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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芹愣愣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无法理解宁瑶为何不肯出手救她的父亲。

“为哪样?”她声音颤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被欺骗的愤怒,“我请你来,就是救我爹嘞!不然你来搞哪样?!”

她气得直接飙出了方言,也顾不得宁瑶听不听得懂。

“你明明晓得他在自点!你为哪样不跟我讲!我能救他嘞!你跟我说,我能救嘞!”

怒火冲昏了头脑,她猛地起身,伸手就想去推搡宁瑶,却被对方一个轻巧的侧身避开了。

使出去的力气哪能轻易收回?

刘小芹推了个空,整个人因惯性狠狠摔倒在地。

手掌擦过地面尖锐的碎石,瞬间划开几道口子,鲜血混着泥土渗出,疼得她一声惨叫。

宁瑶只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我是来救人的。”她开口,声音清冷,字字清晰,“但前提,他得是个人。”

来之前,她确实看到了刘小芹身上缠绕的不祥黑气。

心中虽有诸多猜测,但在亲眼见到石盘村的情况、见到刘小芹本人之前,她无法断定那黑气的根源。

不过,在她进入石盘村时,所有的疑云都消散了。

刘小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点凭空燃起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噗嗤一声,熄得干干净净。

她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反复地呢喃:“可我本能救他的……我明明可以救的……他是我爹啊……”

那是从小把她养大,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舍不得对她大声说话的亲爹啊!

刘小芹闭上眼,滚烫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不断渗出。

眼前闪过的,全是她爹笑盈盈的模样。

扛着她看庙会,笨手笨脚给她扎辫子,把最好的那块肉夹到她碗里……

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确认她爹在外面到底做了多少错事。

可不管他在外面是什么人,对她来说,那都是最爱她的人,是她生命里最温暖的一部分。

她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疼她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死在她面前?

这比让她自己死,还要难受千倍万倍。

“那你可知道,他又害了多少人?”

宁瑶抬手一挥,刘小芹面前骤然展开一道光幕。

画面里,她父亲一改往日笑盈盈的模样,面目狰狞扭曲,手中紧握着一把足有手臂长的砍刀,刀锋寒光凛冽。

而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满脸绝望的老人,正是村里半年前去世的田爷爷。

刘小芹眼睁睁看着,画面中她的父亲毫不犹豫地挥下了刀!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田爷爷的一只手齐腕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

“啊——!”刘小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闭上眼。

可那温热黏腻的血腥感却仿佛穿过时空,真实地喷洒在了她的脸上。

宁瑶看着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骇人的话:“还看吗?我这里……还有很多哦。”

“不看了!我不看了!”刘小芹彻底崩溃,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和眼睛,整个人蜷缩起来,“假的!全都是假的!我爹不是这种人!他不是!”

宁瑶没有再强求。

就在这时,废墟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她抬眸望去,只见赵琪和黄毛正快步赶来,他们身后还跟着溪州所的五个队员。

看到宁瑶时,赵琪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大大!”赵琪加快脚步跑过来,“你要的人我们找来了!我我去!”

话没说完,跑近的赵琪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十几具惨白骸骨,瞬间像被钉住一样刹住了脚步。

“这、这么多,骨头?”她舌头都有些打结。

黄毛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是这种场面,呆了一会儿才喃喃道:“……咱这人手也不够吧?”

溪州所的五人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沉默了片刻。

那个最早被宁瑶指定的年轻队员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那啥,你俩要是扛不动,我们可以多扛点?”

黄毛:“……”他是这个意思吗他?!

“不急。”宁瑶的声音依旧平稳,“先把下面的弄上来。”

赵琪瞪大眼:“还、还有啊?!”

宁瑶点头:“这个,才是重头戏。”

嘶——!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但手脚还是麻利地围了过来。

不一会儿,他们便在更深处的坑洞里,看到了一具身体以极其诡异角度扭曲着的尸体。

“咦!”那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死状,着实有点太吓人了。

宁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放心,不会动了。”

年轻人讪讪一笑:“那什么,大大,要不您往旁边站点?我们好下去把人弄上来。”

宁瑶恰好站在坑洞边缘,他们想动手也不太方便。

“好。”

宁瑶往旁边退了两步,同时给赵琪递了个眼色。

赵琪会意,走到瘫软在地的刘小芹身边,用力将她搀扶起来。

刘小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若非赵琪力气大,还真没法一个人把她弄起来。

溪州所的五人用了点功夫,半个小时后才把地底的小芹爹弄了出来。

“我去,累死个人!”年轻人抹了把汗,转头问:“大大,现在咋办?”

宁瑶看着那尸体,尸僵还没形成,刘小芹她爹的身体已经被摆正了,就这么和那些白骨躺在一起。

她盯着尸体看了眼,转头问刘小芹:“你父亲的尸体,要带回去吗?”

刘小芹呆呆地抬头看向宁瑶,像是不明白宁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爹的尸体不带回去,还能做什么?

宁瑶这会儿有了点耐心,缓缓道:“这些人死亡的时间最长不过一年,最短只有几天,可他们的尸体,全变成了白骨——”

她刻意停顿了下,忽地一笑:“你若是不要的话,不如我让你看看,这些人死后,尸体又经受了什么,可好?”

刘小芹虽才上高中,但偶尔看电视也能知道,人死亡后尸体并不会立刻腐烂甚至完全变成骸骨。

哪怕情况特殊,也不可能刚死几天的王嬢也变成了一堆白骨。

只能是有人做了什么。

“不,不要!”刘小芹只是想了一下,连忙阻止了。

“我不看,我不想看。”

她抱着头蹲在赵琪身边,甚至不敢去看她爹的尸体。

宁瑶闻言,给溪州所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们连忙用裹尸袋把尸体给装了起来,这尸体要赶紧送回去,还要做检查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白骨,今天他们带来的裹尸袋不够,只能先收拾一部分了。

此时,天际泛白,天快亮了。

彻夜未眠,宁瑶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溪州所的人问道:

“你们这边,可有在死者胸前悬挂符包的习俗?”

“挂符包?”

几人面面相觑,没听过这种。

就是他们接到的案子里也没发现过。

“大大,要不你说说那符包是什么样子的?”一人忽地开口,“说不定我见过。”

宁瑶看向她,之前那个年轻人连忙道:“对对,红花知道的多,她家祖祖辈辈都是搞玄学的。”

红花脸一红,“也不是,就是我家有不少书,我不知道的,可以回去问我爸。”

宁瑶颔首,把看到的符包大概样子跟她说了下。

听清宁瑶的话,红花忽地变了脸色。

“要是这样,那我应该知道是啥了。”

红花道:“符包里包的,应该是当归须。”

“当归?那不是药材吗?”黄毛问道。

“是药材,但在我们宁川这边,还有别的用处。”

红花说着轻叹一声:“符包里挂当归须,也算是一种邪术。”

宁瑶挑眉,她还没听过当归能用在邪术里的。

“仔细说说。”她道。

红花点头:“当归本是活血补气的药材,带着生气。但用符咒裹住须根,埋在死者心口位置,就能把死者的魂魄钉死在尸骨里,让怨气无法消散,却又被药材的那点生气掩盖住。”

“不过这个邪术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红花想了会儿说,“我爷爷说上次见到,都是百年前的事了。”

百年前么?

宁瑶想起那个自称为神的男人,她既然看不透,说不定还真活了个百八十年。

她问:“这么锁着,有什么作用?”

“我只知道这样能隐藏气息,就算是这里怨气冲天,也不会被寻常路过的道士或懂行的人察觉。”

红花道:“大家只会觉得这里又脏又臭,却看不出底下埋着这么多被禁锢的亡魂。”

“而且这些魂魄走不了,怨气散不掉,日复一日在这片洼地里积累。最终会变成这棵树的养料。”

她说着,指了指院子里栽的那棵柳树。

“不过,这柳树的作用,我就不太清楚了。”

宁瑶垂眸,柳树自然是用来养鬼的。

鬼树,鬼宅,腐化飞快的尸体……那黑西装想做什么?

宁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可一时半会儿她偏想不起,便问:“你爷爷可知道?”

红花忙说:“我等会儿问问,爷爷应该快起床了。”

宁瑶颔首,道了声谢。

一行人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天光大亮,他们才带着一堆裹尸袋离开了祖祠。

为了不让人发现异样,宁瑶在外布了个幻阵,这样即便阎先生来了,也看不出什么。

但,宁瑶不知道的是,在她布下阵法的瞬间,阎先生忽地接到一个电话。

阎先生忙活了一晚,刚准备离开王娘家回去冲个澡再把后续的法事做完,还没出门电话就响了。

以免错过重要的电话,他特地给那位设置了专属铃声,但近半年这个铃声都没想起过,今天怎么突然打过来了?

阎先生犹豫着接通,喊了声:“主人?”

“阵法被人动了。”

对方笃定的语气让阎先生一愣,旋即想也不想的否定道:“不可能!”

对面语气一变:“你在怀疑我?”

阎先生瞬间变了脸色,小心翼翼起来:“不不是!主人,我一直在村子里,最近没有外人来过!那阵法还是您布下的,这年代还有人能动?”

他语气极尽谄媚,生怕被对面的人记恨。

他的主子似乎也不太确定了:“你现在去看看。”

“好的好的!”

挂断电话,阎先生眸子一冷,快步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刘家在王娘家和鬼宅的中间,刘小芹带着一众人穿过小巷回到了家里,恰好和赶回来的阎先生错过。

等他赶到鬼宅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正常的景象。

以防万一,阎先生还去了一趟祖祠。

那地方布着阵法,除了埋尸的时候,他压根不会靠近。

加上他昨天凌晨才把王娘的尸体埋进去,不会有错。

是以,阎先生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并未走进去。

不过为了让主子放心,他给对面打了个视频。

“主人你看,阵法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阎先生站在祖祠门口,把摄像头对准了前面的废墟。

屏幕里的人带着个黑色的口罩,一双灰白色的眼睛仔细看了半晌,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他方才分明吐了口血。

男人扯了扯口罩,“你确定最近石盘村没来外人?”

“没……”阎先生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顿,想起什么,“哦,今天倒是来了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是刘望山女儿的同学。”

眼看屏幕里那双灰白眼眸骤然缩紧,他忙不迭解释:“不过我试过了!那丫头绝对不是玄门中人,身上连一丝香火气都闻不到,就是个普通学生!”

男人的神色并未缓和,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想办法,拍张她的照片给我。”

只有亲眼看到那人的面相,他才能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问题。

阎先生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主人放心,我马上办!”

等他再抬起头时,视频通话已经被对方单方面挂断。

确认屏幕彻底暗下去后,阎先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狂跳的心脏也逐渐平复下来。

他盯着黑屏的手机,脸上恭敬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已久的阴鸷与怨毒。

“妈的……”他低声啐了一口,眼神狠戾,“真把自己当神了?等老子大阵一成,管你是什么天神下凡,老子都让你死得透透的!”

? ?周五的补上了!!!!

?

这两天手腕开始疼,腱鞘炎犯了,要命……

?

晚安了宝子们!明天又是万恶的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