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唏哩呼噜吞咽声,咀嚼声。
这白面面条烂糊,连牙口不好的老人和小孩都能吃,根本不是那种麸皮黑面能比较得了的。
煎蛋被小口小口的抿着,油润的油花滋儿的一下冒了出来,莹润满口腔都是蛋香油香。
很快,不少人手里脸盆大的饭缸就见了底,连榨菜都被吃的一干二净。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舔了舔嘴唇,眼巴巴的看向旁边桌一个还在吃着的半大孩子,又咽了咽口水,他叫牛二,是王猛队伍里的,力气大,饭量也大。
“这,这就没啦?俺还没尝出味儿呢……”牛二小声嘀咕着,肚子又咕嘟的叫了一声。
一些饭量同样大的汉子也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了打饭窗口,可又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看着。
正在食堂里走动维持秩序的张八管事眼尖,瞧见了这边的情况,径直走了过来。
“吃完了?没饱?”张八幽幽问道。
牛二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的行了一礼,磕磕巴巴的说:“管,管事大人,俺,俺饭量大,这……这……”
“行了,能吃是福,能多吃就能多干。”张八摆摆手,说道:“去,拿着缸子,再去窗口那儿打一份,还有没吃饱的,都去!”
牛二和其他一些饭量大的汉子闻言,大喜过望,忙不迭的端起饭缸就往窗口跑去。
这一幕被食堂众人看在眼里,心里顿时安定了几分,东家这里好像并不苛刻口粮,竟然还允许饭量大的吃饱?
一个坐在角落的老汉,用袖子擦了擦嘴,忍不住低声道:“乖乖哟,这白面,这油水,放在以前给赵老爷家当长工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旁边一个老妇人听见了这话,忍不住凑近了些,小声问道:“啥子?赵老爷?可是咱西林府那个赵半城?他家不是出了名的富户么,也舍不得给下人吃这个?”
老汉摇摇头,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赵半城家业大,可底下人多了去了,哪能真叫人敞开肚皮吃?逢年过节能给碗稠粥,掺点油渣,就算是老爷开恩了。”
“平时?吃的是黑面饼子,还是掺了麸皮糠子的,能捏成团不散就不错了,那玩意儿拉嗓子,吃多了还胀肚,哪有这个舒坦……”
“更别说还能让你吃第二份了,在主家眼里,下人吃饱了容易偷懒,有点力气不使在正道上,所以,啧,都是饿着肚子干活的命。”
周围的几个人听见了,都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也有从大户人家逃出来的,有的是佃户,有的是帮工,对此深有体会,所谓饱暖思淫欲,主家最怕的就是下人吃饱了有力气,生出别的心思来,而且吃多了也费银钱,自然不可能真让人敞开了肚皮吃。
一个以前在粮铺当护卫的汉子孙武说道:“是啊,东家这手笔……实在是大的吓人,白面,鸡蛋,油盐,这哪是养下人,这分明是……是养着什么精兵吧?”
他声音压的极低,眼里透过一丝兴奋,他从小就爱听那些大丈夫建功立业的事儿,若是这天下真要大乱,说不准他孙武还真能成就一番事业哩。
这话说的极其大胆,让桌上几人都是安静了下来,互相看了看,没敢再接下去,只是眼神闪烁了几分,心绪震动。
加饭的牛二等人回来了,依旧满满一缸的面条,除开煎蛋没了,榨菜依旧给的足足的,这些汉子也不在意,他们空口吃白面条都能一人干他三五斤,更何况榨菜也给足了哩。
很快,这批人吃完,将饭缸放在了指定的地方,各个干净的很,刷起来都不费劲。
这时,张二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
“都吃好了吧?吃好了就按刚才的队伍集合,带你们去住处安顿,顺便认认路,今天一整天都不用你们干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就要上工了。”
众人闻言,连忙起身,按照之前分好的队伍,在各自队长身后排好。
那些饭缸处已经有人开始洗碗了,俨然是要给下一批来吃饭的准备。
张二领头,带着这支三千多人的队伍再次走进通道,头顶圆形灯光无处不在,将四周照的锃光瓦亮的,一众人一个跟一个,全都噤声不敢多言。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整齐排列着一扇扇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木门。
“这里就是甲字区,你们暂时住这里,每间屋子住百人,你们自己协调,门上有编号,记住自己屋子的号。”
张二指着那些门,继续说道:“里头有地垫,有竹帘遮挡,被褥洗漱用品会有人稍后送来。”
队伍分散开后,王猛带着他那七十多口人本村人,还有三十多口散人,去了甲字二十号房。
门没锁,推开后,里面极其宽敞!
整个都是一片宽阔的空间,如出一辙的灰色,但是极其亮堂,地上摆着厚实的垫子,一个个的,一看便是一人一个。
还有一些竹帘,能够吊在顶上的挂钩上,将不同垫子之间分隔出来,这样一些家庭或者有娃儿的人家就可以隔出一块私密的空间来。
“爹!娘!咱有自己的垫子!”一个半大小子兴奋的冲了进去,直接扑到了最近的一张垫子上,整个人在上面滚了两圈,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这垫子厚实,而且竟然没有想象的那么硬,比睡在硬邦邦的地上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妇人们也拉着自家孩子,赶紧找了一处看好的位置,随即挂上帘子,一个个相对封闭的小房间就做好了。
“妞妞,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屋了。”妞妞的娘眼含热泪,也将帘子挂了起来,将妞妞放在垫子上,见女儿吃饱又有地方住了,满心都是欢喜。
一些光棍汉则随意的多,随便找个垫子就坐了下来,伸手按了按垫子,脸上也都露出了一份满意的表情,他们还没成家,因为逃难又只剩了自己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最是随遇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