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隘口上战死的黄牛、林晓、赵宇、周明……
他们的尸体还没凉透,他们的名字还挂在阵亡名单上,他们的血还糊在阵地前沿的冰面上。
如果现在退,那些血就真的白流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压抑里。
亵渎航母的核心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搏动。
像心跳。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从舰体最深处传出,穿透了层层装甲和甲板,传到舰外时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可它偏偏能让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
像从脚底传来的、有节律的震颤,直接震在胸腔和脊柱上,与自己的心跳频率缓慢同步。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半透明的血肉母巢从航母下腹部缓缓析出。
它的下沉过程几乎无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被从胸腔中取出后放入空中。
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那些孔洞数量极其庞大,排列密集,整体看上去像一张缓缓呼吸的巨嘴。
它悬浮在离地百米的空中,体表流转着暗红色的神蚀纹路,周围飘散着六种颜色各异的孢子。
灰黑色的、暗银色的、赤金色的、燃红色的、铁灰色的、青褐色的,六色孢子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彩色光晕。
万相母巢。
随着亵渎航母意识苏醒,从核心异化组织中诞生的血肉孵化体。
它没有立刻参战,而是缓缓张开周身的孔洞。
无形的牵引力扫过整个战场。
那股力量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阵极轻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吹向母巢的气流。
地面上,双方战死的残骸里同时飘起细密的归巢孢。
怪物的、骸骨的、机械的、傀儡的、巫妖的、智械的……
所有残骸都在分解、升华,化作各色光粒朝着母巢汇聚。
像一场倒转的雪。
那些光粒从地面向天空升起,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每一粒都带着微弱的光晕,灰白色的来自骸骨,暗红色的来自血肉,铁灰色的来自机械,青蓝色的来自巫妖,赤金色的来自智械。整片战场的上空像是被打翻了一罐星星。
母巢体表的孔洞一张一翕,吞噬所有残骸、能量、破碎的法则碎片,甚至弥漫在空气中的异化能量。
它的体积在吞噬中缓缓膨胀,表面的纹路越来越亮。
那些暗红色的神蚀纹路像血管一样从体表蔓延向内部,每一次脉动都将吞噬来的物质向体内深处输送、分类、储存。
它在消化。
在重组。
在用双方的尸骨铸造新的牙齿。
时间不长。
只有一刻钟,对战场上的人来说却像熬了一天。
他们看着自己的战友和敌人的残骸一起化作光粒飞向母巢,看着那团巨大的血肉之躯在空中缓慢搏动、膨胀、变亮,像是看着某场不可名状的诞生仪式。
有士兵低声念着祈祷,有操作员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微微发抖,有指挥官攥紧了拳头盯着那团母巢,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母巢最下方的殖产腔缓缓打开。
六个出口,六道洪流。
灰黑色的灰烬洪流从左侧第一个出口倾泻而出。
那是一条由无数细小灰烬颗粒组成的河流,在离地数米的高度贴地流动,所过之处地面被覆上一层薄薄的灰烬。
灰烬中隐约可见无数具象化的魂体,半透明的、模糊的、不断闪烁的亡魂形态,它们是骸骨军团的继任者,由母巢从战场上回收的每一丝残魂重组而成。
暗银色的刃甲洪流从第二个出口涌出、
无数片状的血肉刃甲叠在一起滚动向前,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表面覆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刃。
“叮——叮——叮——”
它们滚动时会发出密集的的金属碰撞声,像一整条河流都在发出清脆的鸣响。
赤金色的蜂群洪流从第三个出口喷涌而出、
那是一团由无数赤金色小型飞行单位组成的蜂群,每一只都有麻雀大小,翅膀振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汇成一片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燃红色的血肉洪流从第四个出口涌出。
那是一条由半凝固血肉与脉动筋膜交织成的暗红色河流,流速缓慢而沉重,每推进一米都在地面上留下蠕动的生物组织。
这些组织会自行寻找合适的阵地位置,在那里扎根、膨胀、生长成完整的作战单位。
铁灰色的机械洪流从第五个出口倾泻、
无数半成品状态的机械部件在流动中自行组装、拼合、校准,到达阵地时便已成为完整形态的作战机械。
青褐色的游猎洪流从第六个出口渗出。
那一批体型不大、速度极快的生物形态单位,群体行动却各自具备独立的判断力,它们的移动轨迹呈现出一种复杂的、难以预测的随机性,像一群被同时释放的猎犬。
六大全新军团同时孵化完成。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
它们像六股沉默的潮水,顺着预设的路径奔赴六个战场。
灰烬洪流奔赴左翼、
那些魂体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骸骨战士的形态,落地便举起骨刀站到了残存骸骨士兵的身旁。
刃甲洪流涌向中路。
那些血肉刃甲在地面上自动堆叠、组合,几个呼吸间便形成了一座座小型的刃甲塔,塔顶展开的刃面像花瓣一样旋转着切割空气。
蜂群洪流升上高空。
赤金色的蜂群在头顶汇聚成一片流动的云层,遮蔽了部分猩红的天光,嗡嗡声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血肉洪流灌入正面、
那些暗红色的组织在阵地前沿铺开、扎根,生长成血肉炮塔、血肉城墙、血肉触须树,炮塔上升起的炮管蠕动了几下便瞄准了前方。
机械洪流冲向机械军团的残破阵地。
那些半成品自行组装、校准,在到达预设位置时已完全成型,重新填满了那些空荡荡的炮塔和战位。
游猎洪流散入战场的间隙。
它们像一群无声的猎手,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在残骸之间穿行,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利用的角落。
接管残破的防线。替下已经打残的旧部。
新一轮绞杀,就此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