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骸骨防线最先出事。
在此之前，深渊骸骨军团一直是防线最稳的一段。
士兵悍不畏死，死了还能再召唤，尸骸越多战力越强。
对面打了几次都啃不动，反而越打骸骨越多，像撞在弹簧上。
骸骨副官甚至一度以为，只要尸体够多，左翼就永远不会破。
它喜欢那种感觉。
敌人越冲锋，死亡越多，自己这边就越庞大。
死亡不是损失，死亡是补给。每一具倒下的尸体都是下一批士兵的种子。
直到圣火军团踏入战场。
最先出现的是光。
纯净、炽烈、带着神圣气息的金白色火光，从猩红雾霭里透出来。
那光不刺眼，却让人本能地发寒。
不是深渊的邪火，不是余烬的暗火，是真正的圣火，专门灼烧亡灵与邪秽的那种。
它落在冰面上，不融化冰，却让冰层下渗出的血迹像活物一样退缩。
“那是什么？”
骸骨阵线的临时指挥官是一名八阶五星的骸骨副官，它举着骨剑望向光源，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微微跳动，生出一丝不安。
它从未在战场上见过这种火。
那种火不像在燃烧物质，更像在燃烧“存在”本身。
骸骨副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尸堆，那些还没来得及拖走的同族尸体，在圣光映照下竟显得格外脆弱。
很快，答案揭晓。
一群通体燃烧着金白色圣焰的巨鸟，低空盘旋着掠过战场。
每只都有翼展三丈，羽毛根根透亮，鸣叫的声音像玻璃碰撞。
它们飞得不高，翅膀几乎贴着尸坑边缘滑过，气流卷起灰烬和血沫。
圣火不死鸟！
它们掠过尸坑，翅膀轻轻一震。
金白色的圣焰洒落下来。
“轰——！”
地上的尸体瞬间燃起熊熊圣火。
不是普通的燃烧，是从灵魂层面的净化。
骸骨、碎肉、断肢……
所有能用来召唤亡灵的素材，在圣焰中快速化为灰烬，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些刚刚死亡、灵魂还未完全散去的骸骨士兵，在火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灵魂之火像被浇了冰水，先剧烈挣扎，然后迅速黯淡，最后彻底熄灭。
几个正在被召唤的骸骨战士，刚从尸体里爬出来半个身子，被圣焰一燎，瞬间散架，灵魂之火噗地一下熄灭。
“不好！它们在烧尸体！”
骸骨副官心头一沉，灵魂之火猛地缩紧。
“快！把尸体都拖回来！”
可已经晚了。
十几只圣火不死鸟来回盘旋，圣焰连绵不断地洒下。
沿途的尸坑一个接一个被点燃，化作一个个圣火熔炉。
冰面上的血洼被烤得沸腾，腥臭蒸汽混着圣光升腾。
积攒了几天的尸体素材，眨眼间烧掉了一小半。
骸骨副官看着那些本可以成为新兵的尸骸化作白灰，第一次感到一种接近“饥饿”的恐慌。
它的军团靠死亡生长，可对方正在把死亡本身夺走。
紧随其后的是净魂巨像。
五尊身高五丈的巨大石像，通体泛着乳白色的圣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步沉重，震得冰面开裂。
每一次落脚，冰层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裂缝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上骸骨防线。
它们所过之处，形成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圣域。
圣域范围内，所有骸骨战士动作同时变慢，灵魂之火剧烈摇晃，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
正在施法的亡灵巫妖，咒语立刻中断，嘴角溢出灵魂之火。
那火焰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某种更高的秩序强行压回去。
复活、缝合、诅咒……所有死灵法术，全部被压制。
巫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念出的咒语像被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咔嚓——咔嚓……”
最前排的几百具骸骨士兵，在圣域中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骨粉。
连灵魂都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行走的圣域，名不虚传。
骸骨副官看着自己的士兵像被抽掉骨头的塔一样坍塌，心里涌起一阵荒谬感。
它们不是被打败的，它们是被“否定”了。
就像有人写下一行字，然后橡皮擦轻轻一抹，什么都没了。
圣域两侧，哀嚎圣骸犬成群结队冲出来。
它们形似猎犬，浑身骨甲，眼窝中燃着金色圣焰，鼻子不停嗅探。
它们不咆哮，只发出低低的哀鸣，像在哭，又像在唱。
可这种哀鸣比咆哮更可怕，因为它们在嗅灵魂的线。
它们的目标不是骸骨士兵，是后方的亡灵施法者。
“嗖——！”
一只圣骸犬猛地蹿起，扑向一名正在施法的深渊织法者，张口一咬。
“噗嗤。”
无形的灵魂链接被它硬生生咬断。
那名织法者浑身一颤，正在召唤的骸骨瞬间失控，散了一地。
它想重新连接，可灵魂里像被撕掉一块，疼得它几乎跪倒。
更多的圣骸犬冲进施法者阵列，东咬一口，西扯一下。
灵魂链接被撕得七零八落，前线的骸骨士兵失去指挥，动作立刻乱了。
有的还在往前冲，有的却突然转身，有的原地挥舞骨刀，砍向不存在的敌人。
队伍最后方，生命苔母稳稳落地。
它像一团巨大的绿色苔藓，趴在尸体堆上，身体微微起伏。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种缓慢而坚定的生命律动。
无数灰白色的孢子从它身上飘散出来，落在尸体上。
很快，尸体上长出了一朵朵小小的白花。
花开得快，谢得也快。
花谢之后，尸体彻底消失了，化作了花的养分，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那些白花在血冰上轻轻摇晃，美得令人发指。转化为花木的尸骸，再也无法被召唤。
它们这是在断根。
从根源上掐死亡灵军团的复活能力。
骸骨副官终于明白了，对方不是来杀人的，它们是来清理土壤的。
没有尸体，就没有亡灵；没有亡灵，骸骨军团什么都不是。
最后冲锋的是圣骸骑士。
百名身披白金圣焰铠甲的骑士，骑着同样披甲的战马，排成锋矢阵。
马蹄踏碎薄冰，圣焰在铠甲缝隙里流动。
为首的骑士高举圣焰长剑，厉声嘶吼：“圣辉所至，邪祟尽灭！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