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阿离也醒了,发现自己还窝在苏子安怀里,小脸“唰”地烧成晚霞,慌忙挣脱,退到角落整理衣裙。
殷素素缓缓睁眼,抬眸望向洞外。
灰蒙蒙的天,雪花狂舞,寒风卷着雪沫直往洞里钻,地上已积了一层薄白。
她坐起身,指尖轻拢散落的青丝,嗓音微哑:“起不了身了,雪太大,今天走不成。”
黛绮丝僵硬点头:“嗯……走不了。”
语气比冰还冷。
她心里咯噔一下——若今晚还得在这破树洞过夜,那这个不要脸的小混蛋岂不是又要借机占她便宜?想到这儿,她眼神阴沉地扫向苏子安,恨不得拿眼神把他钉死在墙上。
苏子安却懒洋洋摊在兽皮上,嘴角一扬:“急啥?张三丰寿宴还有一个多月,咱们慢悠悠晃过去也来得及。”
“你给我闭嘴!”黛绮丝怒目而视。
这无耻之徒!
早知道就不该把他掳来!不来还好,清净自在;这一来,夜里不得安宁,胸口还被抓得生疼,她简直想一刀劈了他祭雪!
要不是看在他背后牵扯武当、峨眉、甚至朝廷暗线的份上,她早就动手清场了。
这时,殷素素想起张翠山还在外头挨冻,便撑身欲起——
可刚一动,她猛然僵住,脸色骤红,像被人当众扒了底裤一样慌乱地跌坐回去。
完了……
她的裙摆下面湿漉漉的,好似一朵盛开的小红花。,一阵寒风吹过,那股淡淡的腥味居然在封闭的树洞里慢慢飘散开来。
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这种时候,偏偏身边还有人,还有一个贼眉鼠眼的小混蛋!
偏偏——
“我靠!”苏子安猛地坐直,鼻翼抽动两下,皱眉大叫,“哪来的血腥味?这么浓!还有……这味儿咋还有点骚?”
刷——
树洞内四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殷素素。
空气瞬间冻结。
黛绮丝扶额叹气,眼角抽搐。
这还不明白?荒山野岭,女人家事来了,连块干净布都没有,能怎么办?
阿离先是茫然,眨了眨眼,随即秒懂,看着姑姑窘迫垂首的样子,小脸涨红,急忙冲苏子安吼:
“徐年!看什么看!耳朵聋了?出去找点吃的去!”
“徐年?”苏子安一愣,脑袋宕机半秒,才反应过来——哦对,现在他是“徐年”。
他狐疑地瞥了殷素素一眼,见她低头不语,又瞅瞅四周诡异气氛,顿时心领神会:有情况。
“哦哦!明白!”他立刻跳起来,咧嘴一笑,“我去准备早饭,马上就滚!”
说着转身就往外蹿,一边嘀咕:“啧,女人的事真是比江湖恩怨还吓人……”
苏子安不知道殷素素到底咋了,但树洞里那股味儿实在熏得人脑壳疼——铁锈混着潮湿的土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皱了皱眉,干脆一翻身从树根缝隙里钻了出去。
冷风裹着雪粒抽在脸上,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刚想骂娘,眼角余光却扫到树下那个堆得歪歪扭扭的雪人。
“我靠?!一个大雪人?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张翠山吧?”
他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堂堂武当五侠,居然蹲在树底下扮雪雕!虽说树洞窄了点,可好歹能挡风避雪,比在外头冻成狗强上百倍。
你往洞口一趴,也不至于被埋成冰坨子啊!
“砰——”
积雪炸开,一道身影骤然起身,衣袍鼓荡,内力一震,雪花如雨纷飞。
张翠山睁开眼,瞧见苏子安,咧嘴一笑:
“小兄弟,今日怕是走不了喽。”
苏子安抬头望天,漫天飞雪密不透风,像老天爷撕碎了一床白棉被往下倒。
他耸了耸肩:“走不了是肯定的。
不过张五侠,你夫人……真没事?”
“受伤?”张翠山一愣,摇头,“没有的事,素素好好的。”
苏子安眯起眼,心头狐疑翻滚。
好好的?那你树洞里那股血味儿是闹着玩的?浓得都能顺风飘三丈!
他盯着张翠山那张耿直脸,忽然懂了——八成是殷素素怕他担心,瞒着没说。
女人心啊,真是比九曲回肠还绕。
“张五侠,”他语气沉了几分,“你夫人身上有血味,你自己去看看吧。
这种天气,要是真伤着了硬扛,感染发热,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翠山脸色微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树洞冲。
苏子安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抬脚在雪地里乱晃。
找吃的?
呵,放眼望去一片银白,连根草都看不见,上哪儿找去?
他袖中一掏,默默取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系统空间里囤着一堆美食,火锅烧烤麻辣烫应有尽有,可这些玩意儿一旦露出来,别说黛绮丝她们,他自己都要解释到嘴冒泡。
罢了,随缘吧。
反正他饿不死。
正走神间,树洞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张翠山一脸懵地被推出洞口,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挠着后脑勺,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这……这是怎么了?”他嘀咕着,“我就问一句‘你伤着没’,怎么就被轰出来了?素素还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到底伤没伤啊?”
思索无果,他甩甩头,索性扛起长剑:“行吧,不管了,先弄点吃的要紧。”
林子里,猎物总比真相好抓。
而此刻,树洞深处——
殷素素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苏子安那张多管闲事的嘴。
那小混蛋鼻子是狗变的吧?血腥味都能闻出来!可她现在这状况……那是什么手伤?分明是月事来了!
更气的是张翠山!她明明已经低声提醒过他了,结果这家伙转头就问“你是不是受伤了”,还一脸关切地追问“怎么有血味”?!
蠢!蠢得头顶冒烟!
她气得指尖都在发抖,真想冲出去掐死这对不解风情的活宝。
黛绮丝坐在角落,看着殷素素那一脸羞愤,也忍不住扶额。
“素素,咱走得急,没带换洗衣裳……你也没准备?”
殷素素苦笑摇头:“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想得到这个?一路上被黑衣人追得像野狗,包袱早丢进山沟了。”
黛绮丝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洞角堆着的几张兽皮上。
“那就……凑合用这个?”
“也只能这样了。”殷素素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几日,先拿兽皮垫着吧。”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语。
江湖路险,刀光剑影,可真正难熬的,反而是这些说不出口的琐碎狼狈。
阿离缩在一边,听着姑姑和黛绮丝的低语,小脸皱成一团。
她原本以为自己够惨了,没想到姑姑更惨——被人追杀不说,还得在这种破地方应付月事,连条干净裙子都没有。
她瞥见黛绮丝一直揉着胸口,忍不住问:“婆婆,你胸口不舒服?”
“没有!”黛绮丝立刻否认,语气却带着压抑的痛意。
其实不是闷,是疼。
那一掌——苏子安偷袭时拍在她膻中穴上的那一击,到现在还隐隐作祟。
她冷冷眯眼,心里已经给那小混蛋记上一笔:等着,这笔账,迟早十倍奉还。
半个时辰后,张翠山拖着一只肥硕野兔回来,雪地上拖出长长血痕。
火堆点燃,油脂滴落,噼啪作响。
可这林中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缕安宁。
他本想再打几只野兔凑个够,可林子里空荡荡的,连根兔毛都没见着。
一只野兔,塞牙缝都不够,但好歹能垫底,总比饿得前胸贴后背强。
此刻,苏子安正拖着一头小野猪,步履沉重地往树洞方向走来。
我他娘的!
这只野猪跑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差点没把他甩脱。
要不是顾忌暴露修为,他早一招“天地失色”定它原地升天。
“徐年,你回来了!”
阿离一眼瞥见那沉甸甸的野猪,眼睛瞬间亮了,拔腿就迎上去。
她一直提着心,生怕这混账趁机溜之大吉——要是他真跑了,她发誓,再见一面,亲手掐死这个无耻之徒。
黛绮丝紧蹙的眉心也悄然舒展。
她同样在暗中捏了把汗。
身份未明,昨夜之事尚未清算,她岂会容他轻易脱身?
苏子安把野猪“砰”地扔在地上,扬声喊:“阿离,赶紧收拾干净,待会儿给你整顿香喷喷的烤肉。”
阿离眉眼弯弯,脆生生应道:“好嘞,马上动手!”
就在这时,殷素素从树洞里踱了出来。
腰间松松垮垮围着一张兽皮,歪歪扭扭像条破毯子,整个人不伦不类得滑稽。
苏子安眯眼一瞧,当即笑出声:“哟?殷素素,演野人开荒呢?还挺入戏啊?”
殷素素脸色“唰”地涨红,抬脚就想踹过去:“小混蛋,你找死是不是?”
“素素!别闹!”正在翻烤兔肉的张翠山连忙拦住,语气又急又劝,“你怎么穿成这样?”
他话音未落,自己也愣住了——这打扮,实在古怪。
殷素素狠狠剜他一眼,嗓音带刺:“烤你的肉去!问那么多干嘛!”
苏子安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兽皮上,鼻尖微动——糟!
血腥气?还有点骚味?
我靠……
该不会是……生理期来了吧?
日哦!
他差点一拍脑门。
这么明显的迹象,他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她换不了衣服,怕是原来的裙裳早就染得没法见人,只能拿张兽皮胡乱裹着遮羞。
想到这儿,他语气忽然一软,故意挑了个轻松的调子:“喂,殷素素,刚剥的野猪皮,还热乎着,要不要换个新的?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