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宇回到酒店客房,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像是藏着无尽的暗流,静静望着窗外江州夜晚的街景,霓虹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这趟来江州是为了等人,他已经在江州等了两天。
从临海市辗转来到江州,就为了等一个人,许家大房的嫡子许慎。
杜叔看着自家少爷沉默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少爷,咱们来江州两天了,您说要等的小少爷,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这江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的人也暗中打探了,压根没查到他的踪迹,您说……咱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许承宇依旧没有转头,薄唇轻启,只吐出了一个字:“等。”
杜叔闻言,心里的憋屈与愤懑瞬间涌了上来,跟了许承宇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自家少爷的能耐,也太清楚许家内部的偏心。忍不住替许承宇打抱不平:“少爷!您说说,这凭什么啊?您从小天资聪颖,经商天赋更是百年难遇,年纪轻轻就把许家的商业版图拓展到全国,远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许慎能比的;您哪一点不比那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强?”
“可就算这样,整个许家,从上到下,依旧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重心,全都放在许慎身上,重点培养他,围着他转!”杜叔越说越激动“凭什么咱们二爷一脉,就要一辈子心甘情愿为大爷一脉服务?凭什么我们二爷辛辛苦苦打下的商业江山,都要成为大爷的垫脚石?”
这些话,杜叔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从许承宇的父亲放弃仕途机会,全力辅佐大哥开始,他就觉得不公,这么多年,看着许承宇处处隐忍,处处退让,把所有的光芒都藏起来,成全大房的风光,他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巨石,有些话不吐不快。
这一次来江州等许慎,许承宇更是放下手中无数重要的商业事务,耗费两天时间在这里苦等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他更是满心的不服。
许承宇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杜叔。
“杜叔,”许承宇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你跟着我十几年,你对我也算忠心耿耿。但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你若是还想继续跟着我,日后这些话,就少说,最好,永远不要再说。”
杜叔浑身一震,看着许承宇严肃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不解与委屈。
许承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暮春的晚风灌进来。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对家族命运的透彻认知:“你以为,我心里就甘心吗?我也是许家的子孙,我也有自己的抱负,可许家能屹立这么多年,历经风雨而经久不衰,靠的从来不是窝里斗,不是争一时的长短。”
“咱们许家从来都是举全族之力,托举一人走仕途。只要家族里有一人踏入官场,走到高位,其余所有人,都要倾尽所有,为其铺路,为其保驾护航。”许承宇的声音很轻,“大伯如今已经走到国部级别,是整个许家的天,是许家能站稳脚跟的根基。有他在,许家就能在哪都有一席之地,就能护住整个许家的安危。”
“这样的位置,这样的根基,许家不需要他再去替许家谋利,不需要他去为家族赚一分钱。”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唏嘘,“我们二房,这么多年在商界打拼,早就给许家赚下了十辈子,甚至一百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钱财对于许家来说,早已不是问题。”
“可钱财再多,也比不上朝堂之上的话语权,比不上手中的权力,许家还需要继续培养下一个继续走官场的继承人。”许承宇转头,看向杜叔,眼神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清明,“你说,大伯是会选自己的亲生儿子许慎,继续走仕途,延续许家的荣光;还是会选我这个,只是二房的侄子?”
答案,不言而喻。
杜叔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心的愤懑。
他知道,许承宇说的都是实话,可越是实话,越让他觉得不公。
许承宇看着杜叔颓然的神情,继续说道:“这事,要怪,就怪当年我父亲,心甘情愿把为官的机会,让给了我大伯。当年我父亲与大伯一同求学,我父亲的才学,远在大伯之上,本是最有希望踏入仕途的人,可为了家族,为了让大伯无后顾之忧,他主动退出,转身一头扎进商界,从零开始,为许家积攒财富,为大伯的仕途,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撑。”
“从那一刻起,我们二房,就注定了要一辈子被大房压一头,注定了要成为大房最坚实的后盾。这是我父亲的选择,是许家的选择,也是我,必须接受的命运。”
许承宇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对命运的妥协,对家族责任的担当。他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思想,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隐忍,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底。
杜叔看着自家少爷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心里五味杂陈,再也说不出一句抱怨的话。他跟着许承宇这么多年,见证了许承宇的隐忍与强大,也清楚这份隐忍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许承宇眼神微动,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大哥大,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眼神沉了沉,随即按下接听键,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简单应了几声,全程没有超过十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大哥大,许承宇转头看向杜叔,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语气平静:“走吧,人找到了,去见一面,交代完事情,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杜叔立刻收敛心神,点了点头,跟在许承宇身后,快步走出了套房。
两人没有走酒店的大堂,而是从侧面的员工通道离开,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许承宇坐进停在通道口的黑色轿车,杜叔熟练地发动车子。
两人来到一间迪厅,一个年轻男子,穿着花衬衫,喇叭裤,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浑身透着二世祖的纨绔气息。正是许慎。
许慎看到许承宇,带他来到包间,脸上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浮,没有丝毫晚辈的恭敬:“大哥,不好意思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州,就出来玩了两天,让你久等了,没给你等着急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让许承宇等了两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许承宇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大伯带给许家的消息,书信呢?”
他来江州,不为别的,只为拿到大伯从京城传来的亲笔书信,知晓上面的最新动向,这关乎许家未来的布局。大伯给出的消息也从不通过电话,怕被窃听,都是通过书信交给许家。
许慎闻言,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几分得意:“大哥,你心里也清楚,咱们许家,如今能有这般风光,能精准掌握上面的最新动向,靠的是谁?还不是靠我爸!没有我爸在京城坐镇,没有我爸带来的一手消息,二叔和你,怎么能在商界顺风顺水,纵横捭阖?”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势,丝毫不把许承宇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许家二房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父亲给予的,许承宇本就该对他毕恭毕敬。
许承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依旧没有发作。
许慎看着许承宇隐忍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搓了搓手,说道:“不过大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也知道,京城那地方,花销大,处处都要花钱,我这点零花钱,根本不够用……”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拖延时间,故意拿捏许承宇,不拿到好处,绝不可能拿出书信。
许承宇看着他这副贪婪无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却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和许慎这样的人,没必要废话,也没必要计较。
他抬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直接递给许慎,语气淡漠:“这里面是十万块钱,密码六个零。”
许慎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过银行卡,攥在手里,脸上的纨绔笑意更深,语气也殷勤了几分:“还是大哥大方!”
说完,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没有任何署名,递给许承宇:“诺,这就是我爸让我带来的书信,大哥你收好。”
许承宇接过书信,眼神沉了沉,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许慎拿到钱,也不想在江州这偏僻的地方多待,对着许承宇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大哥,那我就不在江州逗留了,京城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许承宇回应,便转身离开了酒吧。
看着许慎离去的背影,杜叔忍不住开口:“少爷,这许慎实在太过分了,仗着大爷的权势,目中无人,您何必对他这般忍让?”
许承宇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淡淡道:“走吧,回酒店。”
两人驱车返回江州国际酒店,许承宇才从怀里拿出那封书信。
确认书信标记样式都和以往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书信,上面是大伯亲笔写下的蝇头小楷,内容简短,却字字关键,全是关于朝堂的最新动向,以及对许家未来商业布局的指示。
杜叔站在一旁,想到许慎日后要掌管许家的未来,心里再次涌起浓浓的担忧,忍不住再次开口:“少爷,大爷真的要让许慎日后接手许家,掌管家族大权吗?许慎那小子,不学无术,胸无点墨,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让他这样的人执掌许家,迟早会把咱们许家带向衰退,毁了许家这么多年的基业啊!”
许承宇语气平静“不必多说,这些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大伯既然有办法,把许慎送去北京最高学府读书,就说明,他早已把许慎的未来,把许家的未来,全都铺好了路。”
他太了解自己的大伯,那个身处高位的男人,心思缜密,手段狠厉,凡事都以家族利益为先,既然选择了许慎,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即便许慎不堪大用,他也会用尽一切手段,扶持许慎站稳脚跟。
“消息已经拿到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连夜离开江州。”许承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对杜叔吩咐道,“你去收拾一下行李,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是,少爷。”杜叔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快速收拾两人简单的行李。
此时,大堂里,依旧灯火通明。吴玉娟手边有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礼盒,眼神焦急又带着几分期待,时不时朝着电梯口的方向望去。
她精心准备了这份礼物,就是为了感谢许承宇。
前两次,她身陷险境,险些遭遇不测,都是许承宇及时出手,两次救她于危难之中,这份救命之恩,她一直铭记在心,无以为报。她一直想要当面道谢,送上自己的一份心意。所以他一直等着许承宇的出现好当面送给他这份礼物。
很快,电梯门缓缓打开,许承宇迈步走出电梯,杜叔跟在身后,手里提着行李箱,两人径直朝着大堂门口走去,步履匆匆,显然是急于离开。
吴玉娟见状,立刻握紧手中的礼盒,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许承宇走去,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意,开口想要说话:“许先生,您要离开了吗?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意外,突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