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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杨府群英记 > 第676章 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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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甫开,一骑直入。来人勒马于辕门之前,目光如电,环视诸将,声色冷峻而急切:“诸位且慢动兵刃。速引贫道去见穆元帅,有要紧军情相告。”话音未落,人已催马而行,径往中军银安殿而去。

杨怀玉见其神情肃然,不似妄言之辈,心中微惊,不敢阻拦,只得拨转马头,率众将退回宋营。

来者正是苗从善。

当日苗从善奉命奔走前敌,往返玉兰关、黑风岭诸处,传告军情,召集援兵。事毕之后,正欲回营复命,途中宿于驿店。夜半无眠,忽闻行商低声议论,说西夏与鄯善王请得一位世外高人三灵道长助阵,兵锋已动,直指鄯善城。苗从善素知此人飞钹之术,刃走如电,杀人于瞬息之间,心下大骇,恐宋军骤遇奇术而措手不及,当即披衣起身,连夜兼程。天未明时,恰在城门外撞见杨怀玉等人,遂不及多言,直入军中。

入营之后,苗从善先至灵帐之前,向杨文广灵位肃立良久,稽首而拜。帐中白幡低垂,烛影摇红,他神色沉重,心中默念英魂未远。随后,他不敢稍缓,转身吩咐军卒击鼓升堂。

聚将鼓声乍起,如雷动夜营。

此时的穆桂英,一夜未曾合眼。她与吴金定、曾凤英守在佘太君榻前,灯影昏黄,帐中静寂,只闻老人断续的叹息声。穆桂英强抑悲意,言辞温和,劝慰祖母,又亲自去伙房取来饭食,侍奉太君进用。方才稍定,忽听中军鼓声急促,心中一凛。

她低声嘱咐吴金定、曾凤英守好榻前,自身整肃衣甲,快步向帅堂而去。

帅堂之内,诸将已依次肃立,两厢无声。穆桂英登阶入座,目光一扫,语声沉稳:“何人擅击聚将鼓?”

话音方落,苗从善已自班中出列,上前稽首,神情恭谨而不失从容:“方才击鼓者,乃贫道。久别元帅,今日冒昧升堂,只为军机紧急,不敢迟延。”

穆桂英定睛一看,认出其人,面色稍缓,抬手示意:“原来是苗道长。请坐近前。”

苗从善依言落座。穆桂英随即问道:“道长自何处而来?缘何一入营中,便急召诸将?”

苗从善目光微沉,转而望向堂下:“元帅,适才是否命杨怀玉率众夜探敌营?”

此言一出,穆桂英神色微变,眉间闪过一丝疑惑:“此事从何说起?”

杨怀玉心知难以遮掩,胸中一紧,走至案前,屈膝跪下,低声说道:“元帅,此事全系怀玉一人之失。夜前情急,未奉军令,擅自劝众将出营窥探。”当下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陈明。

穆桂英听罢,胸中怒意骤起,面色如霜,右手重按帅案,声色凛然:“大胆!未奉将令,擅动兵马,致全军于险地。此罪若论军法,岂容轻饶?”

堂中气氛顿时凝滞。苗从善见状,连忙起身,语气急切而恳切:“元帅暂息雷霆。怀玉之罪,容后再论。贫道此来,正为此事而忧。”说话间,他向杨怀玉使了个眼色。杨怀玉心领神会,起身退至一旁。

穆桂英压下怒意,目光凝重,转向苗从善:“道长既言军机,且直言无妨。”

苗从善神情肃穆,缓缓说道:“元帅,此番万不可与三灵道士正面相搏。此人久居世外,所恃者非兵阵,而是飞钹奇技。钹刃如锋,去来无影,其手法纯熟,百发百中。我军若贸然迎战,无异以血肉触锋芒。”

穆桂英闻言,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只低声问道:“既如此,道长可有制敌之策?”

苗从善略一迟疑,随即说道:“贫道自知力有不逮,然世间尚有一人,或可解此难。”

穆桂英抬眼,目光锐利:“何人?”

“昆仑山中,有一老隐士,名曰韩俊。”苗从善语声渐缓,却字字分明,“此人性情孤僻,终生不问世事,唯以铸兵为业。其所造兵刃,变化莫测,往往专为破奇技而生。若能求得他相助,三灵飞钹,当不足惧。”

穆桂英略一沉吟,又问:“此人久隐山中,生死未卜,道长何以断言其尚在人世?”

苗从善答道:“前不久,尚有人于昆仑山麓见其踪影。虽未得一面,然传言可信。”

堂中诸将闻言,精神为之一振。有人低声说道:“既然如此,自当即刻派人前往。”

然而话音未落,又有人面露迟疑。昆仑山势万仞,广袤无边,寻一隐士,实如海中捞月。

正自踌躇之间,杨怀玉忽然上前一步,神情坚决:“元帅,常言志在必得。请赐一支令箭,容怀玉前往昆仑,纵是踏遍群峰,也必寻得此人。”

穆桂英望着怀玉,目光中既有责备,亦有怜惜,心中尚在权衡。未及开口,杨世汉已自帐前走出,抱拳请命:“元帅,家父身负重创,行止不便。若再涉险途,恐有不测。请容孩儿代父前往,定不负军中所托。”

穆桂英细看杨世汉,见其神色沉稳,目光澄澈,心中暗自点头。她略一思索,缓声说道:“世汉,此去昆仑,路远山险,非止一日之行。战事当前,时机紧迫,你须谨慎行事,不可逞强。务必早去早回。”

杨世汉躬身应诺,语声坚定:“孩儿谨记元帅之命。”

穆元帅略一沉吟,随即断然开口,语声不高,却自有决断之意:“好。云英,你即刻去,替世汉收拾行装。”

司马云英应声而出,不敢稍缓。

苗从善见事已定,又向穆桂英拱手说道:“元帅,昆仑山势险恶,路径纷繁,贫道愿与世汉同行片刻,将山中情形与韩俊旧事细细告知,以免途中徒劳。”

穆桂英点头允了。三人遂一同出帐,在灯影微暗之处,低声交谈良久。苗从善将韩俊的性情、行止与可能出没之所,一一分说,又再三叮嘱山中忌讳。杨世汉凝神细听,默默记在心中。

待三人各自散去,穆桂英随即传下将令,语气肃然:“诸将听令。世汉未回之前,诸军不得擅动。若三灵遣人讨阵,一律高悬免战牌,以守为上。同时严加巡防,不得稍有疏漏,以防敌军夜袭偷城。”

众将齐声应诺,各归其位。营中灯火渐稳,夜色重归沉静。

杨世汉卸去甲胄,换了轻便行装,备足盘缠干粮,牵出坐骑,出营之后,纵马疾驰,昼夜不歇,直向昆仑山而去。

入得昆仑地界,只见群峰如剑,云雾吞吐。杨世汉翻山越岭,涉涧穿林,东问山庄,西访窝铺,凡是有人烟之处,必然驻足打听。然而数日下来,行遍大小山谷,竟无人知晓韩俊踪迹。

一日傍晚,天色将暗。杨世汉饥渴交加,远远望见一处小小饭庄,灯火昏黄,便催马上前,将马系于桩石,独自入内。

堂信见有客至,忙拂案搬凳,请他坐定。杨世汉随意点了几样饭食,不多时便端了上来。他腹中空虚,执箸低头,吃得甚急。

正吃之间,门外忽然进来一名乞者。堂信迎上前去,语气不善:“你进来作甚?”

那乞者声音低哑,却答得干脆:“吃饭。”

堂信冷笑一声:“吃什么?”

“家常便饭即可。”

“可有钱?”

“有些。”

“拿来看看。”

乞者在破旧衣襟中摸索半晌,递出几文铜钱。堂信扫了一眼,面露不耐:“就这些?再没有了?”

“未曾带来。”

堂信脸色一沉,挥手驱赶:“此处不留你,速速出去。”

乞者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几分哀恳:“堂信行行好,老朽孤苦无依,容我讨口饭吃。”

杨世汉闻声抬头,只见那乞者须发皆白,面色苍老,皱纹如沟,破帽残衫,形容凄苦,心中不由一动。他放下筷子,出声说道:“老人家,请到我这桌来,一同用些饭食。”

乞者闻言,缓步上前。杨世汉起身为他让座。那乞者坐定之后,却打量桌上饭菜,连连摇头:“不吃,不吃。老朽命在旦夕,既蒙小官人相请,便让我吃一回山珍海味,也算不枉此生。”

杨世汉闻言,心中微讶,却未多言。他见老人形容枯槁,念其一生潦倒,暗想让其临老解馋,也算一桩善事,便抬头吩咐堂信备上一席丰盛酒菜。

不多时,酒肴齐备。那乞者执箸浅尝数口,神情似有几分满足,随即放下筷子,向杨世汉拱了拱手:“多谢小官人款待,后会有期。”说罢,起身踉跄而去。

杨世汉只当偶遇怪人,并未放在心上,结清饭钱,出门上马,趁暮色继续赶路。

夜色渐深,山风渐紧。杨世汉心中思量,不如趁夜多走一程,见到灯火人家,便再行打听。正四下张望之际,行至一处岔路口,忽听暗处有人唤道:“小官人,请往这边来。”

杨世汉勒马细听,辨明来声,略一迟疑,终究顺声而行。走近一看,竟又是方才那名乞者。

乞者立于路旁,笑意隐约:“小官人,下马歇息片刻如何?”

杨世汉心念一转,正欲再问韩俊下落,遂下马与之席地而坐。

乞者先行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方才在店中,劳你破费,老朽心中难安。”

杨世汉微微一笑:“区区酒饭,不足挂齿。”

乞者目光一动,缓声问道:“小官人夜行山路,所为何来?”

杨世汉见他言辞不俗,便不再隐瞒,将为寻韩俊、解前敌危局之事,简略道来。

乞者听罢,叹了一声:“你找韩俊么?此事倒是迟了一步。他昨日已离昆仑,往南唐去了。”

杨世汉闻言,心头一震,急声问道:“老人家莫非识得此人?”

乞者淡然一笑:“不仅识得,还算熟识。”

杨世汉霍然起身,伸手便去牵马,语声坚定:“既然如此,我当即追赶,不敢耽误军机。”

乞丐见杨世汉决意前行,沉默片刻,突然扬声说道:“小官人,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领你一条近路。”

杨世汉回望一眼,深深拱手道:“多谢老丈!”言罢,他催马紧随其后,乞丐则领路前行。奇怪的是,乞丐脚步之快,世汉虽催马紧赶,依旧勉强能跟上。他们一前一后,曲折穿行,越过山脊,翻越沟谷,三次回环,直入一条羊肠小道,进入深山。

这一路走了半日,乞丐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小官人,到了!”

杨世汉疑惑不解:“此处是何地?”

“先不必多问,先下马来。”乞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杨世汉依言下马,随乞丐走前几步,定睛一看,只见前方悬崖之下有一处隐蔽的窑洞,门扉半掩,幽深无光。

乞丐大步上前,推开门扉,回头道:“小官人,请进。”

世汉拴好马匹,随着乞丐进洞。洞内朴素简单,唯有一盏微弱的灯火摇曳。乞丐点亮灯盏,便转身告知:“小官人,暂且自便,贫道去去就来。”

待乞丐走进内室,杨世汉四下打量,只见洞内与洞外满布各式兵器架,架上整齐悬挂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流星锤等形形色色的兵刃,甚至有些极为奇特,带环带刃的,光芒闪烁,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世汉心中不由一阵震惊,心想,这地方果真不简单。

正当他观察这些兵刃时,内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位身高八尺,白发苍苍,鹤发童颜的老者走了出来。此人面容严肃,却又带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头戴软胎青胡绉的英雄帽,青绒系带垂于耳后,头顶插着三尖茨菇叶,身穿青胡绉短袄,骨头纽、十字绳缠胸,步履轻盈。

杨世汉一见此人,心中顿时一凛,暗想:这老者,难道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他看了片刻,愣住了,开口问道:“老英雄,您是……”

那老者听言,笑声响亮:“哈哈哈哈!你把我当成何人?我便是你寻找的韩俊!”

杨世汉听罢,心头一震,随即拜倒:“原来是您老人家!恩师在上,弟子杨世汉给您叩头!”说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韩俊看着跪在地上的杨世汉,满面笑容,朗声道:“哈哈哈,好,我就收你为徒。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关门弟子,快起来吧。”

杨世汉激动不已,连忙起身,道:“谢恩师!”

两人落座之后,韩俊目光灼灼,沉声问道:“徒儿,前敌之事如何了?”

杨世汉叹了口气,低下头:“唉!一言难尽……”接着,杨世汉将三灵道士出阵、使用飞钹暗器、杨文广阵亡、杨怀玉受伤等情形一一叙述,并恳请韩俊出手相助。

韩俊听完,脸色顿时阴沉,气得全身发抖,双手握拳,怒不可遏:“三灵道士,恶贯满盈!若我治不了你,我誓不瞑目!”

杨世汉心中大喜,急忙开口:“恩师,请快传授徒儿破敌之法!”

韩俊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愚师一生专注兵器铸造,通晓战法,但纵观世间兵刃,无论如何巧妙,都有相生相克之理。俗话说‘有宝必有破’,然而这三灵道士的飞钹,我实在未曾听说过,如何破敌,我也未曾探讨。”

杨世汉听罢,心头如遭冰水浇顶,顿时凉透了全身:“原来恩师也束手无策,看来我真是白白辛苦了一趟。”

韩俊见杨世汉黯然神情,心中一动,缓缓说道:“徒儿,不必灰心。虽然我未曾听说飞钹之法,但兵器之道,千变万化,仍有可解之法。你先在此等候几日,为师定会为你想法子。”

说罢,韩俊转身走入内室,取出兵书,开始琢磨破敌之策。

一日过去,两日过去,转眼三日已尽。杨世汉心中如火燎一般,在洞前来回踱步,脚下踏碎枯叶无数。前敌烽烟未息,宋营生死系于一线,他虽身在昆仑,却时时仿佛听见战鼓在耳。到第三日清晨,他终于按捺不住,正欲往内室催问师父,脚步尚未踏进门槛,忽见韩俊手提一只大红包裹,自内屋缓步而出。

韩俊神情朗然,目中隐有光彩,忽而放声一笑,道:“徒儿,过来。”

他将那包裹往地上一放,又笑道:“破飞钹之物,已在其中。你可携此回营,正可一战。”

杨世汉先是一怔,随即俯身上前,按捺着心中激动,低声问道:“师父,此为何物?又当如何施用?”

韩俊并不急答,只解开包裹,露出其中器物,随即伸手比画,将运使之法、临阵之机、攻守转换,一一细讲。言语不疾不徐,条理分明,每一句皆直指要害。杨世汉凝神聆听,初时尚能镇定,及至明白其中关窍,胸中一热,眼眶竟不觉湿了。

他伏地叩首,声音微颤:“师父如此费心,世汉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韩俊伸手将他扶起,神色反而淡然下来:“为师不求你报我。只要此物能挡飞钹,败番军,护我宋境安宁,便不枉我这一生所学。”

杨世汉肃然应诺,再拜而起,不再多言,当即整束行装,辞别师父,跨马出山,一路疾驰,直奔宋营。

宋营之中,自杨世汉离去之后,众将每日盼望,仿佛数着日影过活。番营屡屡派将讨阵,城外鼓声如雷,宋营却依令高悬免战牌。将士心中积怒,人人磨刀霍霍,只待一战。穆桂英与苗从善虽面上镇定,口中劝慰,实则夜深之时,亦难掩忧色。

这一日,穆桂英正在中军大帐与诸将商议防守布置,忽听帐外急步声起,门军高声禀道:“杨将军世汉回营!”

一句话落下,仿佛平地惊雷。营中将士群情沸腾,士气顿时如潮涌起。

不多时,杨世汉入帐,甲尘未洗,却神采奕奕。他拜见元帅,又转身向佘太君行礼,语声沉稳而笃定:“老祖母,高人已访得,破敌之策亦在掌中。取胜之机,就在眼前。”

说罢,他解下背后红包裹,当众打开,依着师父所授,将器物用法、临阵之机,细细分说。帐中诸将听得明白,无不心头一震,暗自称奇,纷纷点头。

穆桂英当即开口,语气肃然:“此法关系全军生死,务须守口如瓶。诸将各归本营,整肃兵马,静候鼓令。”

众将齐声应命,各自退去。

随后,穆桂英又将情形向佘太君详述。老太君沉吟片刻,提笔于案上推演阵势,因地制宜,定下十面埋伏之计,意在一举歼敌。

次日拂晓,天色方白,战鼓骤响。鼓声一动,帅堂之内将官齐集,校场之上军阵成列。旗影猎猎,兵锋如林,整座军营,肃穆而振奋。

穆桂英披甲登堂,目光如炬,缓声说道:“诸位,胜败就在今日。务须同心合力,不得有误。”随即将战策分派,诸将领命,各率人马,出城布阵。

待诸将尽出,穆桂英复又下令:“杨世汉随本帅同往。”

话音方落,炮响三声,军门大开,穆桂英跨上战马,统率中军,直赴阵前。

与此同时,敌营之中,连日设宴。三灵道士飞钹扬威,宋营避战不出,西夏、鄯善诸将皆以为大势在我,每日纵酒庆功。

此刻忽闻宋营炮响,阵势铺开,西夏、鄯善王不禁心中一紧,低声对三灵说道:“宋军今日敢于出阵,恐怕另有倚仗,军师须多加小心。”

三灵冷笑一声,抚须答道:“区区宋将,不过虚张声势。凭我飞钹在手,天下无人可敌。”说罢整束道袍,提钹上马,径赴阵前。

待他立于阵中,抬眼望去,只见宋军阵容森严,旗帜如林,气象与往日迥异。天罡、地煞诸旗分列左右,压阵大纛居中,上书“三军司命”,火焰白月之中,一字“穆”字迎风猎猎。战马嘶鸣,兵锋映日,杀气如云压境。

三灵不由心头一震,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正自凝神之间,只见宋阵之中,一骑疾出。马上少年背负大红包裹,手擎一柄荷花大锤,直冲阵前,声势如雷。

三灵眯眼细看,沉声喝问:“来者何人?”

杨世汉勒马而立,目光如炬,语声冷厉:“银锤太保杨世汉。牛鼻子,今日便取你首级,祭我祖父英灵!”

话音未落,他双臂一振,大锤破空而起,挟风雷之势,当头砸下。

三灵见那大锤当头压来,心下一凛,急忙圈马闪避,堪堪让过来势。他稳住坐骑,心中暗自冷笑:此等蛮力,不过虚张声势,何必与他纠缠?只消一钹出手,顷刻便叫他性命不保。

念头既定,他将叉条杖往鞍侧一挂,探手入囊,取出一只飞钹,掌中暗运巧劲,待两马错镫之际,目光一寒,手腕一翻,那飞钹便带着尖啸破空而出。

杨世汉自出阵之初,便牢记师训,心神早已绷紧。眼见三灵取钹,他并不急进,反将双锤挂回鞍上,反手解下背后红包裹。包皮一散,金光乍现,一只花篮赫然在手。

那花篮通体纯金,光泽沉凝,篮壁厚重,铸造之法极为精妙,远非寻常器物可比。

飞钹旋转如轮,瞬息已到近前。杨世汉神色不动,双臂一抬,将花篮稳稳托于胸前,顺势前迎。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飞钹竟被生生兜入篮中,再难脱出。

三灵心头一跳,尚未来得及细想,已觉不妙。他不敢停手,接连又掏出两只飞钹,趁着马身交错之际,连番掷出。两道寒光一左一右,疾如流星。

杨世汉屏息凝神,脚下坐骑疾驰,臂力运转如轮。只听“啪啪”两声,那两只飞钹竟也先后落入篮内,震得篮壁嗡然作响,却未损分毫。

至此,三灵面色终于变了。

他一生仗恃飞钹无往不利,从未想过世间竟有此等破法之器。心中寒意陡生,连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得粉碎。他咬牙将所余飞钹尽数掷出,却无一例外,皆被那金篮尽数收下。

飞钹既破,三灵只觉一身本事去了大半,心胆俱寒,当即嘶声大喝:“儿郎们,速速围上,拦住宋将!”

番兵得令,如潮水般涌向杨世汉,硬生生将宋军阵势阻住。三灵趁乱拨马,沿西侧山环仓皇遁去。

他方奔入一处山坳,忽听前方有人喝道:“牛鼻子,我已在此候你多时了!”

话音未落,一队人马疾冲而出,拦住去路。

三灵猛地勒马,惊声喝问:“来者何人?”

当先一将纵马而立,声如洪钟:“震京虎呼延云飞在此!你看清了,这位是我父呼延庆,这位是我祖母萧元帅,这位是我儿呼延豹。呼家将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还不下马受缚!”

三灵闻言,心胆俱裂。呼家将威名远播,他哪里还敢恋战,猛然拨转马头,向南狂奔而去。奔出一段路程,回头不见追兵,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料气息未定,前方又有喝声响起:“牛鼻子,哪里走!”

却见都兴虎孟通江、卧街虎焦通海自伏处杀出,兵刃并举,直取中路。三灵不敢接战,再次折向东奔。

马方到一处山口,金毛虎高英已率陈世忠、陈玉霞、陈玉虎列阵而待,截住去路。三灵一见,心如死灰,只得再转北逃。

连番奔逃之下,他早已力竭,汗透重衣,呼吸如牛。刚入北面林中,正欲停马喘息,却见曾杰、曾奎、司马林自林间跃出,刀枪并举,迎面杀来。

三灵再无去路,只得拼命向南冲出。尚未跑出多远,忽见四面尘烟滚滚,宋军已如潮水般合围而至。

三灵绝望之下,抛去叉条杖,正欲作最后挣扎。忽听破风之声骤起,玉面虎杨怀玉策马而出,手中三尖两刃刀寒光一闪,“噌”地一声,直贯其胸,将他从马上挑落。

军卒蜂拥而上,将三灵牢牢捆缚,再难动弹。

与此同时,西夏王与鄯善王眼见大势已去,战阵尽溃,心胆俱碎,忙策马至穆桂英阵前,伏地叩首,乞求饶命。穆桂英神色冷肃,将二王押入营中,命其亲笔书下降表、顺录,封存以备后奏。

诸将随后押着三灵,来到杨文广灵前。灵帐之中,白幡低垂,烛影摇曳。杨怀玉立于案前,目光如铁,一言不发,挥刀而下,只听一声闷响,三灵首级已落。鲜血溅地,以祭英魂。

祭毕,灵车即刻启程,护送杨文广遗柩,发往东京汴梁。

其后,穆桂英料理边关诸事,安抚军民,整顿防务。待一切妥当,遂护佘太君居中,率众将班师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