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轻抚下颌，再次凝神感应。起初还疑心是思念太深，生出了错觉。
片刻后，她眸中倏然迸出惊喜：“真是他？小混蛋真到了洪荒仙界？怎么可能！”
苏子安才分神境，短短数月，绝无可能渡劫飞升，他究竟是怎么来的？
“西牛贺洲……他竟落在佛门地盘上？麻烦了。”
龙母蹙起秀眉。
她身份敏感，贸然踏入西牛贺洲，定会被佛门准圣察觉，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把苏子安拖进更大的漩涡。
她指尖点了点光洁的下巴，喃喃自语：“观音菩萨应该也感知到了……但愿她能护住这小混蛋。”
骊山之上，无当圣母同样心头一震，猛地睁开双目。
她也没想到，苏子安竟会现身洪荒仙界，惊愕之余，更添疑虑：
他如何来的？
她很快察觉，苏子安的气息落在西牛贺洲。
那是佛门腹地，而她身为截教弟子，与佛门势同水火。
一旦露面接人，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把苏子安推上风口浪尖。
“小混蛋……观音那厮虽在西方佛门，可她既已察觉，想必会赶去护你。”
南海紫竹林，观音菩萨一感应到苏子安的气息，身形当即化作流光，直奔小混蛋而去，西牛贺洲？
她压根没想到苏子安竟会现身洪荒仙界，更没料到他第一脚就踏进了佛门地盘西牛贺洲。可眼下顾不上细究缘由，小混蛋处境危急，她必须立刻赶去护住他，绝不能让那些山精野怪趁虚而入，将人吞了。
此时，苏子安正朝东方疾掠而去。东海在东，方向不会错，他虽不识此地山川地貌，但认准一个“东”字，总归差不了。
忽地，他眼前一花，周遭景物骤然翻转，再定睛时，已置身于一片灰雾弥漫的荒芜之地。
他环顾四望，脱口惊呼：“哎哟？这是哪儿？谁把我硬生生拽过来的？”
连抬手抵挡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挪移至此，究竟是何方高人？
莫非是无当圣母她们出手？
不可能。三位前辈并不知晓他已踏入洪荒仙界，更不会一声不吭就把他扯来；况且此处既非东海龙宫，也非南海紫竹林，更不是骊山地界。
四周空寂无声，不见半个人影，也没人应他一句。
他略一思忖，迈步朝前方走去，得弄清这鬼地方是哪儿，也得揪出那个神不知鬼不觉把他拎来的家伙。
六道轮回最幽深之处，一座古朴宫殿静静矗立。
平心娘娘端坐殿中，唇角微扬，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虚空影像上。
她也没想到，苏子安竟真闯进了洪荒仙界，还一头撞进了西牛贺洲佛门腹地。
“有意思。小混蛋才分神境，区区一个初阶修士，怎可能踏足洪荒仙界？”
殿外，一道英气逼人、容貌绝艳的身影缓步上前，敛袖躬身：“娘娘，九凤求见。”
“九凤，进来吧。”
“是，娘娘！”
九凤步入殿内，眸光微疑，悄悄打量着平心娘娘。
自巫妖大战落幕，平心娘娘只在人皇初立时召见过她几回；此后数百万年，再未传唤。今日突降旨意，她实在摸不着头脑。
刚抬眼，她便瞥见那团浮动的影像，不由得轻咦一声：“咦？娘娘，您在盯一个……小菜鸟？”
平心娘娘慢啜一口清茶，笑意温淡：“九凤，他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简单？娘娘，他不过分神境罢了，能有多特别？”
“呵……坐下来，先瞧瞧再说。”
“是，娘娘。”
九凤满头雾水地落座，盯着影像里那个左顾右盼的年轻人，
看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有啥可看的？
就算他有点古怪，九凤吹口气，也能让他当场烟消云散。
此刻，苏子安站在一条河畔，皱眉凝望：“怪事……这河水怎是血黄之色？水底还不时掠过黑影，不对，像是人形轮廓……等等，莫非是游荡的魂魄？”
“我勒个去！这条小河……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忘川河吧？”
“老天爷啊！这儿莫非是洪荒仙界的六道轮回？”
他脑子嗡地一懵，忘川河？六道轮回？平心娘娘？
电光石火间，他想通了：自己突然出现在这儿，八成是平心娘娘动的手。
当年在神逆大陆，她就曾把他直接挪进阴间；如今他刚踏进洪荒仙界，她又把他拎进了六道轮回，这位老前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冲着四下朗声喊道：“平心娘娘！您找我有事直说，没事我可得赶紧回去陪孩子！”
等了片刻，无人应答。
他无奈摇头，沿着忘川河岸继续瞬移前行，想离开这阴森之地，唯有寻到地府阴兵，才能引路面见平心娘娘，也好早点脱身。
九凤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笑意：“娘娘，这小菜鸟倒挺逗，连六道轮回都不认得，还吓得嚷‘老天爷’……”
平心娘娘放下茶盏，轻轻摇头：“九凤，你错了。小混蛋是我亲自接引而来，他压根不知自己已在六道轮回之中。”
九凤怔住：“娘娘，您为何特意把他带来此处？”
“他叫苏子安，非洪荒仙界土生土长之人。我在神逆大陆那个小世界见过他。本以为他尚未成仙，怎料他竟自己闯了进来。”
“什么？他不是本地人？还是从小世界来的？一个未登仙籍的凡修，竟能跨入洪荒仙界？”
九凤神色骤变。
洪荒仙界自有天道禁制，天庭亦有铁律森严，小世界中未证仙果者，根本无法逾越界壁；就连准圣大能，想带人跨界都难如登天。
可苏子安呢？
他是怎么做到的？
“九凤，我早说过，小混蛋不寻常。他身后，至少站着两位准圣级人物。”
平心娘娘指尖轻点白皙下颌，眸中掠过一抹兴味。
苏子安那一惊一乍的模样，全无半分老练修士的沉稳；方才还扯着嗓子喊她名字，她岂会立刻现身回应？
她真正想看的，是观音菩萨、无当圣母与龙母三人，对苏子安究竟有多上心。
往后要不要押注此人，还得看局势，巫族残部蛰伏已久，终究要重返洪荒仙界。
若苏子安真有诸多准圣撑腰，巫族也可顺势襄助；若他确有非凡之能，她也不介意让巫族择主而侍。
九凤微微张口，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小菜鸟背后……真有两位准圣？”
“自然不假。否则，我何必亲自请他来此？”
“娘娘此举，究竟所图为何？”
“九凤，眼下不必深究。你只需静观其行，待看清苏子安为人后，再告诉我你的判断。”
“是，娘娘。”
十日后，苏子安在忘川河畔缓步而行，时走时驻，一路不见半个鬼差踪影，倒撞见不少游荡的孤魂野鬼。
河岸边上，他懒洋洋地躺进一片花丛里歇息，百无聊赖。
“六道轮回实在辽阔，漫无目的瞎逛，连自己会飘到哪儿都说不准。”
血红的花？
是彼岸花？
他望着身周大片大片如血泼洒的花朵，心头一动，这该就是传说中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了。
“花开彼岸，叶落黄泉！”
“花叶永隔，生死难逢！”
他脱口念出这两句，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怅然。彼岸花向来象征阴阳永诀、温柔底下的凛冽死亡，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之爱，花盛时不生叶，叶茂时不见花，仿佛命定的错过，注定有缘无分。
忽然间，岸边的彼岸花齐齐晃动起来，一朵朵猩红夺目的花枝竟似活了过来，纷纷朝躺在地上的苏子安探去，像是想轻触他、围拢他。
“哎哟，搞什么名堂？”
苏子安一骨碌坐起，满头雾水。
自己不过随口念了几句花语，这些花怎么跟通了灵似的乱摇？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上最近的一朵彼岸花，想瞧个究竟。
“嘶，疼！”
那花瓣边缘陡然变得锋利，刺破他掌心，一股吸力猛地传来，鲜血瞬间被抽走一小缕。他急忙缩手，又惊又疑地盯着那朵花：“啥情况？这花不是只长在阴间路边吗？还能吸血？”
轰！
白光炸裂！
一个通体赤裸、未着寸缕的女子凭空显形，立在他面前。
砰！
苏子安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足足数百米远。
“咳咳咳……”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嘴角溢血，瞪圆双眼望向那女子，满脸难以置信：彼岸花……化形了？
可古籍明明写着，彼岸花无灵无识，万古不化人形！
这朵吸了他血的花，怎么眨眼就成了人？
更离谱的是，这女子什么修为？
他竭力探查，却如雾里看山，一丝一毫都摸不透！
女子双目紧闭，似在承接某种古老传承。苏子安不敢再靠近半步。
刚才那一震就把他掀翻百米，若她再发威，怕不是当场灰飞烟灭。
此刻，平心娘娘与九凤正凝神注视虚空中的影像，神色俱是一震。
彼岸花饮了苏子安的血，竟真化出了人身，且一现身便是金仙境界！
九凤失声惊呼：“娘娘，这绝不可能！彼岸花本无灵性，从古至今从未化形过。苏子安的血，怎可能让它破茧成形？还一步登临金仙？”
平心娘娘面色沉静，缓缓道：“那小混蛋方才所念，并非寻常诗句，而是点醒了彼岸花‘存在’本身。它借他血为引，才得以铸就真身。九凤，你没察觉吗？彼岸花化形刹那，已悄然认主，否则，它初现威压之时，苏子安早被碾作齑粉，哪还能只是震飞出去？”
她越看越觉有趣。
苏子安不过随口吟诵几句花意，便让死物生灵、令枯寂开花；一滴血，竟催出金仙之躯。
六道轮回自开天以来，历经无数会元，多少大能圣人曾驻足细察彼岸花，无人撼动其一分一毫。
可眼前这个连分神境都勉强算上的小修士，却轻轻松松改写了定数。
九凤目光灼灼，盯着虚影里的苏子安道：“娘娘，此人的确非同寻常。”
平心娘娘托着下颌，唇角微扬：“小混蛋确实特别，甚至有点邪门。怪不得那些老家伙，个个对他另眼相待。”
“娘娘，您瞧，苏子安往后退了，显然是被那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生怕被余威震杀。”
“呵……有意思。他才是分神境，对方一化形就是金仙。他不知彼岸花已奉他为主，心生畏惧，也属常情。”
“娘娘，要不要将他召来？”
“不必。我们静观其变。本宫倒想看看，这小混蛋接下来，还能折腾出什么稀奇事。”
九凤美眸微亮：“我也正想瞧瞧，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