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震被阮蕴禾转移了注意力,心底的火气也消了些。
也反应过来,自己习惯了做主,好像有些僭越了。
年夜饭吃到后面,窗外已经全黑了。
商震给自己倒了杯酒,和穹姒碰了一下,“璇璇,叔叔以前也没闺女,很多事情很大老粗,不是有意的,之后叔叔会注意。”
说完,他就喝了那一杯酒。
穹姒没喝,看着杯底的红酒。
她也知道商震其实也不坏,但他对商晏沉来说,始终不是一个好父亲。
她偏心。
商震对商晏沉不好,商晏沉也不愿意原谅,她也不愿意。
见她没喝酒,商震愣了一下。
这么些年,他在这个位置,除了他那个儿子,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现在这个名义上的女儿,不出意外还是未来的儿媳妇儿,也不给他面子。
该说不说,还挺憋屈,他还不能说什么。
阮蕴禾用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缓和气氛。
饭后,穹姒靠在沙发上跟着看春晚,没一会,就被阮蕴禾拉去院子里放烟花。
商晏沉也跟着出来,站在廊下看着母女俩在雪地里点仙女棒。
夜色里,细小的火花从金属棒顶端迸发,在穹姒指尖绽成一朵一朵转瞬即逝的光。
她穿着红色的大衣,围巾系得严严实实,露出的小脸漂亮又精致。
怎么会有这么这么,符合自己心意的人呢?
明明之前调查阮蕴禾母女资料的时候,他对时璇的样子没什么特别印象。
只是一个爱穿Lolita的小女孩。
可在壹号公馆那次,隔着玻璃窗看见她,他就彻底失控了。
变得不像自己。
但他,还挺甘之如饴的。
阮蕴禾掏出手机,给穹姒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群里。
商晏沉看到消息弹出来,低头。
照片里,小姑娘举着仙女棒笑,身后是皑皑白雪和红灯笼的光晕。
唯有她,是雪地里的色彩。
他把照片存了下来。
烟火放完,阮蕴禾先回了室内,穹姒在院子里多站了一会儿,把最后一根仙女棒燃尽。
细长的金属棒顶端火星逐渐变暗,最后熄灭了,周围安静下来。
商晏沉从廊下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漆黑的天空。
“冷吗?”他问。
穹姒摇头,“不冷。”
“手给我。”
穹姒乖乖地把手递给他。
她的手刚刚一直握着仙女棒,指尖有点凉。
商晏沉握住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了一会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明天初一,”他声音温和,带着特有的音色,很好听,“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做,在家里摆烂。”穹姒被他暖着手,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好。”商晏沉把她两只手都拢进自己掌心,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那就在家。”
除夕夜里没下雪,初一放晴了。
阳光洒进来,室内一片暖洋洋的。
商家老宅有阮蕴禾特意给她准备的房间,在古典雅致的房子里开辟出了一间欧式公主房。
她翻了个身,赖了几分钟才起床洗漱出去。
客厅里已经准备好早餐了,正好她醒了,一家四口一起吃。
今天吃完早饭就回御水湾,临走前,阮蕴禾和商震都给了两人新年红包。
到了御水湾,刚进门,穹姒就被商晏沉从身后抱住。
“姒姒。”
“嗯?”
她没挣扎,任他抱着。
“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
“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
穹姒弯唇,“要不要回你房间看看?”
“嗯?”男人抱着她没松开,下巴蹭蹭她的头顶。
“枕头底下。”
商晏沉心里有了猜测,在她的催促下松开她,回自己房间。
掀开枕头,底下是个简约又设计精巧的红包。
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有人给他“压岁钱”。
以前新年,商震或者晏家的人,都是直接往他卡里打钱或者送卡。
基本没什么仪式感。
心里,好像更软了。
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好的姑娘?
还好,这么这么好的姑娘,是他的妹妹。
也是,他的女朋友。
穹姒没跟去,她还写了小纸条,给他留点私人空间慢慢看。
她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居家服。
以及,拆红包!
鼓鼓囊囊的新年红包。
商晏沉也给她准备了大红包。
商震和阮蕴禾给的都是一万八,商晏沉都六万六。
都是很好的数字。
初一的晚饭,两人一起,煮的火锅。
牛油的香辣味裹着花椒的麻,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穹姒夹起一片牛肉,在红汤里涮了涮,送入口中,又辣又香。
商晏沉坐在她对面,大部分时候都在看她。
“你也快吃呀。”穹姒被他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他碗里,“光看我又不能看饱。”
商晏沉低低笑了一声,拿起筷子把她夹的牛肉吃了,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
吞咽的动作莫名有些涩|情。
“是看不太饱,但下饭。”
穹姒瞪他一眼,又被那双含笑的眼睛看得心里发烫,低头继续涮菜。
一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人都吃得很满足。
穹姒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撑。”
商晏沉起身收拾碗筷,动作熟练地把锅底倒进厨房水槽,碗碟摞进洗碗机,又把桌面擦干净。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利落又自然,和半年前那个连厨房都没进过的商先生判若两人。
穹姒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他。
看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的那节小臂,青筋凸起,骨骼分明,肌肉线条利落。
配上他冷白的肤色,看起来莫名勾人。
“哥哥,”她忽然开口,“你现在越来越像居家好男人了。”
商晏沉偏头看她,唇角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居家好男人?”
“嗯。”穹姒点头,“会做饭,会收拾,还会照顾人。”
商晏沉关上洗碗机的门,洗了手朝她走过来。
“做你的家庭主夫,要吗?”
穹姒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浅灰蓝色眼瞳。
他的睫毛又长又直,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