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答应了烬今天要搬到他的洞穴去住,江晚宁第二天一早醒来,心里便装着这件事。
他先是按惯例去老巫医那里打了个招呼,并顺便汇报了昨天发现紫薯的详细情况以及初步的食用体验。
老巫医对他的发现赞许有加,并叮嘱他今天可以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晚些时候再一起商量如何推广这种新食物和安排采集。
鹿族老雌性那双睿智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江晚宁,似乎察觉到了他眉宇间一丝不同往日的紧绷和忙碌。
但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多问,只让他先去忙。
江晚宁谢过老巫医,便匆匆赶回了自己那个位于部落边缘的小洞穴。
站在洞口,看着这个自己住了不短时间已然十分熟悉的小空间,江晚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洞穴虽小,却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生活的痕迹。
如今要搬走,竟发现零零碎碎的东西着实不少。
他环顾四周,很快定下计划。
先从角落那堆相对规整的东西开始收拾。
他找出那张已经用了很久边缘有些磨损的旧兽皮毯子。
这张皮子保暖性已经大不如前,正好可以用来当做打包布,物尽其用。
江晚宁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起来。
先把自己那些宝贝草药分门别类,用干燥的大叶子仔细包好,尤其是那些晒干的、比较脆弱的叶片和花蕊。
接着是各种自制的工具:打磨过的石刀、骨针、用来捣药和食物的石臼与卵石、粗细不同的树枝、那个粗糙但有用的石锅,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石碗和果壳容器。
然后是食物储备:一小罐珍贵的混合盐和香草粉末,几串风干的肉条,一些晒干的蘑菇和野菜,以及昨天刚存放起来的紫薯。
当然,还有烬昨天送的那张柔软厚实的崭新绒羊皮,被他单独放在一边,准备最后再仔细打包。
零零总总,竟然堆起了不小的一堆。
江晚宁将旧兽皮摊开,开始将这些家当一样样放上去,大的在下,小的、易碎的在上,尽量摆放平整节省空间。
他收拾得很专注,动作麻利,尾巴在身后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与此同时,外出的捕猎队今日的收获似乎格外丰盛。
林间空地上,刚刚结束了一场围猎的兽人们正在稍作休整,清点猎物。
而队伍里的许多兽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今天烬的不同寻常。
表面上看,这位虎族最强的战士依旧沉默寡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那条总是沉稳垂在身后的粗长虎尾,今天却罕见地竖着,尾尖甚至还带着一丝轻快的微颤。
更明显的是他今日捕猎时的表现,仿佛有无穷的精力和干劲需要宣泄。
烬在今天的狩猎中格外勇猛主动,冲在最前面,锁定目标后攻势凌厉无比,几乎是以碾压般的速度和力量完成了两次漂亮的单独猎杀。
两只以敏捷和警惕着称的绒羊,先后在他闪电般的扑击下毫无反抗之力。
随后在围捕一群角鹿时,他又独自放倒了一头体型最大、犄角最锋利的雄鹿,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震撼全场。
仅仅一个上午,他个人的战利品就已经达到了三头大中型猎物,远超平时。
按照部落的分配规则,扣除需要上交的公库份额,他今天可以完整地带回去相当于一头半猎物的肉和皮毛。
这份收获,让同队的不少兽人都暗暗咋舌,既羡慕又佩服。
鬣狗兽人斑站在不远处,嘴里拖着一只不算大的羚羊,肚子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蹄印。
看着前方那头正慢条斯理舔着爪子、金色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斑斓猛虎,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只寒酸的小猎物,他的眼中闪过浓烈的嫉妒和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无论怎么努力,冒着受伤的风险,收获却永远及不上烬的零头?
为什么溪的目光永远只追随着那个强大的身影,对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却只有厌烦和驱逐?
一想到溪那张对着自己时总是冷若冰霜、对着烬时却会瞬间亮起的脸,斑就感到一阵扭曲的愤恨。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咬住羚羊脖子的力道,犬齿深深陷入皮肉,几乎要将猎物的颈骨咬断。
“斑!”旁边传来一个带着嫌弃的声音。
是狐族的兽人红,他正拖着自己的猎物,皱着眉看着斑这边。
“你这头羚羊脖子都要被你咬断了,待会儿血溅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麻烦死了!”
斑猛地扭过头,那双总是透着几分算计和阴冷的眼睛冷冷地刺向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红被他那阴鸷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斑不再理会他,径直拖着那只脖颈几乎断裂、鲜血淋漓的羚羊,走向了另一边,留下地上一串刺目的血滴。
红看着他走开,不服气地嘀咕道:“瞪什么瞪……自己没本事,拿猎物撒什么气。就这副阴森森、又没什么大本事的寒碜模样,哪个正经雌性会喜欢……”
另一边,猎豹兽人风,也就是部落里着名的万事通兼烬的队友,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
他迈着轻盈矫健的步伐,围着趴在地上、正专注梳理着自己前爪附近有些凌乱毛发的大老虎转了两圈。
豹眼上下打量着,然后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意味问道:
“烬,你今天很不对劲啊。说吧,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前臂的毛发,将那上面沾染的些许草屑和血迹清理干净,姿态慵懒中透着一种餍足后的闲适。
见烬不理自己,风也不气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凭借他敏锐的直觉和多年八卦经验,试探着猜测。
“该不会……是跟宁有关吧?”
烬舔毛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一直紧盯着他的风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
猜对了!
风心中大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立刻又凑近了些,连声追问:
“快说说!你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部落里之前传得沸沸扬扬,后来没见你们有进一步动静,大家议论得都少了。但我可不信就那么简单!”
风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恨不得立刻知道所有细节。
烬终于清理完了爪子,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淡淡地扫了兴奋的风一眼,然后站起身,甩了甩身上沾染的草叶和尘土。
对于风连珠炮似的问题,他显然没有详细解答的打算。
在风期待的目光中,烬只是用他那惯常的平淡语气,甩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砸得风头晕目眩:
“宁现在是我的伴侣。”
“什么?!”
风的惊叫声瞬间拔高,尖锐得划破了林间的宁静,引得周围正在休息或处理猎物的兽人们纷纷诧异地看了过来。
但风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的目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突然就……就成了?!
“你、你什么时候和宁在一起的?昨天?还是更早?之前不是还没什么动静吗?宁答应了?你们……”
然而烬显然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义务。
宣布完这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后,他便不再理会还在震惊中喋喋不休的风。
径直走向自己那三头显眼的猎物,低下头,轻松地叼起其中最肥美的那半头角鹿,然后迈开稳健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哎!烬!等等!你再说说嘛!”
风急得抓耳挠腮,也想立刻跟上去问个清楚,但他自己的猎物还没处理完,总不能扔下不管。
他看看烬迅速远去的金色背影,又看看自己脚边的猎物,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恨不得长出八条腿。
等捕猎队的大部队收拾妥当,带着丰硕的收获返回部落时,烬和宁已经结为伴侣这个爆炸性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捕猎队。
兽人们反应各异:有的恍然大悟,有的表示祝贺,有的暗自羡慕,也有的……比如斑,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烬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带着自己的三头猎物先到了部落中心的物资分配处。
负责分配的老兽人看着眼前这堆远超个人份额的猎物,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烬,了然地笑了笑。
烬指着猎物说道:“我只要这半头鹿。剩下的份额,”
他顿了顿,“我想换一张处理好的大鹿皮,和一张厚实些的绒羊皮。”
鹿皮可以用来铺地或做隔垫,绒羊皮……他想起昨天送给宁的那张,觉得伴侣或许需要不止一张,可以换着用。
老兽人点了点头,爽快地应下:“没问题。猎物我先收下,皮子下午就能处理好,你之后直接去岩那里取就行。”
“嗯。”
烬应了一声,将需要留下的猎物交割清楚,便迫不及待地叼起那半头肥美的角鹿,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着,朝着江晚宁洞穴的方向而去。
他的心,从宣布那个消息开始,就一直鼓噪着一种急切的想要立刻见到自己伴侣的冲动。
昨天夜里分开时的些许不情愿和焦躁,此刻化为了更强烈的归巢欲。
当他赶到江晚宁的住处时,远远便看到小雌性的洞穴外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一堆打包好的东西,都用那张旧兽皮和藤蔓捆扎得结结实实。
而江晚宁本人,正蹲在一旁,对最后一个包裹进行最后的加固。
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上,那对雪豹耳朵随着手上的动作偶尔轻颤一下,尾巴在身后规律地轻轻摆动,似乎正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中。
看到这一幕,烬心中那股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暖意。
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江晚宁身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低低的愉悦的咕噜咕噜声响。
他将嘴里叼着的半头鹿小心地放在一旁干净的空地上,然后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江晚宁的手臂和肩膀。
江晚宁被他蹭得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烬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亲近。
看着这头明显处于兴奋状态、恨不得围着自己打转的大老虎,江晚宁心里那点因为即将离开熟悉环境而产生的淡淡惆怅,也被冲散了不少。
他手下不停,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然后伸手,安抚性地揉了揉烬凑过来的耳朵根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轻声哄道:
“好了,好了,别急。马上就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