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安三人一路折腾,先是飞机到金陵,又转了两趟汽车,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苏省句县。
这地方不大,透着股江南水乡的秀气,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
干爹,咱先找地儿住下吧?李二狗扛着大包小包,额头豆大汗珠直往下淌。
陈镇岳走在前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最后停在一家挂着如意客栈木牌的门前。
这客栈看着有些年头了,门楣上雕着福禄寿三星,显然是个老字号。
陈镇岳抬脚往里走:今晚就住这,当年我路过句县,就住这家。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见有客人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几位住店?
三间房。陈镇岳拍出一叠钞票,要安静的,别让人打扰。
好嘞!这是房卡,您几位楼上请!
房间收拾得干净,雕花木床、青砖铺地,窗台上还摆着盆兰花。
陈十安把行李放下,先给耿泽华发了条微信,把客栈地址和房间号发过去。
李二狗在自己房里转了三圈,又蹭到陈十安这边,屁股跟长钉子了似的,坐立不安:老弟,你说小雪她爹……好说话不?
我哪知道?陈十安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不过看师父那架势,肯定跟秦老爷子交情不浅,应该十拿九稳。
咋看出来的?李二狗一愣。
陈十安没说话,只是想起陈镇岳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时不时还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这表情他太熟悉了,每次师父要坑人之前,都是这副德行。
天色擦黑时,耿泽华赶到了,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是匆忙赶过来的。
十安!二狗子!耿泽华进门就嚷嚷,我连夜把孩子扔给丈母娘就往这赶,差点没累死!
三人聚在陈镇岳房里,老头子正坐在窗边喝茶,见人都到齐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大手一挥:走!给二狗子抢媳妇儿去!
李二狗一个激灵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干爹,咱……咱就这么去啊?不再准备准备?
陈镇岳从怀里掏出个红绸包,往李二狗怀里一塞:聘礼在这儿,老子也在,你还想准备啥?
我……我紧张……
紧张个屁!陈镇岳一巴掌拍他后背上,这么大个子,扭扭捏捏,丢人不?”
四人出了客栈,沿着青石板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大宅门前。
这宅子比客栈气派多了,两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的匾额,门口一对石狮子。
陈镇岳上前敲门,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个老管家的脸。
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陈镇岳,表情顿时变得复杂:陈……陈爷?
老秦在吧?陈镇岳也不等请,抬脚就往院里走,告诉他,我陈镇岳来了。
老管家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陈爷,您慢点,老爷他……
院子里,一个老头一个老太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喝茶。
老头穿着藏青色唐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俩核桃,咔啦咔啦响。老太穿着绛紫色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正低头剥着橘子。
听到动静,老头抬起眼皮,看见陈镇岳的瞬间,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手里的核桃盘得更响了。
老太却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橘子掉在桌子上,下意识抬手捋了捋鬓角,脸上腾起两团红晕:镇岳哥……你、你来了?
这声镇岳哥叫得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羞怯,听得陈十安三人面面相觑。
耿泽华差点没憋住笑,被陈十安一把掐在胳膊上,才没露出异样。
素芬妹子,好久不见。陈镇岳笑得如沐春风,最近可好?
好,好……秦老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就是总想起以前的事……
想什么想!秦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核桃也不盘了,指着陈镇岳的鼻子骂,你来干啥的?
陈镇岳不慌不忙,拉过身后的李二狗:老炮仗,不是跟你说了么,来给我干儿子提亲!
滚滚滚!秦老爷子脸涨得通红,我家不欢迎你,给老子滚远点!
哎,这话说的。陈镇岳丝毫不恼,自顾自招呼众人往屋里走,来都来了,喝口茶总行吧?
谁让你进屋了?你给我出来!
陈镇岳充耳不闻,背着手跨过门槛,还不忘回头招呼:十安、泽华、二狗,快进屋歇一会儿。
李二狗从进院就一直懵逼的状态。这干爹和未来岳父,看着像是有过节的啊!
他偷瞄了眼秦老爷子杀人的目光,又看看秦老太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这亲事……还能成吗?
屋里陈设雅致,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
秦老爷子一屁股坐在主位上,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秦老太挨着陈镇岳这边的椅子坐了,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老不死的你要不要脸?秦老爷子拍着扶手骂,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陈镇岳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手?你能打过我?
秦老爷子直接蹦起来,挽袖子就要往上冲,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干啥呢这是?秦老太突然开口,直接让秦老爷子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慢悠悠站起来,走到秦老爷子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谁让你动手的?
这一巴掌拍得秦老爷子一哆嗦。他捂着头,满脸委屈:我……我这不是……
坐下!像什么样子!秦老太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陈镇岳时,又换上了那副羞答答的表情,镇岳哥,你别理他,他就是这臭脾气……
陈十安三人站在角落里,脸皮一抖一抖的。
这会儿他们算看明白了,这秦老太年轻那会儿肯定爱慕过陈镇岳,秦老爷子既防着陈镇岳又拿媳妇儿没辙,整个一妻管严加醋坛子!
秦老爷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气得直喘粗气,但不敢再吱声。
秦老太则继续痴痴地看着陈镇岳,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屋里其他人都不存在了。
素芬妹子,陈镇岳清了清嗓子,这次来,主要是为孩子们的婚事。二狗这孩子,是我看着成长的,人品、本事都没得说……
我不同意!
秦老爷子又嗷一嗓子:想让我把闺女嫁给你干儿子,做你的春秋大梦!没门!
话音未落,又是的一声脆响。
秦老太收回手,看都不看捂着脑袋的秦老爷子,温声道:这亲事,我同意。
我不同意!秦老爷子又蹦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了解这小伙子么就把小雪嫁给他?
我不了解这小伙子,秦老太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但我相信镇岳哥和小雪的眼光。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再问你一次,同不同意?
秦老爷子张了张嘴,看看媳妇儿那副你敢说不就离婚的架势,又看看站在一旁憨头憨脑的李二狗,最后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同不同意的……我说了也不算……
那就这么定了。秦老太恢复笑脸,我看也别耽搁了,年底把喜事办了,镇岳哥,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陈镇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怀里掏出个锦盒,这是定亲礼,一对老坑玉的龙凤佩,算是我这当干爹的一点心意。
他把锦盒往秦老爷子怀里一塞,老头子黑着脸接住,想扔又不敢扔,只能死死攥着,用眼神刀陈镇岳。
行啦,别拉个老脸。陈镇岳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本来还打算你不同意,老子就住你这了呢。
秦老爷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推带搡地把人往门外赶:行了事办完了,赶紧滚赶紧滚!
素芬妹子,改天再叙……
哎,镇岳哥慢走!
秦老爷子一把拽住要跟着出来的老太,又喝住闻声赶来的秦雪:都不许出去!
哐当一声,朱漆大门重重关上,差点夹到李二狗屁股。
门外,陈十安一脸古怪地看着陈镇岳:老陈头,说说吧,您仨……嗯?
有啥好说的?陈镇岳背着手,慢悠悠往客栈方向走,都是年轻时候的风流债……
有奸情!耿泽华嘴快,立马接话。
陈镇岳头也不回,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耿泽华惨叫着飞出去三米远,摔在路边的花坛里。
不会说话就闭嘴!陈镇岳臭屁地掸了掸衣袖,唉,太多人喜欢也是一种麻烦啊……
李二狗眼睛锃亮:干爹!您太厉害了!秦老爷子那么凶的人,在您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有秦奶奶,那眼神……啧啧,崇拜!绝对的崇拜!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五体投地的表情:干爹,您就是我人生的榜样!以后我跟您学,保管把媳妇儿哄得服服帖帖!
陈十安和耿泽华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
这马屁拍的,脸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