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西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陈青正在办公室看全市上周的舆情报告,曹征推门进来,脸色少有的让陈青完全看不明白。
“曹书记,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陈青放下手里文件,疑惑地问道。
“陈书记,省纪委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陈青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看着曹征,“什么情况?”
“傅云天的案子,省纪委已经收到上面批复了。今天上午正式对他采取了留置措施。”
陈青沉默了片刻。
这一刻,他从到京西的第一天就在等。等了半年多,终于等到了。
“省纪委现在怎么说?”
“崔主任说,傅云天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但对他本人暂时还没有处理意见,具体案情不便透露,但涉及的问题包括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财物、干预和插手市场经济活动等。”
曹征顿了顿,“崔主任还说,傅云天的案子是马国良案和长信集团案的延伸,证据确凿,省里和上面都高度重视。”
陈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傅云天被留置的消息,什么时候公布?”
“明天。省纪委会发正式通报。崔主任让我提前跟您说一声,让市里有个准备。”
陈青点了点头。
傅云天倒了,京西这场持续了半年多的拨正行动,终于到了收尾的阶段。何进、马国良、宋致远、刘凌、长信集团,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是傅云天。这条线,终于看起来已经串起来了。
“曹书记,傅云天被留置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京西可能会有些反应。你那边,要做好准备。”
“明白。我会安排人密切关注。”
“对哪些人关注,你心里有数吗?”
曹征犹豫了一下,“陈书记,纪委有一些资料,并不是之前真的什么也没做。”
陈青点点头,“行。我相信纪委的工作,也相信你!”
曹征走后,陈青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小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今年京西的雪断断续续,还没有造成城市交通的问题。
温暖的天气越来越多,雪始终没办法像往年一般堆积在路面或者房顶。
傅云天倒了,省里的态度会不会有变化?
京西的班子会不会有调整?
自己的工作进度会不会受到影响?这些问题,他现在没有答案。
他拿起手机,给白世昌发了一条消息:“白市长,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白世昌来得很快。
“陈书记,出什么事了?”
“坐。”陈青指了指沙发,“傅云天被留置了。”
白世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还是倒了。”
“白市长,傅云天倒了之后,省里可能会有一些人事调整。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白世昌摇了摇头。
“陈书记,我没有想法。我现在只想把京西的事做好,这些事比什么位置都重要。”
陈青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白市长,我相信你能稳得住。可是也必须要有相应的措施。”
白世昌点点头,“陈书记,你放心好了。谁有变化都比不上京西向上的变化。”
下午,方远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安置房招标的进度报告,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是为了工作。
“陈书记,听说傅云天被留置了?”
陈青点了点头。
方远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陈书记,傅云天倒了,京西的干部会不会松一口气?”
“有的人会松一口气,有的人会更紧张。”陈青看着他,“松一口气的,是那些没问题的干部。更紧张的,是那些屁股不干净的人。傅云天倒了,他们失去了靠山,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方远点了点头。
“陈书记,安置房招标的事,我会盯得更紧。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问题。”
“你说得对。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工作不能停,标准不能降。”
第二天,省纪委的正式通报下来了。
红头文件,盖着省纪委的大印,薄薄一页纸——傅云天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消息传遍京西官场,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噤若寒蝉,有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人彻夜难眠。
陈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小雪。
傅云天倒了,京西的风暴终于到了尾声。但他知道,风暴过去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京西需要的不只是反腐,而是重建——重建制度、重建信任、重建希望。
京西的营商环境应该改善,Gdp下跌的趋势也应该回升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马慎儿发来的消息。“曦曦问,你过年能不能回来。”
陈青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了一条:“能。一定回来。”
这一次,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京西市的调整也需要一个过渡期。
他不能把所有的问题都压缩在同一个时间段来解决。
一段时间的紧张之后也要有一段时间的松弛感,而这一紧一松之间,才是问题最能暴露的时候。
傅云天被留置的消息,在京西官场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但陈青发现,这一次的波澜,跟之前何进落马、宋致远被带走时的恐慌不同。
更多的人是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私下里说“早就该查了”。
白世昌打电话来说,市政府系统自查自纠的进度明显加快了,几个之前拖着不报问题的部门,突然变得积极起来。方远也说,安置房报名的几家企业,态度比之前更加配合,连材料都重新整理了一遍,生怕有什么纰漏。
陈青知道,这是傅云天倒下的连锁反应。
不是因为这些干部突然变好了,而是因为他们失去了靠山,开始害怕了。
害怕是好事。怕了,就会守规矩;守规矩了,京西的事就好办了。
腊月二十五,离春节还有不到一周。
陈青正在办公室看方远送来的安置房报名企业初审报告,手机震了一下。
是韩国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陈书记,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一趟农庄。最后一批材料,我该交了。”陈青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回了一个字:“好。”
他知道韩国栋说的“最后一批材料”是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韩国栋就说过,他手里还有一些东西,但“不是时候”。现在傅云天倒了,长信集团覆灭了,何进、马国良、宋致远、刘凌都倒了,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