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雾霭带着些烟火气息。
似乎感知到了林木上空透下的微弱光华，虫豸从腐殖质的泥土里爬了出来，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咣～咣！”
杨阳背靠着巨蟒般爬在地面的古老根须，缓缓睁眼朝着声音望去。
圆滚的战熊百无聊赖地趴在地面，一只爪子不时翻动着面前的黑色铁盾，甚至在察觉利爪无法破坏之后，更是张口想要啃咬起来。
“嗖！”
石子突兀地砸在它的脑袋上，将其惊得一愣地站起身来。
直到看到杨阳站立的身影，这才低吼了一声靠近。
一连串的动静，同样惊醒了其他人。
索和族人战士们经过休息已经彻底扫去了疲乏，没了睡意的他们将昨夜几杆崩断的长矛收集到一起，取下矛头。
又用随处可见的树木枝干，重新削凿出新的木杆，紧紧与矛头嵌合捆绑。
等到阳光撒下，驱散了些许阴暗之时，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再次出发。
“小心一点，已经过了一夜，他们必会有所提防。”
杨阳看到索当先而行，便提醒了一声。
“那些人白天很少出来，他们都是暗处的鼠兽。”
索先是郑重地点点头，这才轻声解释了起来。
夜行么？
杨阳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了些猜测。
雾气消散的森林显得很是寂静。
没有鸟语花香，也没有野兽嘶鸣，只有那经久不散的腐朽气息萦绕其中。
被杨阳命名为‘阿曼尼’的森林战熊转头看了几眼巢穴的方向，眼神流转间似乎带着些留恋。
可最终还是摆了摆头，甩飞了毛发上的露水，一头钻进灌丛之中，跟在了众人的后方。
行走间，还不时地翻开潮湿的朽木，舔食着白嫩肥硕的幼虫。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面层层厚软的腐叶踩上去，无声无息。
只是随着距离的接近，人类活动的痕迹却愈发显眼。
浅显的脚印，劈砍后断裂的树木，篝火的余烬，都在告诉杨阳他们已经踏入了敌人的猎场。
形似桉树的古老森林，葱葱茏茏，厚厚实实，也黑糊糊一片。
层层叠叠的树叶微微摇晃，好似被风无意轻抚。
阴影中的目光穿过缝隙，将远处的谷底尽收眼底。
谷地背靠着低矮的山丘，被两侧布满岩石和灌丛的陡峭岩壁环抱，占地不小。
谷口宽阔开放，却堆积了大量木料和碎石形成简陋的围墙，不足丈高。
内部遍布碎石，没有经过修整便直接搭起了一个个散乱的破旧兽皮帐篷。
衣不蔽体的人群散落其中，在炭火的余温之中，烹煮着石碗内的黑色粘稠，不时急不可耐地强忍烫手嘬上一口。
杨阳皱着眉看着这毫无文明气息的部落营地，尽管人数不少，却丝毫显不出强壮。
即便是巨石部落屈居于岩山洞穴时，也没有如他们这般。
“确定是这里？”他有些狐疑地问道。
“没错，就是这里。”
索的声音压低得极低，语气很是确定，
“外面这些人不少都是其他部族聚拢过来的，只要给他们食物就听谁的。”
“只是想让他们拼死战斗……呵呵！”
索冷笑一声，投过去不屑的目光，
“都是些没了部落传承的家伙，与野人并无太大区别。”
杨阳眼神掠过索那鄙夷的模样，心中了然。
或许，在兽血部落被击溃前，这些人怕不是如此时一般聚集左右。
“亡眼部落的人就在那地穴之中。”
索扫视了一阵，指着浅谷内里的山丘面色狰狞地说道。
杨阳循着方向看去，山丘并不高，可那黑洞洞的穴口却是不少。
尽管看不到黑暗中的景象，可他只凭地形，便已知晓那深入地底的走势。
穴口的位置有数人头顶戴着阔叶拼凑而成的伞帽，侧身靠在岩石的阴影处，似乎是在进行看守。
想来他们对于外面的那些人，并无半分信任。
“知道他们有多少战士吗？”
外面的数十人如土鸡瓦狗般不值一提，可那黑暗的洞穴却无法探查敌人的数目。
“我没进去过，不过应该不少……”
索无法知晓准确的数目，只能猜个大概。
杨阳点了点头，面色沉静。
昨日的战斗，遭遇了近四十人的猎队，加上留守部落的战士，恐怕人数不会少了，是个强大的部落。
怪不得能战胜强大的兽血，即便是趁着夜色强袭，没有占据人数的优势，怕也很难做到。
“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索和族人战士呼吸都开始粗重了起来，手中的长矛按捺不住地举起、放下，已经急迫地想要冲杀出去。
因为，她们在谷中看到了数位族人的凄惨身影，奄奄一息地躺在岩石堆砌的角落，浑身都是不明的割伤，鲜血淋漓中不知死活。
杨阳没有回答，看着谷地中的人群在默默思索。
聚集在外的人群数目不少，可无论是老弱还是健壮，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足为虑。
只是真正的敌人还在那阴暗的地穴之中，也最具威胁。
“冷静！”
杨阳的冷凝声音，让目光焦灼的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躁动不安。
“先让战熊冲击他们的营地。”
“这是为何？我们一起杀过去，能更快杀掉他们。”
索很是不解。
倒是身旁的小白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
“你想让熊球引他们出来？”
“聪明！”
杨阳赞赏地捏了捏她的光洁下巴，又瞪了索一眼，
“光知道杀，多动动脑子。”
索低下头，不敢再问。
杨阳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心头一动给出了战斗的指令。
“冲进去，有阻拦者……杀！”
圆滚肥硕的战熊挤开枝叶，双眼瞥见光亮的外界，又缩了回来。
杨阳怒极，兽一旦有了脑子，哪怕只有一点，行事间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去？呵呵……正好我还缺少一个睡垫。你的皮倒是不错。”
他眯眼威胁了起来，无视了巨熊扮作可怜的模样。
拥有精神连接的杨阳，自然能感知到它那惫赖的性子。
“呜～！”
巨熊感觉到了他那无法抗拒的意志，只能抖了抖毛发，缓缓走了出去，顺着森林边缘的坡地朝着那山谷营地而去。
它的伤并没有好，可也只是有些疼痛罢了，并未影响战斗力。
而且干涸的血迹和印记般的伤口让它看起来无比凶暴，似是一头久经厮杀、杀气盎然的凶物。
战斗很快展开。
巨熊虽然狡猾，可在无法抗拒之下，反而更加知道如何才能保护自身。
它跑动的步伐越来越快，惨烈的杀意也随着力量的调动，缓缓弥漫。
“吼～！！”
阵阵无比雄浑的咆哮声，响彻山谷，也惊醒了毫无防备的人群。
乱糟糟的营地瞬间在呼喊声中，被突然出现的巨大凶兽惊得混乱不堪。
“猛兽森林里的战熊来了，快跑！”
“往哪里跑？快拿矛！”
“呜呜，我的食物……”
营地有人哭喊，有人四处寻找躲避之物，也有人拿起了武器神情戒备。
可没有人敢于主动迎击，最多只是守护在族人身前。
他们不傻，既然来到此地寻求庇护，目的不就是为了活命？
哪怕强如巨兽，也不可能吃光这么多人，跑的快的自然就能活下来，他们并不是那些守着部落荣光的战士。
杨阳讥讽地冷笑了一声，都是些乌合之众。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的，就只是那洞穴口看守的亡眼战士。
巨熊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它那巨大的块头毫无阻碍地冲到了并不坚实的围墙前，甚至没有受到哪怕一根飞矛的攻击。
它直立起身，双爪扒在脆弱的墙体，扫飞了一大片土砾碎枝，眼瞅着就要翻越而过。
洞穴口的亡眼战士们同样早已发现了巨熊来袭，他们没有畏惧，反而向外快速冲向营地，只有一人返身进了地穴。
“都给我拿起武器，将这家伙围起来！”
其中一人一把抓起身旁畏畏缩缩的瘦弱汉子向前推去，口中不断发出威胁：
“再躲我直接杀了你。”
那瘦弱的汉子根本就抵抗不了亡眼战士的力道，任由被推着向前，不敢反抗。
“要是让它跑了，你们就等着饿死吧。”
亡眼战士们狞声咆哮着，用手中的武器和不断的威胁声，快速组织起猎杀阵型，显然巨熊的闯入被当成了自然的赐予。
而这样的威胁很有效，人群很快便聚到了一处，也变得镇定了下来。
“投矛！”
亡眼战士大声喝道，抓起一根粗劣的长矛便投掷而出。
其他人纷纷效仿，将手中的长矛掷向刚刚翻过围墙的巨熊。
狡猾的巨熊对这一幕太过熟悉了，跑动间从来不走直线，连扑带滚地躲开坠下的长矛。
即便有几根侥幸击中，也只是在厚重的皮肉上留下一道血印而已，巨熊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它狡猾的眼神转动间，已能分辨出这些长矛与兽血战士们手中的，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