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原之西，大地仿佛被巨斧生生劈断。
一道雄浑巍峨的黑色剪影，横亘在苍穹之下，犹如天堑。
那便是神山山脉。
它不像南方的丘陵那般温和连绵，每一座山峰都如利剑出鞘，锯齿般的峰林在夕阳的余烬中燃烧，泛着暗紫与焦红的色泽，仿佛是凝固的火焰。
尤其是那座最高的主峰，孤傲地耸立在群山之巅，陡峭得连飞兽都难以驻足。
它沉默地接纳着即将坠落的夕阳，将最后的光明一点点吞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宛如一位古老而冷酷的守望者，冷眼俯瞰着这片广袤而蛮荒的原野。
连续疾行了两日。
杨阳两人绕过了未知的猎场，穿过了兽群的领地，躲过了猎食者的追杀，终于看到了远处的黑色轮廓。
清澈的溪流从南面蜿蜒向北，算不得宽广，却也在溪底的卵石和腐植之下，透着古老的气息。
阿秾俯下身双手舀起一捧溪水，清润了一番喉间的干渴，看了一眼水中倒影里布满黑污的脸，索性取下了头顶的羽饰，当场起身解开身上的皮甲，想要清洗一番。
这些遮盖身体的皮甲并不复杂，只是稍稍动作，便被解下扔到一旁。
她的胸口和臀胯处，还裹着一层单薄的软皮，虽不至于赤裸，可也满是掩盖不住的春光。
更是在
杨阳在下手位置简单洗去了脸上的汗渍和胳膊上的尘土，见到她这般视若无人，便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不再去看。
他知道这些原始部族的猎手们虽有些男女之防，却也并未太过看重。
只要不过于亲密接触，对于同族之人些许裸露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可杨阳可没那份脸皮，也无那种纯粹的念头。
心中的观念也不是轻易就能改变过来的，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这里的水很凉快的，你不试试？”
就在杨阳心中感慨那惊鸿一瞥中的诱人色彩之时，身后的女人竟传来了疑惑的邀请。
“水黑了……！”
他干咳了一声，随口寻了个借口。
阿秾看了看被自己的动作搅得有些发浑的溪水，挑了挑眉头没有再说什么，倒是双脚又重重踩了几下，让水流更加浑浊后，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一旁迎着风甩动几下身体，好似小兽。
杨阳没能看到那旖旎的风光，自顾地远望着天际尽头那遥远的轮廓，头也没回地好奇问道：
“那里就是你说的古原神山？”
“是，也是我们死后的去处！”
阿秾瞥了一眼，一边在落日中蒸干身体，一边懒散着眼眸慢悠悠说道。
杨阳眼角横扫了一眼，对她口中的‘我们’很是不以为然。
“按你所说我们只要顺着它走下去，就可以了？”
“嗯，不过不能太过靠近。”
“这又是为何？”他觉得这古原的毛病真多。
“那里……是古原巨人的猎场，并不欢迎外人踏入！”
“古原巨人……”
杨阳咀嚼着这个称谓，却是无法猜出她口中的‘巨人’究竟作何模样。
他走过许多地方，见过的部族已是不少，能被冠以‘巨’之名的，除了那些兽类，可还未曾听说过有谁能得到这般形容。
而最为高壮的莫过于索与她的兽血族人，但那也只是比常人超出两分罢了，依旧没有得到‘巨人’的尊称。
他转过头还想再了解得详细一些，可阿秾已经闭上了眼打起了鼾声，显然已是在累极中借着溪水的凉爽睡着了过去。
“也不怕被野兽叼走了……”
杨阳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那泛着荧光的肉色上挪开，无奈地嘀咕了一句。
挥挥手，让几兽在周围警戒，自己则趁着无人打扰的间隙稍稍清洗了一番。
日升月落，又是两日过去。
古原的风景依旧绿意盎然，唯有高地起伏的地势，让这一路行来没那么单调。
山峦的棱角在稍近处看去，颇为清晰，可也仅此而已，想要从那黑乎乎一片中分辨仔细，这般的距离显然做不到。
两人骑乘着巨牙虎，一路也没多做交流。
杨阳从阿秾不时望向古原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许的落寞，可她没有交谈的兴趣，他也不便多问什么。
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秘，两人也并不算太过熟悉。
就在他迟疑着需不需要休息的时候，正在前方开路、不见踪影的黑牙和大盗龙们传来了警惕的念头。
只是数息过去，它们便已从灌草丛中返回，阻止了两头巨牙虎的前进。
只见它们鳞皮鼓起、勾爪上翘，喉间发出急促的低吼，已然进入了战斗姿态。
阿秾举起长矛做戒备状，几日来这番情形并不少见，不需要解释便已知道有危险接近。
杨阳眉头紧皱，从黑牙传来的清晰念头可知，这一次并不是有凶猛的兽类接近。
“有人来了，应该是发现了黑牙它们的动静，已经追了过来。”
他抬头望向神山的方向，虽然被遮蔽了视线，可耳中已能听出那隐约传来的呼喝声。
狂野、粗犷，极具力量感。
“人？难道是……快走！”
阿秾先是一愣，可转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地招呼着便要远离。
可没有杨阳的命令，二斧可不会听她的吆喝，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分毫。
“晚了！”
杨阳看向远处的双眼眯起，冷声回道。
他很是好奇地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族群，敢于将黑牙和大盗龙们当做目标，展开围猎。
这也许就是艺高人胆大，同为人族，他无惧任何人。
再加上身旁驯兽伙伴的帮助，毫不客气地说，一般的部落还真有点不够瞧。
“此地已经极为靠近神山，能出现在这里的就只有古原巨人，只是不知道来的是哪个部落！”
阿秾也发现了愈发靠近的声响，目光深深凝视了杨阳一眼，见其面色沉稳毫无惧色，便也缓缓按下心头的急切，快声说道。
“哦？有什么区别吗？”
杨阳手掌搭在腰间的箭囊，言语淡然，看起来并不担忧。
只是没等阿秾开口，不远处的绿丛之中，便分出了数条缝隙，数十人分成三队从三面围了上来。
杨阳瞳孔一缩，在看到人群的刹那，一个念头油然而生：高！
第二个念头：壮。
“这就是古原巨人……人真的能长到如此程度？”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角微微抽搐了一瞬。
三支十来人的队伍，形容与常人无异，却高有近丈。
他们肤色古铜，双目瞪如铜铃，干枯的发丝被束成数缕箍在脑后，并不散乱。
浑身高耸的坚硬肌肉，搭配那惊人的身条，显得无比强壮，尤其是那双臂，比阿秾的腰肢还要粗壮一分。
若非毛发并不旺盛，面庞也毫无兽形，杨阳甚至以为这是碰到了大脚怪的族群。