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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逗比天师 > 第764章 陌生的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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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鳞登上一辆青幔马车,四名手下骑马护卫前后。贵叔没有坐车,翻身骑上一匹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车队缓缓驶出府门,融进茫茫夜色。

无弃从暗处闪出,撒开四腿,悄悄尾随。

夜里的煌月城,寂静得像一座坟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嘚嘚”,车轮碾过积雪,“吱呀、吱呀”,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格外清晰。

无弃贴着街边的阴影,缀在车队后面,不远不近。

安义洲的住处离西市不远,绕了几条街,前方渐渐喧杂起来——再一拐,一座巍峨的牌楼出现在眼前。

西市到了。

无弃心里一热。

西市!他太熟悉了!前世他在西市混了十九年,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家铺子卖什么货,哪家掌柜抠门、哪家伙计勤快,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可等他跟着车马进了牌楼,忽然发现——

眼前的一切,竟好陌生。

他在西市住了十九年,可眼前这些房屋的样式、招牌的字号,竟一个都没见过。

无弃放慢脚步,边跑边看,心里发懵。

只见街道两旁,屋檐下、墙角边、店铺的廊沿下,横七竖八睡满了流民。

他们裹着破絮烂毡,蜷成一团一团,像一堆堆没人认领的旧衣裳。寒风掠过,偶尔有人翻个身,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梦呓,又归于死寂。

偶尔遇见几个胡商,深目高鼻,胡须上挂着白霜,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捂着钱袋,眼神充满警惕,像受惊的野狗一样匆匆走过。

两边商铺十家有九家紧闭着门板,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只有几间酒肆还开着门,昏黄的灯火从门里漏出来,但也是死气沉沉的,全无一点饮酒作乐、歌舞升平的气氛。

无弃看着这满街的萧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

现在是战乱年月,兵荒马乱,流民遍地,谁还有心情做生意?那些胡商肯在这时候来中土行商,已是艺高人胆大了。

至于房屋嘛——西市的商家,本就如流水一样换来换去。换一个老板,房屋便重新装修一遍,招牌换了,门脸改了,三五年就会变个样。只不过自己从前天天见,日日看,习以为常,不知不觉罢了。

原来“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得站到二十年前,才看得真切。

无弃甩甩头,把感慨甩开,继续跟上。

进入西市后,车马明显慢了下来。

车马绕了几个弯,七拐八绕,专挑僻静的巷子走。

路过的流民们被马蹄声惊醒,抬起头,睁开一双双浑浊的眼,呆呆地望着马上护卫腰间的佩剑,没有一个人敢发声。

忽然,车厢里传出“梆梆”两声,像是手指叩击车壁。

车马一齐停下。

车帘一掀,薛青鳞弯腰下车,斗篷在夜风里一荡。他环视四周,压低声音吩咐:“步行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一行人弃了车马,鱼贯穿过几个窄巷,来到街边一排铺子前。

这排铺子黑漆麻乌,门板一块挨着一块,没有一家开张。

夜风穿过巷口,吹得几盏破旧的幌子轻轻摇晃,“哗啦、哗啦”,像是有谁在黑暗里翻着账本。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从铺子间的阴影里快步窜出,动作轻捷,落地无声,单膝一点,向薛青鳞施礼:“主子。”

薛青鳞微微颔首,抬手指向十数步外的一户二层老宅:

“里面怎么样?”

那宅子临街,院墙斑驳,门楼塌了半边,二楼窗纸黑乎乎的,透不出一点光,像一头蹲伏在暗处的病兽。

黑衣人低声禀报:“人在里面,没有出来。”

薛青鳞眯起眼,盯着那黑黢黢的宅子,又问:“她不会跑了吧?”

“主子放心。”黑衣人微微挺身,语气笃定,“前前后后都有我们的人盯着,她跑不掉的。”

说罢,他抬手一指——

无弃顺着望去,只见附近几处屋顶上,隐约有黑影晃动。

雪色的屋脊衬着夜空,那些黑影伏得极低,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才显出轮廓,像落在屋脊上的一只只夜枭。

好家伙,这么多眼线。

薛青鳞“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阴狠:“这娘们独自一人逃了数千里,你们千万别大意。”

“主子放心吧。”黑衣人连忙道:“半炷香前,小的还听见里面传出婴儿啼哭,他们跑不掉的。”

婴儿啼哭?

无弃的心猛地揪紧了。

薛青鳞转头看向贵叔,抬手指着那座老宅,客客气气地询问:“就是那一家。敢问,是金匮坊的产业吗?”

贵叔眯起眼,连看都没看一眼,圆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压着嗓子道:“回薛家主,小人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座产业,不敢说就是这一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不轻不重:

“不过薛家主放心,我家主人已经发了话——只要是金匮坊的产业,薛家主想怎么做,都行。”

无弃伏在街边的阴影里,听得真切。

这明显话里有话啊。

“只要是金匮坊的产业”——那假如不是呢?那就你薛青鳞自己担着,别攀扯到金匮坊头上。

一进一出,老狐狸的家风,连下人都学了个十成十。

薛青鳞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却毫不在意,点头赞叹,语气诚恳:“金匮坊不愧是金匮坊,气度果然非同一般。”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陡然一厉,朝黑衣人低声下令:

“准备破门,抓人!”

“遵命!”

黑衣人抬起手,抵在唇边:

“瞿——”

一声尖锐短促的口哨,划破夜空。

嗖!嗖!嗖!

四周屋顶上,接连跳下四五名黑衣人,一个个身手矫健,落地无声,将兵刃藏在身后避免反光,蹑手蹑脚地朝那座老宅围了过去。

无弃压低身子,沿着街边的阴影,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借着墙角、矮凳、廊柱的遮挡,一点点向前挪。

他的心“咚咚”狂跳。

里面是一对孤儿寡母,面对外边一群豺狼,看来今晚凶多吉少啊。

冷月无声,寒风呜咽。

只见一名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两名同伙猛地后退两步,像两头发狂的公牛,齐齐撞向门板。

轰!

门板被撞开,木屑纷飞!

“进!”

众人随后一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