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走的时候,许清柠塞了一个红包给他:“你这个朋友,景聿真的没白交,我知道这点钱你看不上眼,但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礼多人不怪。
一千块的红包,也算很有诚意了。
“不用,我怎么能要你的钱。”阿福不肯收,“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他们。”
“这是两码事,你出去一趟也不容易,就当给你凑点路费了。”赵福堂这才知道许清柠报了警,很快反应过来,“也没多少,你收着我们也安心。”
阿福只好收了:“好,等我打听到景聿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待他走后,赵福堂才许清柠:“你真的要跟他们打官司吗?”
他一辈子没报过警,更没跟人打过官司,在他眼里,报警打官司就意味着要跟人撕破脸,反目成仇了。
为了赵景聿,他不想跟黄伟业撕破脸,万一人家再甩手不管了,那他们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杨月兰更是忧心忡忡:“咱们跟他们打官司,能打赢他们吗?”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景聿的安危不能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之上。”许清柠理解公婆的心情,“况且,黄伟业的态度你们也看见了,即便不报警,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他就是吃准了景聿的失踪不在合约期内,他觉得跟他没关系。”
“是啊,咱们没权没势的,人家怎么会把咱们放在眼里。”赵福堂这些日子天天往省城大饭店跑,一次也没有见到黄伟业,摆明了人家就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他相信许清柠,并没有责怪她,“以后你要做什么事跟我们说,不要一个人去扛。”
“好。”许清柠点头答应,“现在咱们已经报警,除了等消息,还要咨询一下律师,必要的时候,还是要跟伟达公司打官司。”
“你先安心上班,不用着急找律师。”赵福堂也不愿意许清柠把事情闹大,“咱们先等消息,说不定过几天景聿就回来了。”
杨月兰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心疼赵景聿在外面无依无靠,生死未卜,心疼赵福堂天天往省城大饭店跑,更心疼许清柠年纪轻轻,还要处理这样的事……
而她当母亲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思来想去,杨月兰决定去省城大饭店找黄伟业,她要亲自问问他,她儿子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她从没想过要去找他,甚至她希望永远都不要见到他。
如今,为了她儿子,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踌躇了两天,杨月兰旁敲侧击地问许清柠:“上次阿福来的时候,没说什么时候动身?”
她不敢把这事告诉赵福堂,也不想告诉许清柠。
要是许清柠知道了,说不定会阻拦她,不让她去。
“他说过了元宵节,跟黄董一起走。”许清柠看了看日历牌,“明天就是元宵节了,大概是后天走。”
“你这两天见到阿福了吗?”杨月兰又问。
“没有。”许清柠摇摇头,“该说的都说了,我没去找他。”
“明天是元宵节,你们厂放假吗?”杨月兰又问。
“我们放半天假,下午放假。”许清柠笑了笑,“妈,明天过节,咱们多做几个菜,把董奶奶和董小暖也叫来吃饭。”
“好。”杨月兰答应着,“那我明天上午出去买菜,你把小甜宝带到厂里去,现在天气还冷,我带他买菜不方便,你爸那个店连个炉子都没有,我也不放心你爸带他。”
“行,没问题。”许清柠早就想带着小甜宝去公司上班了,小甜宝现在大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许清柠带着小甜宝去了服装厂上班,赵福堂照常去小吃街卖货,说他下午早点回来过节。
杨月兰拿出她的过年衣服换上,对着镜子打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莫名一阵委屈,干脆把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鼓起勇气去了省城大饭店。
穿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杨月兰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金碧辉煌的大厅,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屋顶的吊灯垂下长长的流苏,随风轻轻摇摆。
画着精致容妆的前台小姑娘,彬彬有礼地问她:“请问阿姨,您找谁?”
“我,我找黄伟业……”杨月兰听见自己说道。
“阿姨,请问您预约了吗?”前台小姑娘又问。
“没有。”杨月兰从未没想到,见他是需要预约的,前台小姑娘客套地笑了笑,“阿姨,黄董说过,没有预约,他是不见的。”
“我,我是他老乡,找他有重要的事,我不懂什么是预约。”杨月兰双腿像是灌了铅,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下来。
“老乡?”前台小姑娘悄然打量了她一眼,又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帮您问问。”
“我叫杨月兰。”杨月兰咬唇答道。
“好,您在这里等着。”前台小姑娘给她倒了杯水,“我帮您上去问问。”
“谢谢!”杨月兰庆幸他还没有离开省城。
过了一会儿,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黄伟业穿着一件格子大衣,急匆匆地走下来,顺着前台小姑娘的指引,大踏步走过来。
快走近的时候,他又停下脚步,迟疑地开口:“月兰,是你吗?”
他脑子一片空白,思绪也随之飞回了三十多年前,他在寻找他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让他魂牵梦绕了半生,他不敢想起她,也不敢去那段尘封的往事。
“是我,好久不见……”杨月兰缓缓抬头看他,她早就海报上见过他,矜贵,富有,早就不是当年的黄志强了。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讶和陌生,杨月兰迅速低下头:“黄董,赵景聿是我儿子,我来问问,他到底怎么样了?”
她来找他,不是为了叙旧。
所以,没必要说别的。
黄伟业心里翻腾的情绪瞬间凝固,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半晌才道:“难怪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很亲切,想不到,他竟然是你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