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林局赵长山办公室内,徐慎愁眉不展。金银花现在馅饼变成了陷阱。民光制药厂卷款跑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大姚乡两百多户农民,一年的血汗钱,眼看就要打水漂了。如果处理不好,必然会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到时候,不仅赵长山要完蛋,他这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也难辞其咎。
“徐县长,现在咱们怎么办?”赵长山看了看徐慎说道。
徐慎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你立刻去联系南陵县制药厂和供销社的负责人,让他们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马上来农林局开会。”
徐慎继续说道,“南陵县就这么大,能消化金银花的,也就只有县制药厂和供销社了。我们先内部解决一部分,能解决多少是多少。”
赵长山连忙站起身,说道:“好,好,我现在就去联系。我马上就去!”
说完,赵长山转身就往外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慎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过了一会南陵县制药厂和供销社的负责人陆陆续续过来了。他们有的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有的交头接耳,低声地议论着什么;还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赵长山站在会议室门口,不停地看表,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他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催了一遍又一遍,但这些人还是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着急。
“赵局长,到底什么事啊?这么急急忙忙地把我们叫过来。”县制药厂的厂长程一鸣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厂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呢。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可就先走了。”
“就是啊,赵局长。”供销社的主任何贵也跟着附和道,“我们供销社也忙得很。马上就要夏收了,我们还要准备收购粮食呢。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赵长山看着他们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气得不行。但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也不好发作,只能陪着笑脸说道:“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确实是有非常要紧的事。等徐县长来了,他会跟大家说的。”
“徐县长?”程一鸣和何贵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惊动了徐副县长。看来,事情不小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徐慎走了进来,脸色严肃,目光如炬,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徐慎虽然年轻,但在南陵县的威望很高。他做事雷厉风行,公正无私,而且能力极强,解决了很多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大家都很佩服他,也有点怕他。
“徐县长。”所有人都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
“都坐吧。”徐慎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帮忙。”
徐慎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缓缓地说道:“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民光制药厂的卷款跑路了。大姚乡两百多户农民种植的金银花,现在没人回收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其实,民光制药厂跑路的消息,他们也都有所耳闻。只是他们没想到,徐慎会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而且还把他们都叫了过来。
“徐县长,这事我们知道。”程一鸣率先开口说道,“不过,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民光制药厂跑路了,那是他们的事。农民被骗了,应该去找公安局,让公安局去抓他们啊。找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就是啊,徐县长。”何贵也跟着说道,“我们供销社是做日用百货和农产品收购的,金银花这种中药材,我们平时也很少收。而且,我们今年的收购计划早就定好了,没有多余的资金和仓库来收这些金银花。”
其他几个负责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程一鸣和何贵的说法。他们都不想趟这趟浑水。金银花暴雷之后,市场行情就急转直下,现在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金银花,收回来肯定砸在手里。这种亏本的买卖,谁愿意做啊?
看着众人纷纷推脱的样子,徐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些国营企业的负责人,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好处的事,他们绝对不会干。
“我知道,大家都有困难。”徐慎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力,“但是,现在不是你们有没有困难的时候,现在是救大姚乡两百多户农民的收成的时候!”
徐慎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吓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你们都是南陵县人,你们的根都在南陵县。那些农民,都是你们的父老乡亲!现在他们遇到了难处,你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投无路吗?你们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徐慎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程一鸣才抬起头,有些为难地说道:“徐县长,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懂。我们也同情那些农民。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啊。我们县制药厂规模小,每年对金银花的需求量就那么一点。我们今年已经收了一部分了,现在仓库都满了,实在是收不了了。”
“是啊,徐县长。”何贵也说道,“我们供销社也是一样。我们今年也收了一些金银花,现在都还没卖出去呢。要是再收这么多,我们也消化不了啊。到时候砸在手里,亏损了,我们怎么向上面交代啊?”
你们消化不了?”徐慎说道,“我看你们不是消化不了,是不想消化!是怕担责任!”
徐慎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不主动,那我今天就只好当一个恶人了!”
“你们都是国营企业,这些年,南陵县政府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心里都有数。县里给你们批地,给你们贷款,给你们政策扶持,帮你们解决了多少困难?现在县里遇到了难处,需要你们伸出援手的时候,你们就一个个推三阻四,这说得过去吗?”
“特殊时期,特事特办!今天,这个金银花,你们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徐慎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没想到徐慎会这么强硬。
看着众人惊恐的神色,徐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知道,光靠强硬是不行的,还得给他们一点希望。
“当然,我也不会为难大家。”徐慎说道,“我不会让大家把金银花砸在手里,也不会让大家亏本。今天,我们就按照各家企业去年金银花的销售数量,来认领回收份额。每家认领多少,回去自己算清楚,报给赵局长。”
“至于价格,”徐慎顿了顿,继续说道,“民光制药厂承诺的市场价三倍回收,那是他们的骗局,我们肯定不会按照那个价格回收。但是,我们也绝对不能低于市场价回收。就按照当前市场上金银花的收购价来算,一分钱不少给农民。”
“你们收回去的金银花,县里会帮你们联系销路。如果实在卖不出去,县里会统一收购,绝对不会让你们承担损失。”
听到徐慎这么说,众人脸上的神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既然县里承诺兜底,那他们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反正亏不了本,只是帮个忙而已。而且,徐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要是再不同意,那就是不给徐县长面子,以后在南陵县,他们也别想混了。
“徐县长,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程一鸣第一个表态道,“我们县制药厂,愿意认领去年销售数量的全部份额。能帮农民兄弟挽回一点损失,我们义不容辞。”
“我们供销社也愿意认领。”何贵也连忙说道,“虽然我们供销社对金银花的需求量不大,但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其他几个负责人也纷纷表态,表示愿意认领份额。
看着众人终于松口了,徐慎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也代表大姚乡的两百多户农民,感谢大家。”
“赵局长,”徐慎转向赵长山,说道,“你负责统计各家认领的份额,然后安排他们明天一早,就去大姚乡开始收购金银花。一定要组织好,维持好秩序,不能出任何乱子。收购款,当场结清,一分钱都不能拖欠农民的。”
“放心吧,徐县长,我保证完成任务!”赵长山激动地说道。他没想到,徐慎竟然这么轻松就说服了这些平时油盐不进的负责人。他心里对徐慎,更加佩服了。
会议结束后,各个负责人都匆匆离开了,回去准备收购的事情。赵长山也忙着去统计份额,安排明天的收购工作。
会议室里只剩下徐慎一个人。
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但是,徐慎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南陵县制药厂和供销社的消化能力有限,他们最多只能解决30%左右的金银花销量。剩下的70%,还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徐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陷入了沉思。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到更多的销路。
徐慎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陇南县县长丁伟光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徐县长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丁伟光爽朗的声音。
“丁县长,我遇到大麻烦了。”徐慎苦笑着说道,“我们县大姚乡的金银花种植项目出事了,民光制药厂卷款跑路了,两百多户农民的金银花没人回收了。我想请你帮个忙,看看你们陇南县能不能消化一部分。”
“金银花种植项目?”丁伟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是不是那个民光制药厂搞的?”
“是啊,就是那个。”徐慎说道。
“哎呀,徐慎,你怎么也搞这个项目啊?”丁伟光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我们陇南县也有几个乡镇搞了这个项目。也是民光制药厂的人过来推广的,也是承诺三倍回收。”
徐慎心里一惊,连忙问道:“那你们那边怎么样了?也出事了?”
“可不是嘛。”丁伟光说道,“制药厂跑路的消息,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了。我们这边的农民,也都急坏了。不过,我们这边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好一点?”徐慎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啊。”丁伟光说道,“我们这边的农民,买了种苗种下去之后,没过多久,那些苗就都死了。有的就算活下来了,也长得蔫蔫的,一朵花都不开。有些农民及时止损补种了其他农作物,所以,我们这边的损失,相对小多了。不过我们现在也在组织人员,帮农民处理后续的事情,尽量帮他们挽回损失。”
“什么?都死了?一朵花都不开?”徐慎愣住了。这和大姚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大姚乡的金银花,长得枝繁叶茂,花苞饱满,眼看着就要大丰收了。
“是啊,都死了。”丁伟光说道,“我们也找了农业专家来看过,专家说,那些种苗就是普通金银花经过药水处理过,成活率很低根本就不会开花。民光制药厂就是个骗子,他们就是靠卖这些高价种苗骗钱的。”
徐慎的心里,咯噔一下。
假种苗?不会开花?
那大姚乡的金银花,为什么长得这么好?为什么会开花?
难道,大姚乡的种苗,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