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还做同族。”
说完，岩甲统领第一个松开了稳住身形的那点本源。
断臂的岩甲身躯打着旋儿，朝竖缝飞去，经过其他同族身边时，它没有回头。
齿环合拢的声音闷闷地传下来。
第一口九阶本源入腹，巨兽胸腔里那团漩涡明显转快了一圈，外围黑雾重新浓了几分。
沉默在剩下的二十余头之间蔓延。
一头、两头……
第三头断角的野牛怪闭了闭眼，松开本源。
第四头、第五头……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呐喊，甚至没有再互相看一眼。
一只接一只，安静地扑向高空那张巨口，像一排被风卷走的黑色落叶。
收尾的是那头影鸦。
它断了的翅膀在风里晃了晃，扑棱两下，没飞起来。
它看着已经空了大半的吸力通道，又扭头往战线远处看了一眼。
那里还有几只逃得慢的低阶同族，正趴在尸体堆后面发抖。
影鸦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鸦啼。
松开最后一丝力气。
二十余道身影，全部汇入那团黑色的阴影里。
冰原上，再也没有域外怪物潮的九阶战力。
巨兽来者不拒。
数十头八阶、二十余头九阶，连同地面这些战死九阶的残魂余烬，所有本源在它体内同时炸开。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悬在百丈的庞大身躯，背脊上的褶皱一片片撑开、肥厚，新生的触须从躯干两侧钻出来，比原来那些更粗、更长，末端口器开合得更频繁；
竖缝边缘又裂开几道细小的口子，每一道口子里都能喷出一缕腐浊气息；
它周围那团黑雾重新聚拢，浓得像实质，缓缓往外铺，把冰原上空百丈的天空染成浑浊的黑紫色。
腐渊巨兽的气息在涨。
不是临时暴涨那种虚浮的涨，是吞下去的本源被一点点炼化、融进自身法则里的凝练。
半步十阶那道本来就宽厚的门槛，被它踩得更实；
躯干深处那点暗色核心转得更亮，距离真正的十阶，又近了一截。
威压随着气息一起抬高一层。
冰面上。
本来还能勉强趴在弹坑里喘气的七阶以下单位，又有一批当场崩解；
我方残留在前线的低阶傀儡、机械、灰烬躯壳成片熄灭，连残片都没留下。
阵域护壳被压得往下沉了三丈，阿尔法的核心阵眼一颤，阵纹边缘裂开几道细缝。
腐渊巨兽垂下无数只白翳眼窝，扫过整片战场。
扫过尸体堆，扫过弹坑，扫过僵在原地的低阶残兵，最后落在高空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上。
“吼！”
腐渊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愤怒，是宣告。
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对着猎物群发出的、居高临下的号令。
冰原上安静得可怕。
八阶以下死的死、僵的僵；
八阶以上，要么被吞噬，要么主动献祭。
偌大一片主战场，只剩下满地低阶的残兵，和许长歌麾下没来得及撤走、被威压钉在原地的士兵与造物，在腐渊巨兽四周围成一圈沉默的餐桌。
可腐渊巨兽没有立刻去啃这圈桌上的残食。
它的视线重新落向战场后方三公里处。
那艘正在缓缓调头的亵渎航母。
吞掉这一片高阶战力只是进补，真正要斩断的，还是那张网络的根。
也就是在腐渊巨兽注意力投向航母、周身黑雾随新吞本源重新收拢的这短短十几息里，舰桥之内，蒂安胸口那颗多棱生物晶核幽绿光芒急促地闪烁了三下。
蒂安早在巨兽转身俯冲的那一刻，就完成了推演。
“红后，曦。”
深渊管家的声音同时落进两道指挥脉络，没有起伏，像在念一组已经算好的数据。
“半步十阶单位亲临主战场，常规阵线无防守价值。”
“现在执行b-7预案。”
“七阶及以上核心单位即刻脱离战场，向航母收拢；”
“第三、第五机械大队与焦土残犬大队留下断后；”
“航母启动后撤程序，目标距离主战场五十公里。”
蒂安顿了半拍，三枚眼球状感知体同时转向悬窗外那团正在转身的黑影。
“重复一遍：放弃主战场，保存有生力量。”
指令顺着网络传下去的时候，冰原上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还在继续加重。
可几道指挥脉络里，没有一丝迟疑。
“确认预案编号。”
红后的红色核心阵列闪烁了两下，数据流在核心之间快速往返。
“我部可撤离单位：七阶以上机械一千一百四十台，智械三百余具；”
“断后预留第三、第五大队，合计战车二十七台，机甲四十一具。”
“批准。”
蒂安说：“断后序列只负责阻滞，不承担歼灭任务。弹药打完即脱离，优先保存单元。”
“曦部治疗节点呢？”
曦的声音插进来，暖色光带在她周身微微一晃，“重伤员三十七人，燃烬骑士残部十二人，移动速度跟不上主力。”
“伤员优先登舰，” 蒂安的回答没有停顿，“你的光罩分配给重伤员，断后单位由红后统一调度。”
“时间窗：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后，主炮群进入远程掩护射程。”
“明白。”曦说。
“收到。”
红后的多重和声没有半分迟疑。
左翼那片红色光学核心阵列同时转了一个角度，指令直接灌进机械单位的控制核心。
短、冷、没有多余音节：“七阶以上单位即刻脱离战斗序列，向航母左翼收拢。”
“第三、第五机械大队原地展开阻滞线，掩护主力撤离。炮塔群交替后撤，不许在同一位置停留超过十息。”
“曦部智械主力撤离。”
曦的声音同样冷静，暖色光带在右翼收窄成一条细线，把还能走的伤员一个个串在光带里。
“焦土残犬大队断后，沿阵线两翼散开，制造阻隔尘幕。”
曦没有问为什么。
智械的直觉告诉她，半步十阶不是常规部队能抗衡的。
留在这里硬守，只会被一锅端；
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替主宰留住翻盘的本钱。
撤，必须撤，抓紧时间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