两色神光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天空中那漫天的紫霜。那紫霜在神光的冲击下纷纷碎裂。他看着远处那三尊高高在上的仙台强者,嘴角的笑容,张狂到了极点。那笑容中满是战意和期待。
“逃?我在这里等了你们这群老狗足足三天。”他的声音在炎龙岭的上空回荡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嚣张和霸道。“你们这群废物,速度太慢了,真是让我好等啊。我还以为你们紫府和道一,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呢。看来,你们还算有点骨气。至少敢来。比那些只敢在背后叫嚣的缩头乌龟强多了。”
他的声音在炎龙岭的每一个角落回荡着。那声音将周围的火毒都压了下去。那声音将天空中的紫霜都震散了。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那三尊仙台强者的耳畔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