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没有在洞外多留。
他转身走向部落的猎物分配区,从今日捕猎队带回的收获中领了一小份生肉。
鲜红的肉块尚带余温,正适合为虚弱的身体补充体力。
然后他又去储藏区取了一串红艳饱满的浆果,打了一陶罐清水,将这几样东西整齐放在杨成羽暂居的洞穴口。
“食物和水放在洞口了。”江晚宁朝内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抽泣声略微停顿。
江晚宁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今天还有任务——巫医洞穴里的止血草药已所剩无几,必须外出采集一些回来。
雪季的脚步渐近,山林间的风已带上丝丝寒意。
猎物将会越来越少,如今部落里的兽人们正轮番外出捕猎,为漫长的冬季储备食物。
江晚宁向老巫医说明后,便独自背着兽皮缝制的小包走出部落。
“要不要叫个兽人陪你去?”
老巫医那双温和的鹿眼望着他,目光中透着关切。
“不必,”江晚宁摇头,“我一个人更快。”
老巫医欲言又止,最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些回来,天黑前一定要回到部落。”
江晚宁点头应下。
他拒绝陪同自有缘由。这些兽人脑子里除了填饱肚子,便是求偶与交配。
尽管他们从不强迫单身雌性,可一旦有了心仪对象,便会整日围着对方打转,用各种方式热情示好。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江晚宁已见识过太多这般场面。
若真带个兽人同行,别说采药,光是应付那些直白又热烈的追求就足够令人头疼。
倒不如独自行动,效率更高些。
江晚宁一边在山林间轻巧穿行,一边在心底默默吐槽。
其实他坚持独自外出还有另一层考量——他想试着寻找新的食物来源。
部落目前能长期储存的食物实在太少。雪季一到,猎物稀少,每年都会有族人饿死。
若是能找到像红薯、土豆那般既能饱腹又可久存的作物,虎族部落这个冬天或许能好过一些。
自然,江晚宁并非盲目寻找。他让系统369协助扫描,效率已提高不少。
可惜自来到这世界起,他们几乎将部落外围允许雌性活动的区域都寻遍了,却始终一无所获,仅发现些有药用价值的植物。
这次也不例外。
江晚宁蹲在一处岩边,小心挖出几株止血草,抖去根部的泥土,放入兽皮包中。
他动作熟练而迅捷,雪豹的长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以保持平衡,双耳则机警转动,捕捉林间每一丝异响。
【369,扫描周围百米内有无可食用块茎植物。】
【扫描中……未发现符合描述的作物。检测到三处常见草药聚集点,坐标已标记。】
江晚宁轻叹一声,那条蓬松的长尾烦躁地甩动起来,拍打在身旁的灌木丛上。
真是见鬼了。原着里杨成羽随便在林子里走一圈就能发现芋头、野薯,还能认出各种可食的菌类。
怎么轮到他,找了半年却连点影子都没有?
难道就因为他是下一任巫医,便只能找草药不成?这小世界倒还挺有原则。
江晚宁撇撇嘴,不甘心地环顾四周。
天色渐暗,林间光线开始稀疏。
该回去了,再不返程,便得赶夜路。
部落外围虽无大型猛兽出没,可夜晚对一个雌性来说仍不安全,何况老巫医肯定会担心的。
他最后望了一眼郁郁葱葱的山林,终究转身踏上归途。
兽皮包已装得鼓鼓囊囊,里面满是止血草、消炎叶和一些用于退烧的树皮。
江晚宁脚步轻快,雪豹的种族天赋让他在山间行走如履平地。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晚上吃什么。
正想着,部落的木栅大门已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一阵喧嚷声从部落内传来。
到不是吵架,反而透着欢快的语调,隐约还能听见笑语与欢呼。
发生什么事了?江晚宁心生好奇,加快了步伐。
穿过大门,只见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猎物和聚在一起兴高采烈的兽人们。他这才恍然:
啊,是远游捕猎队回来了。
江晚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片欢腾景象。
归来的兽人们风尘仆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显然此次收获颇丰。
猎物堆中有好几头羚羊,还有一种类似野牛的动物。
江晚宁记得那肉格外鲜美,火上烤熟后只需撒一把盐,油脂香气便能飘出老远。
他正想着待会儿去领自己的份额,再从369那儿兑换些烧烤料悄悄开个小灶,馋的口水都快出来时——
“我受伤了,有草药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从头顶传来。
江晚宁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身,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身后,逆着夕阳余晖,轮廓被镶上一圈金边。
那是个虎族雄性,身高足有两米有余,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在古铜肤色下起伏如峦。
他只在下身围了块简朴兽皮,周身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与汗意,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道新鲜的伤痕——从左额角斜划至颧骨,皮肉外翻,血迹已半干。
伤口虽不深,但若处理不当,很可能会留下疤痕。
江晚宁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认得这张脸。
或者说,他认得这双眼睛。
深邃的琥珀色,瞳孔在光线变幻中微微收缩,那锐利而野性的目光,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等待回应。
烬。
虎族部落最强的兽人,原着中的主角攻。
江晚宁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一撞。他强作镇定,雪豹的尾巴却不自觉地微微炸毛。
“有,”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巫医洞穴里有处理伤口的药。跟我来。”
烬点了点头,未再多言,随在他身后。
江晚宁领他穿过欢腾的人群,兽人们瞧见烬脸上的伤,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却无人上前打扰。
在部落里,受伤的兽人寻巫医治疗是天经地义之事。
“烬这次又猎到了最大的那头野牛!”
“听说他们遇上了狼群,打了一场才脱身……”
“难怪受伤了……”
零碎的议论飘入江晚宁耳中。他不露声色地加快脚步,将烬带到巫医洞穴前。
“在此稍候,我去取药。”
他步入洞穴,老巫医不在。江晚宁轻车熟路地找出清洗伤口的药水、止血的草粉与用于包扎的干净兽皮条。
当他抱着这些东西回到洞口时,烬正倚在外面的岩壁上,闭着眼,似有些疲惫。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他侧脸,那道伤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坐下吧,”江晚宁道,“伤口需清洗。”
烬睁眼,依言在一块平整的石上坐下。
他身形实在高大,即便坐着,江晚宁也并未比他高出多少。
距离拉近,江晚宁更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混杂的气息——汗味、尘土、血腥,以及属于强大掠食者的某种压迫感。
他定下心神,用浸了药水的软布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
“怎么伤的?”江晚宁问道,声音放得轻缓。
“狼群的爪子,”烬简短答道,目光始终落在江晚宁手上。
“三只一同扑来,躲开两只,第三只的爪尖擦到了。”
江晚宁颔首,手上动作未停。药水渗入伤口,烬的肌肉微微绷紧,面上却无半点表情变动。
真是能忍。江晚宁暗想。
他仔细清洗完伤口,撒上止血草粉,再用兽皮条小心包扎。
整个过程烬一言不发,只静静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洞内跳跃的火光。
“好了,”江晚宁退开一步。
“伤口不深,但这两日最好别碰水。明日再来换一次药,应不会留疤。”
烬抬手轻触包扎好的伤处,随即起身。
“多谢,”他道,嗓音依旧低沉。目光在江晚宁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他身后的尾巴。
这注视让江晚宁生出几分微妙的不自在,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烬已转身。
“这份帮助我会记得,”他说,“作为回报,你可从我的猎物份额中任选一份。”
说完也不等江晚宁回应,他便迈开长腿,朝空地上的人群走去。
江晚宁立在原处,望着那高大背影融入暮色与火光之中,心绪复杂。
片刻后,他摇摇头收拾好草药,回到洞穴内。
外头的喧闹声愈来愈响,捕猎队满载而归,今晚部落必定举行庆祝。
江晚宁原本打算悄悄开小灶的念头彻底落空。
这类集体活动,身为巫医继承人,他必须出席。
他轻叹一声,理了理身上的兽皮裙,又摸了摸耳朵与尾巴,确认整洁后,方步出洞穴。
空地上已燃起巨大的篝火,跃动的火光照亮一张张欢欣的面容。
兽人们将猎物的肉分割开来,架在火上烤制,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江晚宁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目光不觉在人群中游移。
他先看见杨成羽被几个雌性围在中间,脸上仍带着惶惑不安的神情,却已换上了部落提供的兽皮衣物。
他正小口吃着递来的烤肉,眼睛不时瞟向四周,显然尚未适应这般环境。
接着江晚宁看见了烬。
这位虎族最强的兽人正坐在族长烈身旁,二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烬脸上的兽皮绷带在火光下十分显眼,不少雌性偷偷望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与倾慕。
这倒也理所应当。烬不仅是部落最强的战士,容貌亦极其出众,加之那份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强大气场,在部落里无疑是极受青睐的配偶人选。
原着中,杨成羽起初畏惧烬,后来却渐渐被他的强悍与保护欲打动,最终二人相守。
那么现在呢?江晚宁咬了一口分到的烤肉,味同嚼蜡地咀嚼着。
正思忖间,族长烈站起身来。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
“今日是个好日子!”烈洪亮的嗓音响彻空地,“远游捕猎队满载而归,为我们带来了足以度过大半个雪季的猎物!让我们感谢烬与其队员们!”
欢呼声起。烬起身,向族人们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在火光中却显得柔和了些。
“同时,”烈继续道,“我们部落今日还迎来一位新成员——羽!”
所有目光齐转向那位不知所措的穿越者。杨成羽僵在原地,手中的烤肉险些跌落。
“他是位迷途的雌性,无部落,无记忆。依循传统,我们虎族部落将接纳他。从今起,他便是我们的一员!”
掌声与欢呼再次响起。兽人们以热情的目光注视杨成羽,几个单身雄性已开始跃跃欲试。
江晚宁瞧见杨成羽面颊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是窘地低下头,不敢看周遭的人。
接下来便是欢庆时刻。兽人们享用美食,一些年轻的雌性与雄性围着篝火跳起简朴的舞蹈,鼓声与歌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江晚宁安静进食,默默观察着。他看见老巫医走到杨成羽身边,温和地同他说着什么;看见几个雌性好奇地轻碰杨成羽的衣物,问他原先的部落是何模样。
江晚宁收回视线,盯着手中啃了一半的骨头。油脂凝在其上,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宁?”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晚宁抬头,见一位年轻的狼族雄性站在面前,手中捧着一块烤得金黄的肉,脸上绽着灿烂笑容。
“这是今日最嫩的一块羚羊肉,给你。”狼族雄性将肉递来,双耳兴奋地轻抖,“我特意留的。”
江晚宁认出对方——青,一个曾对他表示好感的单身雄性。
依兽人世界的习俗,向心仪的雌性分享食物是最基本的求爱方式之一。
“谢谢,”江晚宁礼貌地接过,却未立刻食用,“但我已饱了。”
青的眼神黯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来:“那明日我去采你最爱的红浆果!我发现在西边山谷里有一大片——”
“青,”江晚宁打断他,声音虽温和,却不难听出其中暗含的拒绝,“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巫医之术,暂时不会考虑结伴侣的事情。”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得体的回绝方式。
在兽人世界,雌性虽有择偶之权,但直白粗暴的拒绝仍可能伤及对方自尊,甚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青的尾巴垂了下来,却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你如果需帮忙采集草药,随时可以找我。”
说罢,他有些失落地离去。
江晚宁轻轻叹息。这般场景他已经历过不少次,但每次回绝,仍觉几分压力。
他起身准备离开篝火旁,寻个清静处独自待一会。刚转身,却险些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
江晚宁后退半步,抬起头。
烬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他身后,正垂眸看他。
虎族兽人的身高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篝火的光在他身后跃动,使其面容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