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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瑶等了许久,直到刘小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抽噎,才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你父亲的手上,确实沾了血。你打算怎么办?”

刘小芹吓得打了个哭嗝,猛地抬头看向宁瑶,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的答案。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滑过,指向了十二点。

许久之后,刘小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痛苦,却也有了一丝勇气:

“大大,我想找。”

她看着宁瑶,声音沙哑却清晰: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想找到他。至少、至少让我再看他一眼。”

宁瑶点头应下,从包里拿出一个罗盘,手指掐诀念了段咒语后,罗盘的指针忽地动了起来。

很快,指针停下,指向东边。

宁瑶起身,站在窗外朝外面看去。

夜色渐深,外面漆黑一片,像是长开大口的巨兽。

“东边,有什么?”宁瑶开口道。

“东边吗?”刘小芹从地上起来,顾不得膝盖上两个圆圆的印子,蹙眉道,“我记不清了,那边是阎先生住的地方,我很久没过去了。”

阎先生吗?

宁瑶又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始终指向东边,没有变过。

“你先睡会儿。”宁瑶回头道,“养足精神,凌晨再出发。”

刘小芹想说自己睡不着的,可没想到刚回到卧室,一阵困意袭来,她甚至来不及盖上被子,脑袋就栽进枕头里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三个小时。

等她睁开眼时,已是凌晨三点半。

不出所料,她妈妈还没有回来。

屋外隐约传来有节奏的敲鼓声,王嬢家的法事还在继续。

刘小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走出卧室。客厅里,宁瑶正静静坐着。

她双眸轻阖,一身素白的练功服纤尘不染。

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只用一根雕着桃花的木簪随意别住。

若是旁人,深更半夜一身白衣坐在昏暗客厅里,多半会吓人一跳。

但宁瑶,她太美了!

刘小芹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不化妆就能这么好看的人!

她就这么坐在那儿,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看上去更神圣了。

刘小芹怕打扰到宁瑶,愣是在卧室门口站了半天,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宁瑶结束打坐,缓缓睁开眼,看向她,轻声问:“怎么了?”

刘小芹这才回过神,慌忙摆手:“没、没什么!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宁瑶闻声一笑:“看就看了,能如何?”

她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服,道:“睡醒了就该出发了。”

“现在?”刘小芹又看了眼时间,忽地想起宁瑶说的,寅时,不就是三点到五点?

她忙道:“我换身衣服,马上走!”

宁瑶在客厅等了会儿,两人走出刘家时,已经是三点四十五。

漆黑的夜里,一盏灯火都看不见。

王嬢家院子里传来的鼓乐声渐渐被她们抛在身后。越往村东头走,风越冷,那风里还裹着一股越来越浓的腥臭味,熏得人头晕。

“呕——!”

刘小芹又一次忍不住干呕起来,扶着路边的树,好半天才勉强压下胃里的翻腾。

“拿着。”

她抬起眼,先看到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然后才看清手心里那张叠成三角的黄符。

刘小芹接过符纸,擦了擦嘴角:“大大,这是?”

“能让你暂时闻不到怪味的符。”宁瑶的声音很平静。

她看向前方的路。

不知是因为夜太深,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眼前这条土路在昏暗的天光下竟显得影影绰绰,时隐时现,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让人看不真切。

“大大,还还走吗?”刘小芹也看到了,心怦怦跳着,莫名紧张起来。

“走。”

宁瑶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步步向前。

走了不到十米,她明显感觉到前方传来一股无形的阻力,像一层粘稠的胶质,推拒着她们前进。

宁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里,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

眼前模糊扭曲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

大约二十米开外,出现了一座院子。

夜色中,那院子里积聚的怨气浓黑如墨,翻滚升腾,几乎要冲破天际。

但奇怪的是,那些怨气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禁锢在了院内。

它们疯狂地左冲右突,在院子里来回游窜,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阎先生的院子,是什么样子的?”宁瑶问道。

手腕处传来一股温润的暖意,刘小芹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说话也不再发颤:“就……一个很普通的四合院,屋顶还是老式的砖瓦。哦对了!院子里还有一棵特别大的柳树,是贾老板专门找人移栽过来的。”

宁瑶侧过头,目光穿透夜色,看到了刘小芹所说的那棵柳树。

一棵足有十来米高的老柳树,枝叶繁茂如伞盖,浓密的树荫几乎遮蔽了大半个院落。

门前栽柳……

宁瑶眼底的金色微光暗了暗。

这人住的,是个鬼宅。

“这两张符贴身放好,别丢了。”宁瑶将符纸递给她。

“好的好的!”刘小芹连忙接过,小心地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紧接着,她看见宁瑶抬手朝前方虚空一挥——

一个熟悉的院落轮廓,竟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在她眼前!

刘小芹吓了一跳:“我们……到了?”她明明什么都没看见,这院子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还没到。”宁瑶的声音很平静,“阎先生院子的后面,是不是你们村的祠堂?”

尘封的记忆被这句话骤然撬开。

刘小芹愣住,仔细回想后,重重地点头:“对!我想起来了!”

“以前他还没来的时候,每年清明和七月半,村里人都会来这儿祭祖。可自从贾老板和那个阎先生出现后……我们就再也没来过了。”

不只是没来过。

他们甚至渐渐忘了,村子东头这片荒地里,还有一座祠堂。

可这里明明是他们最该记得的地方!

宁瑶颔首,明白那位阎先生为何会把住宅选在这里。

他要断了石盘村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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