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近万流民分散开来,被张二等管事们带回,分散隐没在流民之中。
“都跟紧了,别掉队,天黑前要到前头那片林子。”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这汉子叫赵铁柱,原是西川府的一个铁匠,如今却是张七车队里一支小队的领头人。
他身后跟着六七十人,有男有女,还有十几个半大孩子,面上看着跟寻常流民差不太多,但是只要细看便能发现,队伍里的人虽然也面有菜色,但却远没有普通流民虚弱,看起来像是没有饿太深的感觉。
“赵叔,咱们真能到江南城吗?听说那边查的严。”一个瘦弱的少年凑近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不安,他叫孟庆,一家五口只剩他一个了,是赵铁柱在路边救下的,因而没什么安全感,格外黏赵铁柱。
“放心吧,跟着走就是,那位已经给咱安排了,咱们只要到那里就妥了。”
赵铁柱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有多解释,内心却极为复杂。
那日若不是张七管事的车队路过,分了他们这些快饿死的人吃的,又许诺了一条活路,他赵铁柱早就成了一具骨头,别说签死契,就是要他这条命,当时他也给了。
原本他们都是一批大部队,集合着跟着张七管事的车队后头走,三五不时会被分到吃食,又缓过些劲来。
可直到快到锦天府时,张七管事却将他们集合起来,划分了小队和领头人。
随后将他们这些领头人集中起来,分配了新的任务,他们要分散开带着他们队伍的人到达江南城附近的指定地点,随后就是一个字,等!
众人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却无人敢有异议,一来是青壮们的死契都在,二来是一路以来,众人也多少察觉到了管事们的不凡,
明明那车队看起来拉的粮食和水没有那么多,却依旧可以源源不断的拿出粮食和水来,实在是叫人费解。
甚至有人私下里怀疑这些管事是仙人,特意来帮他们的。
想到这里,赵铁柱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字符,他们不认识,但是知道这是身份的凭证,因而不敢乱放。
“大家伙再撑会,就快到地方了!”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扬声喊了一句,又带着众人小心谨慎的向目的地而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更偏僻的路上,约莫百人正默默赶路。
这一队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名叫王猛,他原本是个猎户,箭法极准,旱灾后村里人死的七七八八,他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乡亲家人逃荒,路遇劫匪,幸亏碰上了张九管事,这才活了下来。
“猛子哥,歇会儿吧,妞妞走不动了。”一个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小丫头蔫蔫的趴在她肩头,嘴唇干裂,额头直冒冷汗。
王猛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地方树林挺多,也确实验证了那管事的说法,江南有雨!
见快到地方,众人也确实体力有些支撑不住,他点点头,示意众人找块树阴处休息,老弱妇孺们立刻过去坐了下来,几个青壮则是立刻分散开来,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来,喝点水,省着点喝。”
王猛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妇人,里面的水是张九管事他们给的,格外清冽,也不知道这种天儿是从哪里弄来的好水,喝起来还格外清甜,队伍里的人都爱喝,说喝了身子舒服。
妇人连忙感激的接了过来,小心的喂给女儿。
小丫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眼睛都亮了些,小声的说:“娘,舒服一些了……”
妇人点点头,又小心喂了小丫头几口,就见着刚刚还脸色有些发白的女儿已经恢复了不少,她心里顿时翻起惊涛骇浪。
这一路逃荒,能有点干净水喝就是天大的福气了,而自己闺女刚刚都有些中暍的症状了,可喝了几口水竟然缓解了这么多?这张九管事,这张家,到底什么来头?
看到妇人和小丫头这一幕的人不少,心里都多有嘀咕。
队伍里沉寂了片刻,几个靠在一起的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最终还是一人先开了口。
汉子名为陈松,是个酒楼伙计,实在是有些压抑不住好奇的说:“我说,大伙儿这一路,就没觉得奇怪吗?”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竖起了耳朵。
陈松见众人都看过来,便继续说道:
“管事他们的车队,我悄悄数过,拢共也就二十来辆大车,就算每辆车都装满粮袋和水桶,按理说,也绝不够一路上分给咱们这么多批人吃喝的。”
“是啊,老陈这么一说,我也觉着奇怪,那粮食袋子看着不大,可每次打开,里头的米面就好像掏不完一样,还有那水……甜丝丝的,喝下去浑身都有劲儿,跟以前喝的井水河水完全两码事。”刘墩子挠了挠头,也满脸奇怪。
抱着女儿的妇人放下水囊,也点点头:“妞妞刚才差点就……哎,可就喝了几口他们给的水,眼下就好了大半,这,这怕是什么神仙水吧?”
一时之间,众人心下又多了几分疑虑和不安,可是眼下旱灾连绵,哪怕他们心有疑虑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王猛靠在一棵树干上,哼了一声,训斥众人莫要多言:
“你们管他是神仙还是哪路菩萨,救了咱的命,给了咱活路,那就是恩人!”
“张九管事说了,到了地头,自然有安排,让咱们信他,这一路走来,他们可曾骗过咱们半分?说给吃的就给吃的,说给水就给水!”
陈松连连点头,应和道:“猛哥说的在理,恩情咱得记着,何况现在大家死契也签了,往后这条命就是张家的了。”
“我……我只是琢磨……”
陈松摸了摸下巴,将自己猜测说了出来:“我寻思,能有这般手段的,恐怕不是寻常的富户,莫说富户,便是那些太守估计都没法养咱们这么多人,你们说这张老爷图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