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赤赤紧随其后,把手里的空杯重新蓄满,杯口探进水箱漾开层层涟漪,脸上的坏目标彻底转移到导演身上,挑眉坏笑:总算轮到看热闹的人遭殃了。
王冕同样拿起杯子,狠狠舀满一杯,水顺着杯壁不断滴落,在台面印下一串深色圆点,像是通往王正宇方向的虚线路标。
鹿寒、范至毅、老舅、李乃文依次灌满水杯。
鹿寒的动作最安静,灌水时没溅出一滴;范至毅的动作最干脆,手腕一抖整杯水稳稳当当;老舅灌水时还在用解说腔给自己配旁白;李乃文的动作最慢,但准头向来出奇精准。
就连腰伤复发的马迪都费力抽出轮滑鞋,扶着腰起身捞了一杯,动作不稳险些洒出大半。
九只盛满清水的杯子,九道齐刷刷的视线,全部锁定同一个目标。
王正宇站在监视器后方,看着八人踩着轮滑朝自己围拢,轮子碾地发出杂乱声响。
他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监控操作台发出轻响,双手抬起、掌心朝外做出劝阻手势,十指张开又微微蜷缩。
墨镜遮挡住面部神情,声音里罕见多出几分波澜,混杂着精心策划全盘落空的荒诞感,好似提前写好的剧本被当场撕碎。
“等一下诸位,我是总导演!泼水环节只是节目设定,属于正常录制流程,不能乱泼!”
“导演。”
沈煜端着水杯走在最前方,脸上得意的笑意一览无余,眼尾高高扬起,步伐平稳沉稳。
在距离王正宇一步远的位置停下,轮滑碾地发出最后一声短促咕噜声。
他举着水杯悬在两人中间,清水在灯光下泛着透亮光泽,没有直接泼水,而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哈尼,将水杯朝她递过去,倾斜角度恰好适配她抬手的高度。
哈尼低头看了眼水杯,杯壁倒映出顶灯与自己帽檐的影子,抬眼对上沈煜的视线。
帽檐下的双眼弯起,藏不住跃跃欲试的笑意,伸手接过水杯,指尖沾到几滴漾出的凉水。
她上前半步,与沈煜肩并肩站定,两人肩头紧紧相贴,一同望向王正宇。
“王导,”她语气礼貌轻柔,带着飞行嘉宾对导演该有的分寸,眼底却满是期待,
“昨晚你拉我进群时,说我是制胜终极武器。今天我这武器全程打偏,泼了冕冕,拆了赤赤哥的计划,还彻底倒戈。
我觉得总得做点补偿,不如完成泼水环节最后的收尾。既然是全员互动游戏,总导演自然也该参与进来,对吧?”
沈煜顺手从道具台再取一杯清水握在手中,两只水杯相距一拳,一同对准前方的王正宇。
“数到三,一起泼。”沈煜音量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录制厅。
“一……”
“等等!”王正宇墨镜微微下滑,抬手正要扶镜框。
“二……”
“我负责统筹全场,你们不能……”
“三!”
两杯水同步泼出,哈尼的水流率先划出利落弧线,正中王正宇胸前,深色外套瞬间晕开大片湿痕;
沈煜的水流紧随其后,落点偏高,擦过肩头,细密水珠糊满墨镜镜片。
转瞬,邓朝的水流从左侧袭来,陈赤赤的水流从右侧跟上,王冕满满一杯水径直泼向头顶,水花轰然炸开。
鹿寒、范至毅、老舅三道水流同步合围,从三个方向汇聚交织;李乃文动作慢上一拍,准头却出奇精准,尽数泼在王正宇后背。
十道水线在空中交错飞溅,灯光下绽开一团盛大水花。
水花炸开的瞬间,周遭时间仿佛骤然放缓。
水珠从四面八方砸向王正宇,有的浸透外套布料,有的黏在发丝,有的撞碎在墨镜上化作水雾,更多顺着衣襟汇成细流向下淌。
王正宇闭上双眼,镜片覆满一层水雾,细密水珠顺着镜框边缘滑落,滴在他手里的录制手卡上,墨水遇水晕染开来,工整的流程时间表模糊成一团深色墨迹。
沈煜将空水杯放回道具台,清脆碰撞声响起,随即收回手。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哈尼,她正用指尖轻轻拭去帽檐沾着的水珠,帽边还挂着两点透亮水渍。
察觉到他的目光,哈尼抬眼朝他眨眼,睫毛沾着一粒微小水珠。
沈煜抬手,指尖顺着帽檐弧度轻轻抹过,擦净残留水痕,指尖短暂停留一瞬便收回。
“配合得不错。”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当然,”哈尼重新压好帽檐,微微抬下巴,笑意藏不住,“我可是你专属队友。”
邓朝站在湿透的手卡旁,看着纸上晕开模糊的字迹,又看向满身滴水、墨镜挂着水珠的王正宇,最后望向并肩而立的沈煜与哈尼。
他将滴水的空杯搁置桌面,旁边放下一杯没泼完的清水。
这场筹备通宵的反沈煜联盟大戏,从深夜群聊策划,到钻被子、孔雀舞两轮铺垫,最终轮滑传水环节全员翻车,内鬼哈尼临阵倒戈,九人联手泼水围剿总导演,圆满落下帷幕。
与此同时,直播间弹幕早已铺满整片屏幕,密密麻麻不停滚动:
【哈尼:联盟是临时的,男朋友才是终身队友!全员嘉宾狂吃狗粮】
【笑疯,防住沈煜万万没防住家贼,导演亲手引进内鬼,最后独自承受十杯水!】
【沈煜全程游刃有余,预判所有人套路,女朋友还主动助攻,赢麻了】
【终极武器精准背刺友军,王冕今日最佳倒霉蛋,实锤了】
【从开局到结尾,沈煜一滴凉水没沾,反倒是策划整蛊的导演全身湿透】
监视器前,王正宇摘下不断滴水的墨镜,袖口反复擦拭镜片,布料蹭过镜面留下浅浅水痕。
他望着身前这群浑身水渍、笑得开怀的嘉宾:邓朝拍着陈赤赤的肩膀大笑,陈赤赤指着王冕滴水的后脑勺打趣,王冕委屈巴巴擦拭湿透的头发,鹿寒难得笑得弯腰,马迪扶着腰笑出满脸皱纹,李乃文踏着慢悠悠的步子自娱自乐,老舅站在一旁无奈摇头。
沉默片刻,王正宇重新戴上未干透的墨镜,镜片贴在鼻梁上带来一丝冰凉触感,恢复往日毫无起伏的平淡声线:“今日泼水环节,到此结束。”
他抬手轻推镜框,尾音微微上扬,恶狠狠的嘀咕道:“等着,等我回去想一个更狠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