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显然被打懵了。
过了好几分钟，镇子里才冲出大批的日本兵，哇哇叫着分两路追了出去。
可他们刚追进山林，四面八方就同时响起了枪声。
“砰！砰砰！”
“哒哒哒！”
追击的鬼子像是撞进了一个马蜂窝，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连连。
领头的鬼子军官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指挥刀，却根本找不到对手在哪里。
打了一会儿，发现除了徒增伤亡，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着，只能不甘心地收兵回防。
河对岸的八连，从头到尾，完整地看完了这场教科书级别的突袭和撤退。
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大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孙继业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之前的那点怨气，那点不服，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震撼。
这就是……八路军的战斗力？
这就是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龙营长带出来的兵？
这他娘的，简直不是一个次元的战斗啊！
吴振国更是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他脑子里那些步兵操典、战术理论。
在龙文章这简单粗暴的战术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都还愣着干嘛？准备接应！”
吴振国最先反应过来，冲着发呆的战士们吼道。
没过多久，黑暗中，龙文章带着一连的身影出现了。
他们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腥味，但一个个精神抖擞，甚至还有人哼着小曲。
队伍中间，几个战士抬着一个用破草席卷着的东西。
八连的战士们，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营长！”吴振国迎了上去，语气复杂。
龙文章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怎么样，吴教导员？”
吴振国一张脸顿时涨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龙文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继续调侃。
“别在这杵着了，赶紧转移，鬼子没那么好糊弄。”
部队迅速转移到一处安全的山坳里。
龙文章让人把那个草席卷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走上前，亲手解开绳子，慢慢掀开了草席。
草席下，是邹福生将军的遗体。
将军的军装还算完整，但身上布满了伤口，脸上也凝固着不屈的表情。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龙文章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然后猛地挺直了身体，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敬礼！”
一连、二连、三连的战士们，齐刷刷地抬手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神情肃穆。
八连的战士们愣了一下，也跟着吴振国，认真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一刻，他们仿佛才真正明白了这场战斗的意义。
龙文章放下手，转身对通讯兵道：“给李政委发电。”
“就说，邹将军，我们接回来了。”
天黑透了。
部队分批乘坐小船，渡过了河。
刚一上岸，对岸的树林里就走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一人穿着中央军的将官服，身形魁梧，正是三十八师师长，褚战旗。
他几步冲到龙文章面前，目光落在那具遗体上。
“福生兄……”
褚战旗的声音在发抖。
当他亲眼看到邹福生的遗体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紧紧握住龙文章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兄弟！大恩不言谢！”
“以后你龙文章，就是我褚战旗的亲兄弟！”
龙文章抽回手，神色平静。
“褚师长言重了，都是打鬼子，应该的。”
褚战旗抹了一把脸，语气不容置疑。
“兄弟们辛苦了！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回师部！我给你们准备了最好的酒和肉！”
“你们必须好好休整一下！”
龙文章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弟兄们，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邹福生将军的遗体被妥善送回后。
一封封电报雪片般地飞向李阳的指挥部。
最先到的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曹敬尧的。
电报内容很短，充满了这位沙场老将的感激与敬意，最后一句是。
“李旅长，此恩，曹某铭记于心。”
紧接着是山城陆明城的。
这位高层朋友的电报就直接多了，除了嘉奖令，私密电文里就一句话。
“干得漂亮！给老子狠狠地打！”
各大报社也纷纷刊登了邹福生将军忠勇殉国的壮举。
八路军总部同样发来电文，高度赞扬了邹福生将军的忠义壮烈。
然而，对于这一切，李阳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
他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上。
野津县。
这里，已经是日军占领区的腹地。
“旅长，我们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参谋长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植田孝雄那个老鬼子，现在怕是坐不住了。”
李阳冷笑。
“坐不住就对了。”
“我们这颗钉子，就是要扎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让他想拔，又怕崩了牙；不拔，又时时刻刻觉得背后发凉。”
正如李阳所料。
日军司令部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植田孝雄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李阳部队的红色箭头，脸色铁青。
这个箭头，就像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后心。
“八嘎！”
“这支八路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愤怒地咆哮。
“司令官阁下，根据情报，这正是之前在山西搅得天翻地覆的李阳独立旅。”
一个日军参谋硬着头皮报告。
“他们……他们的装备水平，已经接近半机械化。”
植田孝雄的瞳孔猛地一缩。
半机械化？
一支八路军的部队？
开什么玩笑！
但野津县传来的情报不会有假。
这支部队的机动能力和火力配置，远远超出了他对八路军的认知。
如果放任这支部队在自己的后方肆虐，整个战场的后勤补给线都将受到致命威胁。
“不能再等了！”
植田孝雄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决心。
“命令！第十三师团，立刻停止对襄河正面阵地的进攻，回撤！”
“目标，野津县！”
“我必须先把这颗钉子拔掉！”
这个命令，让正在襄河正面战场苦苦支撑的曹敬尧部，瞬间压力骤减。
“报告司令！当面之敌，鬼子的第十三师团……他们撤了！”
通讯兵冲进指挥部，声音里带着狂喜。
曹敬尧一把抢过望远镜，看向对岸。
果然，日军的阵地上，部队正在有条不紊地后撤。
“好！好啊！”
曹敬尧激动地连连叫好。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另一个坏消息就传了过来。
“司令！西线告急！”
“鬼子的第三师团，配合他们的战车兵团，已经突破了我们两道防线！”
这个消息，让指挥部里刚刚升起的喜悦气氛荡然无存。
曹敬尧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植田孝雄这是在玩一手围魏救赵。
用十三师团的回防，来换取第三师团在西线的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