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笑了笑,抬手朝邻座示意: “我同几位江湖上的朋友一道来的,就为观这场巅峰对决。”
将近一年未见朱七七了。他心里一直记得那个心善、爽利又带点娇憨的姑娘。
当初两人同行时,她待他向来亲厚;若不是他早年放浪形骸、心无定所,怕早已与她相守。
如今重逢,他不想再让这份心意落空——眼前这个明媚鲜活的朱七七,他绝不再放手。
朱七七点点头,语气平和:“原来如此。沈浪,你还是回你朋友那边去吧,我们这儿全是女子,你留下多有不便。”
沈浪一愣,这才留意到苏樱、甄宓等人皆在席间。
难怪她要婉拒——身边个个貌美如花,自己确是碍眼。
“这……七七,我那几位朋友都是江湖里响当当的人物,不如引荐你们认识?”
朱七七摇头:“不必了,我对见生人没兴致。”
“好罢。”
他眉心微蹙,默默扫了她一眼,神情黯然,转身离去。
白飞飞好奇地凑近:“七七,沈浪该不会在追你吧?”
朱七七连忙摆手:“哪有的事!飞飞,别瞎猜。他以前是我家仆役,后来就没了音信,玉华姐也知道这事。”
“没错,”宋玉华含笑点头,“七七和沈浪真没什么瓜葛。”
她心里清楚,朱七七一颗心全系在苏子安身上。
上次船上,朱七七对苏子安的亲近反应格外不同——他搂她、吻她,她嘴上嗔怪,身子却软软依在他怀里撒娇;后来苏子安遭围杀、武功尽废,她整整一个多月寝食难安,若非确认他平安无事,恐怕早就病倒了。
此时,邻座的沈浪正与叶开、箫十一郎对坐小酌,三人闲聊不多,只听酒盏轻碰。
可沈浪的目光,时不时就飘向朱七七那一桌。
叶开端起酒杯,低声问:“沈兄,你和朱七七究竟是何渊源?”
沈浪抿了一口酒,答得平静:“旧识。从前相处得不错。只是今日再见,倒觉她变了许多。”
箫十一郎笑着接话:“沈兄,她身旁那几位姑娘,一个赛一个出挑,不如过去搭个话?”
“算了,那边全是女客,咱们过去不合适。”
箫十一郎拍拍他肩,语带提醒:“沈兄,既真心倾慕,何不直说?若她对你也有意,自然愿意应你。”
这话像火种,一下燃起了沈浪心头的念头。
是啊,若自己不说出口,她怎会知晓?
唯有坦荡坦白心意,才可能换回她的回应。
他霍然起身:“你们稍候,我去寻她。”
“好!”
箫十一郎与叶开齐齐点头。
见他终于开窍,两人打心底盼着他能修成正果。
此刻,苏樱仍在旁侧追问朱七七与沈浪的过往。
她哥哥与朱七七之间暧昧不明,她得弄清这层关系——倘若朱七七真与沈浪有过牵扯,她必须立刻告诉哥哥,免得他再陷进去。
朱七七无奈叹气:“苏樱,我都讲三遍了:我和沈浪毫无干系,他不过是我家旧日使唤的人。”
她早看出苏樱盘问的用意——这小丫头分明是替苏子安来探虚实的。
她和沈浪清清白白,更不可能看上那个木讷又迟钝的家伙。
苏樱弯唇一笑:“真的?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苏樱,你等着瞧——我将来可是你嫂子!今儿你不信我,等我嫁进你家门,非让你尝尝得罪我的滋味。”
“嘁,朱七七,就算你真成了我嫂子,凭你这点先天修为,也配跟我动手?我单手就能制住你。”
“小姑子,你敢对我出手试试?”
“有何不敢?”
“哼,我这就叫苏子安那混账点你麻穴,再挠你痒痒,让你笑到喘不上气!”
“我哥绝不会对我下手。”
“是吗?我不信。我偏要让他出手。”
“朱七七,你休想得逞。”
宋玉华、白飞飞、甄宓坐在一旁,忍俊不禁。
她们只管吃茶看戏——苏樱和朱七七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热闹极了。
甄宓眼尖,忽见沈浪再度起身朝这边走来,忙低声提醒:
“七七,苏樱,别闹了,沈浪又过来了。”
朱七七与苏樱齐齐抬眼,俱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他竟又折返。
朱七七微蹙眉头,满腹狐疑:他这回,又想干什么?
“七七,我有句话,想单独同你说。”
沈浪走近后,略显局促地扫了一眼白飞飞几人,神色有些发窘。
这里站着白飞飞、宋玉华等几位姑娘,他有些话当着她们的面实在难以启齿,尤其对象是朱七七。
朱七七面色微沉,直视沈浪,声音清冷:“沈浪,有话直说。”
沈浪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道:“七七,我心里装的一直是你。一年多前,和你并肩同行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踏实、最欢喜的时光。我想往后余生都守着你,用命护你周全。”
朱七七怔住了,目光里满是错愕——沈浪脑子坏了?
竟敢说喜欢她?
还妄想今后同她共度一生?
她何曾对他表露过半分情意?
沈浪不过是个四处漂泊的江湖游侠,无根无基,朱家是大明首屈一指的富户,父亲朱百万掌管半壁商脉,怎可能容女儿嫁一个两手空空的浪子?
苏樱、宋玉华等人也愣住了,谁也没料到沈浪会突然剖白心意。
一个靠刀尖舔血混饭吃的游侠,对着朱百万独女坦陈爱意?
这算哪门子诚意?倒像图谋不轨的套近乎。
更何况——朱七七心上早有了人,是那位令江湖闻风变色的大魔王苏子安。
沈浪这番表白,从头到尾都落了空。
朱七七眸光一凛,毫不留情:“沈浪,我不会喜欢你。我早已心有所属,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半点瓜葛。”
沈浪急声道:“不可能!你身边分明没别的男子,怎会已有心仪之人?”
“怎么没有?”她冷笑,“我喜欢的是大魔王苏子安。你难道没见过我们一道出入?”
沈浪脱口而出:“苏子安?七七,他名声在外,风流成性,身边红颜无数,你真不清楚他的底细?”
朱七七语气淡漠,字字清晰:“沈浪,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置喙。还有,请记清楚你的身份——你从前只是我家的随从;你不辞而别那日,主仆之谊便已断得干干净净。”
“我……”
沈浪一时语塞。
他确实配不上她。
身无分文,毫无根基,只有一身尚可的功夫,连养活一个千金小姐都做不到,更别说护她一世安稳。
这时,箫十一郎缓步上前,拱手道:“朱姑娘,沈兄对你情意深重,且他武艺超群,眼下虽暂处低谷,但来日必成大器。还望您给他一次机会。”
朱七七蹙眉:“你是谁?”
箫十一郎含笑作答:“箫十一郎。”
“呵。”她嗤笑一声,“一个专偷赃物的江洋大盗,也配在这儿替人说项?说什么‘将来可期’,难不成靠偷来的宝贝翻身?”
“朱姑娘,我所取之物,皆出自奸商恶吏之手!”箫十一郎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
他万没想到,自己行得正、立得直,竟被这般轻蔑。
朱七七斜睨一眼,语气讥诮:“说得我差点信了。我家银库堆金积玉,宝匣成排,你是不是也惦记着哪天顺手牵羊?”
箫十一郎神色骤然肃然:“朱七七,我从未动过你家一分一毫,你这话太过分了。”
朱七七冷哼:“箫十一郎,我家酒楼不招待贼人——现在,请你立刻离开。”
苏樱、甄宓几人默默旁观,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一个声名狼藉的盗匪,也敢站出来为沈浪撑腰?
真敢打朱家主意?
朱府豢养的高手数以百计,若他敢伸手,怕是刚翻进院墙,尸首就凉透了。
沈浪面色一紧,正色道:“七七,你言重了。箫十一郎是我的至交。”
“言重?”朱七七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沈浪,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这是我家的地盘,我不待见贼,难道还不许赶人?”
她对沈浪越来越厌烦。
原本就没什么牵扯,她觉得明白,他也该懂分寸。
如今倒好,为个臭名昭着的贼出头,真是越活越糊涂。
“你……”
沈浪喉头一哽,脸色泛青。
眼前这个冷言冷语的朱七七,和从前那个处处照拂他的姑娘,判若两人。
苏樱神情清冷,开口干脆利落:“诸位请回吧。此地,不欢迎你们。”
箫十一郎不动声色:“小姑娘,若我们偏不走呢?”
“不走?”苏樱眸光如刃,“那就永远留下。”
她盯着箫十一郎,毫无惧色——大宗师初期?她全力出手,足可斩他于瞬息之间。
何况在场不止她一人:白飞飞亦是大宗师境界,身后更有影卫潜伏、死士待命。
真要动手,沈浪与箫十一郎,恐怕连酒楼楼梯都下不去。
二人面色阴沉下来。
他们并非未察觉这群女子的修为深浅——其中唯白飞飞一人踏入大宗师,但他们三人(沈浪、箫十一郎、叶开)早在数月前均已突破此境。
只是不愿与一群女子动手罢了。
此时,李星云与袁天罡带着随从登上酒楼。
见邻桌剑拔弩张,二人索性择位落座,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