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套衣服刚买没多久,专门定制的!你知道多少钱吗?一句对不起就想了事?毛手毛脚、粗心大意,这种低级失误也能犯?你们店里的服务员就是这种职业素养?”
吴思远字字苛责、句句刁难,语气暴躁刻薄,满脸戾气,分毫不见方才的知书达理、温润谦和。
年轻服务员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极低,只能不停重复道歉,眼眶泛红,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反驳半句。
卡座旁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薛蕊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诧异,全然没想到温文尔雅的吴思远,会因为这点小事当众大发雷霆、失态暴怒。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轻轻拉扯吴思远的衣袖,轻声劝和:“思远,算了吧,只是一点小意外,他也不是故意的,擦一擦就好了,没必要这么生气。”
可此刻的吴思远已然被怒火冲昏头脑,完全听不进劝阻,依旧不依不饶,面色愈发难看,厉声斥责不休。
店内经理听到动静,连忙快步赶来。
经理常年接待高端顾客,处事圆滑老练,一眼便看出眼前客人正在气头上,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躬身道歉,态度诚恳卑微,不断赔礼认错。
“先生实在抱歉!是我们店员培训不到位,服务不周,给您造成麻烦了,还请您多多包涵!我们立刻帮您清理衣物污渍,若是无法清理,我们承担干洗费用!”
可即便经理再三诚恳致歉、主动提出补救方案,吴思远依旧面色阴沉、怒气未消,不依不饶地数落着餐厅的服务漏洞,言辞尖锐、态度强硬,分毫不肯退让。
他端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得理不饶人,气场压迫感十足,逼得经理连连低头赔罪。
这场僵持足足持续了十余分钟,最后经理实在无奈,为了平息事态、留住客源,也为了不影响店内其他顾客用餐,只能主动提出今晚整桌餐费全额免单,以此赔罪收场。
直到拿到免单承诺,看着经理再三卑微致歉,吴思远脸上的戾气才稍稍散去,神色稍缓,冷哼一声,算是勉强作罢。
一场荒唐的风波,这才终于落幕。
服务员诚惶诚恐地拿来湿巾,小心翼翼帮他擦拭衣物上的酒渍,全程大气不敢出。
周围食客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几分异样与尴尬。
整个西餐厅的雅致氛围,被他这一通暴怒折腾,彻底荡然无存。
简单擦拭过后,衣裤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酒渍印记,看着依旧狼狈。
吴思远皱着眉头,满脸不耐,起身开口:“你们先坐着稍等片刻,我去洗手间简单清理一下。”
自始至终,他没有半点愧疚,没有丝毫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失态失礼。
待到吴思远的身影彻底走远,卡座旁紧绷压抑的氛围才缓缓松弛下来。
薛蕊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
身侧的许慧,方才全程安静旁观,将吴思远前后极致巨大的反差、暴躁刻薄的姿态、得理不饶人的狭隘心性,尽收眼底。
此刻的她,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审视。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薛蕊,声音压得极低,轻柔却直白,带着真心实意的提点:“蕊蕊,说句心里话,刚刚接触下来,这个吴思远,好像并没有你之前在国外跟我描述的那么完美温润。”
“我听你说他谦逊有礼、格局大度、沉稳靠谱,可今日一见,未免太过计较、心胸狭隘了些。不过是服务员无心的一点小失误,根本不值一提,没必要当众大发雷霆、不依不饶,失了风度,也失了格局。”
许慧语气中肯,没有刻意贬低,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你条件这么好,家世优越、容貌出众、品性温柔,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优秀追求者,个个温润儒雅、气度不凡。你本该觅得真正良配,何必执着于他呢?”
在许慧眼中,方才吴思远的失态暴怒,暴露了他骨子里藏不住的戾气、自私与斤斤计较。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不过是刻意伪装的表象,一旦触及自身利益、稍有不顺心,真实心性便会彻底暴露。
可深陷情爱滤镜的薛蕊,此刻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劝解。
在她心中,吴思远是最优秀、最沉稳可靠的人,是她满心认可、倾心相待的良人。方才的失态,在她看来不过是偶然意外、一时情绪失控,无伤大雅。
薛蕊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依旧带着对吴思远的信任与维护,轻声辩解道:“慧慧,你才刚认识他,接触太少,并不了解他的为人。”
“思远平日里性子极好,沉稳温柔、包容大度,从来不会这般急躁易怒。今天大概率是身心疲惫,又遇上衣服被弄脏,一时情绪上头,才会失了分寸,只是偶然罢了。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他真的是个很好、很靠谱的人。”
许慧看着薛蕊满心维护、深信不疑的模样,心中轻轻叹息一声,便不再多言。
感情之事,终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再多劝解,当事人深陷其中,也是徒劳无用。多说无益,反而容易伤及闺蜜情谊,点到为止即可。
两人安静落座,气氛微微沉闷,各自心怀思绪,静静等候。
不多时,吴思远整理完毕,重新回到卡座。
经过一番清理,衣物上的酒渍淡去不少,仪容恢复整洁,他脸上再度挂起温和浅笑,仿佛方才那场暴怒失态、刻薄刁难,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自得之意,主动开口说道:“刚刚也是没办法,服务业最讲究态度规矩,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我据理力争,倒也不算吃亏,好歹帮咱们免了这一桌饭钱,也算小有收获。”
话语之间,满是得意沾沾自喜,丝毫没有半点羞愧自省,反倒将自己的小题大做、斤斤计较,当成了聪慧会过日子的优点。
这般心性格局,落在心思通透的许慧眼中,愈发印证了自己方才的判断,心底对吴思远的评价,再度大打折扣。
只是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礼貌淡然的神色,不置一词。
三人简单收尾用餐,便起身结账离店。
夜色初临,华灯初上,淞海市区灯火璀璨,车流不息,一派繁华盛景。
薛蕊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慧,柔声问道:“慧慧,天色不早了,你今晚打算怎么回去?需要我和思远送你吗?”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西餐厅门口路边。
车身线条流畅大气,车型沉稳尊贵,是九十年代极为罕见的进口豪华轿车,通体漆黑,质感厚重,低调却自带贵气,在满街普通私家车之中,显得格外瞩目。
许慧看着眼前豪车,唇角扬起一抹淡然浅笑,轻声回道:“不用麻烦了,接我的人来了。”
话音落下,黑色豪车的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夜色朦胧,光线昏暗,看不清车内人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道沉稳深邃的人影静静端坐,气场内敛强大,透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吴思远站在一旁,目光牢牢锁定这辆罕见豪车,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郁的探究与警惕。
九十年代,能乘坐这种顶级进口豪车出行,绝非普通家庭能够做到,绝非有钱便能企及,必然是权势、家世、底蕴兼备的顶层圈层人物。
他之前只当许慧是普通家境优越的留学生,此刻亲眼所见这般排场,瞬间意识到,自己小觑了对方的背景。
许慧微微侧身,对着两人挥手道别,语气温柔得体:“蕊蕊,吴先生,今日多谢款待,我先先走了,后续再联系。”
说罢,她身姿轻盈地上了豪车后排,车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外界视线。
黑色豪车没有丝毫停留,平稳起步,缓缓汇入车流,转瞬便消失在繁华夜色深处。
直至豪车彻底不见踪影,吴思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车流尽头,神色深沉,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薛蕊,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带着极强的探究之心:“你这位闺蜜许慧,家世背景不简单啊。”
薛蕊见他紧盯豪车离去的方向,眼神带着探究,忍不住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打趣调侃:“怎么?这才见第一面,你就看上人家了?”
吴思远闻言,立刻收回思绪,收敛眼底的探究,脸上扬起温和笑意,语气坦荡端正,看似处处为薛蕊着想:“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单纯替你担心。”
“你心性单纯、待人赤诚,没有太多防备之心。你孤身在外留学,与人深交结伴,最怕识人不清、遇人不淑。这般背景神秘、底蕴深厚的人,心思往往不简单,我怕你太过真心,被人刻意接近、利用算计,白白吃亏。”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关心薛蕊、担忧她被欺骗利用,实则心底早已掀起波澜,暗自揣测许慧的真实家世与背后势力,盘算着其中暗藏的利弊与机遇。要不要借薛蕊的关系趁机搭上许慧这条线。
薛蕊闻言,心中暖意涌动,只当他是过度关心自己,毫无防备地摇了摇头,坦然回道:“这点你放心,许慧人品极好,性格通透正直,待人真诚,我们朝夕相处半年,我最了解她。我也从未特意问过她的家世背景,只知道,她是江州人。”
江州!
短短两个字,落在吴思远耳中,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江州是省级重镇,豪门林立、权贵汇聚,许慧的家世,绝对远超自己的想象。可能还要远胜薛家。
吴思远不动声色,将这个重要信息默默记在心底,面上依旧温和浅笑,轻声应和,不再多问。
与此同时,平稳行驶的黑色豪华轿车内。
车厢内静谧无声,隔音效果极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繁华。
许慧安静坐在后排一侧,身姿端正,神色淡然,褪去了方才面对薛蕊与吴思远时的温柔礼貌,眼底多了几分清冷锐利。
她身侧,端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男子。
男子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正装,五官深邃立体,面容冷峻沉稳,气质凌厉逼人,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与杀伐气,一举一动皆是上位者的从容笃定。
良久,男子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夜景,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缓缓开口问道:
“怎么样?半年时间接触下来,顺利接近薛虎臣的女儿了?你们俩相处的怎么样?”
许慧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嗯,顺利接触到了,关系还算融洽,她对我毫无防备,十分信任。”
男子闻言,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谋略光芒,语气平淡却暗藏雷霆大势:
“那就好。”
“接下来,我们许家的商业版图与官场布局,即将全面向临海市扩张。薛虎臣扎根此地多年,深耕政界商圈数十年,根基盘根错节、人脉遍布各方,是我们入驻临海、站稳脚跟、拓展布局最关键、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稳住薛家、交好薛虎臣,便是我们布局东海片区的第一步棋。你好好维系与薛蕊的关系,借她为桥梁,打通与薛虎臣的联系,后续诸多布局,都要依仗这层关系铺路。”
许慧没有再接话茬,问了另一件事:“听说大哥要娶一个完全没有背景的普通女人?这事是真的吗?爷爷和大伯为大哥这门婚事不高兴、动了气。”
“当初你大哥外出办事遇险,身处绝境,是这个女人恰巧救了他的性命,这份救命之恩,咱们许家从来没想过亏欠。在我看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的大恩,咱们许家,绝对不会薄待恩人。”
“按我的想法,这件事最好的结局,就是给她一笔钱,再帮她安排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保她往后衣食无忧、一生顺遂,这份救命恩情,也就彻底了结、两不相欠了。”
“可你大哥偏偏执意要把这个女人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铁了心非要娶她进门。”男人叹了口气。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